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發生的事情，楚戈倆口子顯然不知道。

　他們睡得正香。

　今天小火苗煉的丹藥，對兩人的效果都好得出奇，睡前修煉了一小時還沒感覺，這睡眠之中身魂又開始自行結合演化，起到了秋無際在選取這個丹藥之前自己都沒想過的效果。

　因為秋無際這個分身，她至今也沒太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兒。

　明明是幻化之軀，理論上這個軀體是不存在的，只能算個魂體。比如她離開此世回到書裡，軀體也沒了，不會剩一個空殼身軀留下來給楚戈玩。

　那想想就不寒而栗，哎呀呀太可怕了……

　但既然是不存在的軀體，平日裡看著卻偏偏和實軀沒有兩樣，會髒會餓，甚至現在還會來姨媽了。

　這不修仙。。

　理論上她要塑造一個軀體所需的力量非同小可，根本不是這個區區分魂能做到的。便是真身的能力，也無法憑空創造肉身，需要大量寶物來作為演化身軀之基，成功率還非常低，即使成功了恐怕這身軀也沒這麽鮮活。

　畢竟尚未飛升的人界修士，能力真的不夠。

　平時看似很習慣了，秋無際也很少和楚戈討論這個話題……怎麽能和男人隨便討論身子嘛，真是的，要不要摸一下真不真啊?

　然而此軀究竟怎麽回事，一直就是秋無際藏在內心的未解之謎，她在現世主要研究的事項之一。什麽一屋尚未透徹不想好高騖遠?分明是連身軀都沒看透，哪有星辰大海的念頭。

　晚上清醒服丹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夜間入睡之後，魂海平息，朦朦朧朧，秋無際居然開始做夢了。

　一個如同內視的清醒夢，看見了自己。

　她看見一個虛幻的軀體，懸浮在無人的虛空，軀體如同薄霧，透明不可捉摸。

　那本該是她此軀的真正狀態才對。

　然後漸漸有了色澤，從簡單線條變成了極致色彩，那是自己的幻化，本來是欺騙視覺的，讓別人看起來像個真人而已。

　秋無際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第一次穿越出來，拿劍架著楚戈脖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狀態。

　這前後的分水嶺就是，真正接觸到了楚戈，並被楚戈各種試探之後認定這個確實就是秋無際。

　於是夢中的虛空出現了另一條線，來自隔壁， 星星點點， 散落虛空。

　這無所憑依的身軀， 開始有了依存，那是他的想象世界和現實的交互。

　當自己具現出來的模樣，和他想象中的秋無際合二為一， 虛幻便成了真實。

　女主真的從書裡跑出來了……

　當他認定了這件事之後，虛幻的身軀成為了真實身軀。

　所以……第一次出來和第二次出來的秋無際， 其實不一樣。

　是他幻想成真?

　還是她先跑出來之後得到了認同， 讓他原本並不知道長啥樣的秋無際有了明確的模樣之後， 於是就成真了?

　還是兩相結合，互為因果?

　不知道。

　秋無際能看見的是， 那本來只是魂體幻化的色彩開始充盈骨骼血肉，一個人類應該有的一切漸漸成型，魂體變成了真人， 一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真人——明明是個修仙者， 不懼寒暑卻會餓， 但既然會餓卻又沒姨媽。

　因為這軀體是他想象出來的……

　他希望這個女人和他一起生活， 所以她會餓，會髒， 會睡覺，具備生活的一切需要。

　他沒有認真思考姨媽這件事，下意識當作修仙者早已斬赤龍的認知， 那此軀就沒有姨媽。

　當他認真思考了，並且期待有個孩子的時候， 月事就適時而來，精準得如同巧合……那不是巧合。

　秋無際認知到這裡， 腦子甚至有些宕機。

　她甚至懷疑世上是不是不存在秋無際，一切只是那個男人的幻想。

　但應該……還是算存在吧， 否則自己此時的思維算什麽?

　我思故我在。

　當幻想具現了，那便有了自我。

　是的，楚戈的能力一定是幻想具現，此軀不過一個例證……真正可怕的在於，因為繼承了母親空間能力的兼容，他足足具現了一整個世界！

　太可怕了……秋無際不敢完全確定，她覺得還應該再觀察觀察， 畢竟有些事不太說得通，比如他能力應該不夠才對……

　說真的，要不是因為現在真的和楚戈相愛了，換了以前提早認知到這種處境， 秋無際懷疑自己真的會殺人。

　這種一切都是別人想象、連月事來不來都是他想象控制的，普通人或許都很難忍受這樣的事情，對於一個畢生求“真”求“我”的修士來說，更是絕對不可接受。

　但現在嘛……

　秋無際睜開了眼睛，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揪起身邊的大熊揍了一拳頭:“你對女人的身體很內行嘛?”

　…………

　隔鄰的楚戈同樣在做夢。

　當然他的效果沒有秋無際那麽好……

　丹藥的效果是促進身魂穩固融合的，秋無際的身軀之謎在此揭曉。楚戈是正常身與魂，自然沒有多特別的事情，只不過他夢見自己進入書中世界了。

　或者是書中世界進入他的夢裡?

　莊周夢蝶，不外如是。

　兩相結合更為密切了而已……

　天圓地方的世界，沒有宇宙星空，太陽太陰是兩儀的代表，世界有盡頭，日出於扶桑，落於暘谷。

　楚戈一身劍三純陽裝，負手站在海天盡頭，看著海平面下的太陽，看了很久很久，忽然說:“起。”

　日升月落。

　書中世界天亮了。

　海的那頭，楚天歌劍出群山，在妖獸口中逃離，忽而回望:“這日出時間是不是早了須臾?”

　有赤足巨人追日而去，地動山搖:“天道……”

　群魔聳動，暗影蟄伏。

　日出提前，萬古未有……這必是天道以炎炎烈日之意，震懾宵小。

　海的這頭，雲際山中，秋無際歎了口氣:“再秀，真搞得亂七八糟的，小心揍你。”

　烈焰之心，烈焰虛影簌簌而搖，低聲自語:“存在感越來越濃了……早他媽知道你這麽牛逼，我傻了才去找死……”

　楚戈的傳音突兀到了他耳朵裡:“如果見到外人，你提一把大釘錘怎麽樣?”

　炎千烈愕然:“幹嘛?”

　“COS一下，讓別人摸不著頭腦。”

　“……我可否告訴別人，當你們在考慮天道多麽高大上的時候，其實這丫可能是個穿開襠褲玩泥巴的小屁孩?”

　“也許吧，所有天道可能都很無聊，因為太無聊了所以創造了世界。”

　“……”

　“不說了，天亮了，我也該起床洗刷刷了。”

　楚戈離開了書中世界， 睜開眼睛，睡夢已醒。

　現實世界還是凌晨，天也只是微微亮。

　隔壁秋無際已經出了房門洗漱，生活的氣息再度佔據了時空。

　楚戈長長籲了口氣，剛才是做夢嗎?我他媽怎麽會夢見炎千烈！怎麽也該是夢見秋秋啊！我夢見那貨幹嘛啊，就為了讓他COS大螺絲?

　我TM無聊不無聊啊！

　隔壁傳來手機鈴聲。

　秋無際搓著臉撲通撲通跑回房去拿手機:“萌萌?”

　手機裡傳來朱萌萌的哭聲:“我爸爸忽然跳樓了……”

　秋無際:“???”

　病床上老朱當時的表現，哪裡是個會尋短見的樣子?這必有問題。

　還好自己臨時起意，給老朱加了一個防禦術法……隻過去一夜，還真就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