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猛然驚醒”,隨即,便叩拜在多寶如來身前。
“我佛如來息怒,只是貧僧昨日冥思苦想一事,有些入神困倦了。”
多寶如來看了一眼自家這位弟子,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唉,若說心性,你比你師兄,確實是差遠了,到了此時,竟然還有狡辯之心。】
不過,諸佛菩薩盡皆在場,如來也不好直接訓斥,隻得順著金蟬子的話往下走。
“思慮何事?”
金蟬子抬起頭來,面上的神色,頗為茫然。
“請問我師如來,我西方教中,乃是極樂聖地,而那東土之中,卻滿是殺伐猙獰,白骨漏於野,屍骸遍地是,為何?”
多寶如來信口便答道:“那東土之境,物廣人稠,多欺多詐,不忠不孝,不仁不義,造下無邊罪孽,又如何能六根清淨,往登極樂?”
金蟬子則是不依不饒:“依我師之意,這東土之境,若是將我西方經文傳去那東土,以我佛慈悲去了這些惡疾,便可如我等這靈山勝境一般?”
多寶立時便有些不敢隨便開口了。
自家這倒霉徒弟,問的到底是些什麽鬼問題?
不過,作為小乘佛教教主,此時的多寶如來,又如何能露怯?
“自然。”
金蟬子二話不說,叩拜在地:“懇求我師如來,賜我渡化經文,讓貧僧前往東土之境,渡化那些紅塵之人。”
一眾諸佛菩薩,頓時便小聲議論了起來。
“我佛如來這兩位弟子,可真是什麽話都敢講啊!”
這無數羅漢菩薩之中,截教之人,又豈在少數?聰明人又何嘗不是哪裡都有?
這金蟬子的行為,跟他那位大師兄地藏,不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嗎?
貸,就硬貸!
從兩位大教主,到這倆小乘佛教教主之徒,怎麽全都是一幫喜歡賒帳的?
“嘖嘖嘖,你看,這金蟬子的表情,竟是如此逼真,難得,難得!”
一名截教弟子笑道,而剛剛開口,卻被另一位截教弟子給捂住了嘴。
“禁聲!沒見大師兄臉色都變了嗎?想挨打是怎的!”
那正欲發出笑聲的截教弟子一愣,仔細一看多寶如來面上,雖仍是那副慈眉善目之相,但,眉宇之間,卻莫名的隱含怒氣。
“你,果真要立此功德?”
多寶如來現在甚至都懷疑,自己那兩位師叔是不是在搞自己,要不,怎麽盡是自己徒弟出問題?
金蟬子虔誠叩首再拜:“求我佛如來慈悲。”
看金蟬子這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多寶如來頓時便感覺到一絲心累。
我累了,毀滅吧!
隨即,大手一揮:“好!你若有此等宏願,那便前往地府之中,轉世投胎,入那東土勝境之中,再來這靈山,領取救世經文吧。”
手中,一個“卍”字佛印緩緩亮起,金蟬子的身軀,立時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這雷音寺廣場之上。
觀音微微頷首:“我佛如來,是否急切了些?”
多寶如來微微搖頭:“既有如此宏願,那便自然做好了接受考驗與苦難的準備,要不然,如何受得起這宏願偉力?”
語氣平平淡淡,但是,觀音卻從中聽出了一股十成十的不滿之意!
大師兄,怕是真的生氣了!
多寶與玄都二人,實力相仿,性情也皆較為平和,三教弟子均是尊稱二人為大師兄,見得多寶如來直接便將金蟬子送入地府,一眾想求情之人,頓時便也沒了個由頭。
人都被送走了,你求情求給誰看?
而金蟬子的魂魄,便隨著那“卍”字佛印,緩緩落下,直至這九幽地府之中。
入了鬼門關,過了奈何橋,金蟬子整整衣襟,便邁步向裡走去。
自家大師兄來了也頗有些時日了,到時將此事告知師兄,師兄必然會出手相助吧?
不料,剛到閻王殿前,一股如同毀天滅地一般的氣血之力,便猛然從閻王殿中竄出!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粗豪的聲音。
“艸!又來一個禿子!”
金蟬子的魂魄,立時便被定了個結結實實,一道身影,從閻王殿中緩緩走出,剛邁入這金蟬子的眼簾,金蟬子的內心便只剩下苦笑了。
他怎會在此!
金蟬子可不比地藏那沒見識的,乃是先天異種,六翅金蟬化身,這巫族赫赫有名的燭九陰,他又怎會不識得?
原本,金蟬子隻以為大師兄這些日子在統合地府六道,所以才未能傳訊回去,但是,今天才知道,自家那位大師兄,哪是下來還願的啊,那就是下來打工的!
仔細看了一眼燭九陰身上袍服,金蟬子勉強以佛力將周遭空間微微撐開:“閻君明鑒,貧僧是來投胎的,如此是何意?”
燭九陰呵呵一笑:“嗯,投胎,保證讓你好好投胎!”
一把抓住金蟬子的魂魄,身軀一轉,便消失在了閻王殿前。
而六道輪回之所,後土娘娘微笑著看了一眼正默默念誦著經文的地藏,笑著問道:“可有所獲?”
地藏睜開雙眼,眼中古井無波,微微點頭。
在真正見識到後土是如何度化這些怨魂的之後,縱使是地藏,也不得不對後土娘娘起了十萬分的崇敬之心。
能成為怨魂,自然是沒有通過奈何橋,喝過孟婆湯的,而這些怨魂的靈識與記憶,便盡數被後土娘娘所吸收了。
在吸收了那麽多雜亂無章,又滿含怒氣的記憶之後, 後土居然還能保持這般完美的心態,就這一點,地藏就不得不服。
看了看那冥河之中的無數怨魂,又看了看一臉笑意的後土,地藏,心悅誠服。
若是這般多的靈識與記憶衝入自己腦中,自己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多謝娘娘借此寶地讓小僧修行。”
後土微微一笑:“不必,你來了此地,我倒是也清閑了些許。”
地藏身上,已有淡淡寶光浮現,待到這寶光凝成金輪,地藏便算是徹徹底底的入了這大羅之境。
很多時候,地藏其實自己都在思考:其實,現在這種生活,貌似也挺不錯的?
正欲再與後土交流幾句,卻見燭九陰拎著一個白衣和尚,便直接鑽了下來。
“九哥,此是何人?”
後土迎了上去,好奇的看向燭九陰手中的白衣和尚。
而燭九陰則是呵呵一笑:“諾,又是個和尚,我尋思你這不是用得著嘛,就先給你送來了,他說他要投胎?都金仙巔峰了,還投胎?真當我是傻子嗎?”
金蟬子甚至連解釋的欲望都沒了,苦笑著抬起頭,不料,一抬頭,便看到了那正一臉苦笑看向自己的大師兄:地藏!
頓時,這對師兄弟心中,頭一次便有了這等同步的默契。
【師兄/師弟,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