衛來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赤紅色的發絲輕輕垂落,女孩坐在他的對面。
是衛來的宿舍。斜斜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照在衛來的臉龐上,他微微眯起眼。有一些刺目,有一些耀眼。
少女端起他早上做好的豆漿,已經沒有那騰騰熱氣。紅潤的嘴唇輕輕地抿住杯口,濃稠的白色豆漿順著她的嘴唇滑進她的口腔。
溫熱。
豆漿還是熱的。
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潔白的餐桌反射著柔和的光線,衛來的眼神有些迷茫。
好像夢境一樣。
少女抹了抹嘴唇,擦去嘴角的痕跡,她抬起頭,卻是歪著腦袋,右手托著下巴。
這個姿勢好像有點熟悉,衛來眼神飄忽。
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得眨著。長長的火紅色的發絲貼在她的臉頰上。
“烈……”衛來想要說些什麽。
之前她們走到宿舍樓前的時候有好多學員圍觀,甚至都驚動了宿管老師。
“這不是衛來麽?”
“烈怎麽跟他攪在一起?”
“這倆人還牽著手!”
四周爆發出不少驚呼聲。
“他憑什麽!”
“一個被人當沙袋打的新生憑什麽!”
“不就是臉長得好麽?”
“我呸,男不男女不女,給他條裙子能穿的比女的還性感。”
“廢物!”
“廢物!”
“只會依靠烈的廢物!”
“只會拖累烈的廢物!”
“跟他在一起,只能丟烈的臉!”
衛來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低下頭。
這些人說的都沒錯。
我沒有能力。我在競技場上只能被人當沙袋打。我剛入學就引起了東聯內鬥。我拖累烈,讓她那麽辛苦。
一人單挑西盟,一夜擊敗眾強者。
刀鋒所指,所向披靡。
我哪裡值得烈這樣做?
或許松手會對她更好吧。他不敢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前的那個身影。
“不知廉恥!”有人怒罵,竟是完全顧不得什麽“不要招惹烈”的學院鐵則。
“烈,你不要和那種人攪和在一塊!”有人規勸,生怕烈走上歧途。
一個跟西盟的女人不清不楚,為此還跟自己人,自己的朋友翻臉對決的男人。
烈怎麽這麽糊塗?卻是有人心急如焚。
衛來低著頭,手漸漸松開。
然而,
他的手被身前的少女牢牢攥住。攥得衛來都感覺到了疼痛。就像是生怕衛來跑掉一樣。
攥得比之前更緊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裡?為什麽要從始至終都護著我?
我真的可以和你站在一起麽?
烈沒有說話,她的手向天空揮了揮,那巨大的如同黑色棺木一般的裝備便從天而降狠狠地鑿進大地之內。
宿舍樓前剛剛翻新,剛剛鋪好的石磚被砸得粉碎,數不清的碎石飛濺出去。
飛沙走石。
烈站在原地,昂首看向眾人,她的眼中有不可一世的威嚴。
開玩笑。
我烈選擇的人哪裡還有你們指指點點的余地?
開玩笑。
你們什麽時候有資格懷疑我的眼光?
開玩笑。
我烈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得著別人來說三道四?
既然說三道四,既然不滿意我的眼光,既然反對我的選擇。
那就打死好了。
就是打死。
我看看今日我打死了你們,會不會有人站出來替你們喊冤?
殺氣騰騰,近乎凝為實質。
最關鍵的是。
“你們這幫人也配指責衛來?”她的聲音很輕,卻透露著不容置疑。
“給我讓開!”聲音還是那麽的輕。
這聲音就像砸在眾人心中的一把重錘,仿佛下一秒如果不讓步,死神的鐮刀便會夾在他們的脖頸之上。
“走,”烈的聲音很輕柔,手卻死死攥住衛來。
“哢噠,哢噠。”高跟鞋踩在石磚上的聲音,平穩而清脆。
高跟鞋邁向的方向,早已經被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巨大的黑色石棺被她提在手裡,仿佛輕的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一般,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幻覺。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若是人擋,自然要殺人。
衛來看著眼前的少女,他的嘴剛剛張開,少女微涼的指尖卻已經點在了他的唇瓣上。
少女搖搖頭,臉上露出笑意。
“沒事的,這樣不好麽?”
是啊,她坐在我眼前就很好啊。
只要能看到她,只要能離她近一些就很好。
“可是……那些人……”衛來還是說了出來。
“我不在乎,”少女像是生氣了一樣,嘟著嘴,突然湊近,湊到衛來的面前。
少女側著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衛來的側臉。
好近。
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衛來的鼻尖上,俏皮地閉上一隻眼睛。
“我不在乎的,所以這樣就好。”烈微笑著,“要聽姐姐的話,知道不?”
“砰砰。”
衛來直勾勾地看著少女精致的面龐。
那張英俊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紅暈。
“要聽話,要聽姐姐的話。”
“不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姐姐!”像是生氣了一樣,烈鼓起腮幫,就像一隻圓圓的河豚一樣。
“可是,烈讓我好好看著你的。”衛來聲音有些弱,有些透著委屈。
少女微微一愣,卻是笑顏如花。
“好,那就好好看著姐姐。姐姐在,就沒事的。”
“烈……”
這時候房門好像被人敲響了。
衛來緊張地站起身,卻被少女雙手摁在座位上。
少女雙手搭在他的肩上,面對面地看著他。
“沒事,你坐在這裡就好。”
“一切有我。”
少女站起的身形是那麽的纖細而瘦弱。
衛來仰望著,一如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仰望。
學生會辦公室裡,堀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他沒有去管外面的喧鬧,走到烈為他準備好的躺椅旁,伸了個懶腰。
脊柱劈啪作響。
“真是辛苦啊。”卻是一個人走了進來。
堀回頭看去,有些意外,不過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善的笑容。
“真沒想到,你會來這裡。”他坦誠地說道。
“不歡迎?”那人也是笑著問道。
“那倒不是。”堀笑著說,“大門敞開便是歡迎所有人。”
如沐春風,言行舉止都是那麽的得體。
雖然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從入學到現在,只有烈能站在他的身邊。
也只有他會與烈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