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早,婁縣令還未升堂,早早的就有個老漢擊鼓喊冤,嚷嚷著讓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
若擱在往日,婁縣令是萬萬不肯見的。可是今日俞口縣有頭有臉的人都陸續來了,婁縣令愛民如子,當然要捏著鼻子見上一見,為治下子民討個公道。
那老漢撲入堂內,立馬搗頭如蒜,一個勁地喊冤:
“青天大老爺,俺聽說悍匪許六郎昨日已被緝拿歸案,還請大老爺為俺做主,給俺死去的兒子做主啊!”
婁縣令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一聲,知道是許富率先發難,立馬把臉一扳,驚堂木一拍,喝道:
“大膽刁民,胡攪蠻纏,咆哮公堂,這裡哪有你說的許六郎!”
那老漢只是一個勁喊冤:
“青天大老爺!求您為小民做主啊!許六郎乃是悍匪,全縣人盡皆知,昨日好不容易歸案,請大老爺叫他出來,俺與他公堂對簿!”
“放肆!給我叉下去!升堂!”
婁縣令眼看要糟糕,也顧不得愛民如子的名聲了,當機立斷讓衙役們將苦主拉下去,以防他再胡說什麽。
“威——武——”
衙役們手中的殺威棒點地如雨,拉長聲音如同悶雷。
苦主證人被告一乾人等都上了堂,門口還站了一幫子本縣有頭有臉的人物。
婁縣令還未開口,許傅扶掌先笑了起來:
“婁大人可真是官運亨通,洪福齊天,這許六郎竟然是個悍匪,還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天大的功勞一件!想必,大人很快就要高升了!”
招財打了個哆嗦,慌忙要開口爭辯。昨晚他在牢中已經被好好得關照過,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可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婁縣令就冷笑著針鋒相對道:
“團練使大人怎麽就信了那個老漢失心瘋的鬼話,莫非是一夥的不成?老朽若是破了縱火殺人案,也是大功一件。”
門口圍著的眾人窸窸窣窣,許傅笑一笑,也不再多說。
先是最重要的人證招財自述,說的無非是自己出城被土匪所劫,爾後又被黃千總所救,回轉家中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離奇燒死了,家中主人也從許六郎變成了許傅。
接著是個許氏遠房族親被顫巍巍請進來,仔細看了跪在地上的招財半晌,這才搖搖頭:“不是,這人怎麽會是許六郎!”
婁縣令面露得意,正要舉起驚堂木,就見許傅上前一步道:“慢著!這位老丈看著面生的很,不知是許六郎的什麽人?”
老族親拄著拐棍,面露得意,倚老賣老道:
“老夫是他的遠方堂叔,論起來,團練使也要叫老夫一聲九爺爺哩!”
許傅點點頭:
“原來是遠房親戚,怪不得你不知許六郎善於易容之事!”
堂中堂外頓時一片嘩然,忍不住交頭接耳。
“肅靜!”
婁縣令面色陰沉地一拍驚堂木,喝道:“團練使大人,公堂之上可是講究真憑實據的地方,怎麽好信口開河?!”
許傅同樣艴然不悅道:“哪個信口開河了?我也有證人!來人,帶證人上來!”
“是!”
親衛隊們殺氣騰騰吼了一聲,聲音都要將房頂掀開,直讓堂中眾人齊齊變色。
幾個如狼似虎的親衛上前,推開眾衙役,從外面跟著走進來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身素衣,身段婀娜,面色卻憔悴無比,正是芸娘。
堂外傳出陣驚呼,
這女人不是說瘋了麽?坊間傳聞,她跟許傅和許六郎可都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 “未亡人見過大人。”
芸娘向著婁縣令款款道了個萬福,楚楚可憐地開口說道,哪裡還像個瘋婆子?
“你有甚話說?”
婁縣令沉聲問道,心中升起一絲不妙。
芸娘朝前走了兩步,緊緊盯著招財看了會兒,道:“大人,這人正是許六郎,他最善用易容之數,經常招搖撞騙!”
“夫,夫人?”
招財目瞪口呆地望著芸娘,自己摸了摸臉,有些搞不懂為何都要這麽說?難不成,許六郎真讓他們給宰了麽?
婁縣令冷哼一聲,氣笑道:“他會易容之數,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聽人說許六郎和你當初還要拿著遺囑爭家產,莫非是真的麽?還有,一個瘋婆子的話,誰知是真話假話?”
這話說完,堂內死一般沉寂。
芸娘自然是許傅昨晚找來的,許諾她事成後便不用再裝瘋賣傻,本以為是好事,哪知又被人點到痛處,揭開傷疤,眼眶瞬間就紅了,跪下哭訴道:
“大人,未亡人正要向您申冤,當初便是這奸賊偽裝成老先翁,逼著亡夫寫偽書的!”
這話說完,又是一片嘩然。
許傅青著臉冷哼一聲,道:“婁大人,你當初也在先父靈前上香磕頭過,為何說出這麽狠毒的話來,一點也不講廉恥麽?!”
婁縣令說完,就暗道聲糟糕,知道自己一時氣急,將坊間傳聞也說了出來,聽到許傅罵他不講廉恥,不由又羞又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婁縣令莫非欺我許家無人麽?!”
許傅越說越氣,幾個親衛也向前踏出一步怒目而視,外面的鄉勇們聽到裡面的動靜,齊刷刷向前,竟然將縣衙給圍了起來。
“你!你們想幹什麽!公然圍攻縣衙,是想造反麽?!”
婁縣令見狀,又氣又怕,脊背冷汗直流,扯著嗓子吼道。
許傅抬了抬手,群情激憤的鄉勇們竟然齊刷刷停住,令行禁止讓圍觀的人們都是心中一凜。
只見他慢悠悠道:“造反?婁大人說笑了。莫非鄉勇進來這俞口縣城,就算造反麽?”
婁縣令心中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硬著頭皮道:“按照律法,鄉勇需在城外操練,無守城之官允許,不得入城!”
“原來如此。”許傅點了點頭,向著堂外揮揮手道,“既然婁大人有今,那你們就都回校場去吧!沒有召見不得入城!”
王老虎得令,竟立即帶人撤了。
婁縣令愣了愣,皺起眉頭,姓許的怎麽如此輕易就服軟了?難不成有什麽古怪?
“兩位,你們又是許六郎什麽人?為何要當苦主?”
許傅毫不在意,目光轉向黃千總的那兩個親信。
兩個親信對視一眼,連道
“我們千總可認識許六郎,這才派我二人過來。”
“哎呀!黃老哥糊塗!”許傅扼腕歎息,一個勁直搖頭,“這土匪窩裡來的人,如何能輕信?差點就要被這賊人騙了,到頭來得個通賊的罵名,毀了一世英名!你們快去請黃老哥過來作證,好還他一個公道!這奸賊就由我替他看著!”
說罷,指揮親衛隊要上前奪人。
兩個親信眼見婁縣令這裡依舊奈何不得他,又要將證人搶了去,哪裡能答應?一個勁說著要帶回去先讓黃千總明察一番,即刻就要動身不想多留。
許傅虛意挽留一番,也就由他們去了,悄悄向著親衛使了個眼色。
黃千總的兩個親信帶著招財慌忙出了城,不多時,忽然有衙役氣喘籲籲地飛奔過來報:
“不好了!不好了!土匪來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