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凌晨一點,鎮魂樓上再次敲響。
當!
當!
當!
敲鍾人項青的老爹再次站在樓頂上,敲響了手中的銅鑼,嘴裡大聲吆喝著:子時已過,陰陽封街!
街道上頓時響起了片刻的嘈雜聲。
“吉時已過,又待來月了!”
“哎,好不容易排上號,卻這麽快就打烊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牛鬼蛇神就出來了!”
“惹不起,我躲得起!”
......
倏忽之間,街面上的人如潮水一般地退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巷道裡。
等到項青走上樓來,月上中天,樓下喧鬧的街道,一個個大紅的燈籠被重新取了下來,繁華的街區又恢復了那老舊、破敗的模樣。
見項青走了進來,仲春一邊忙著安裝設備,一邊腦子裡在糾結,第一次開播,該將啥鬼故事?
“午夜凶鈴?”
“鬼女魔咒?”
“亂步地獄?”
......
可這都是小鬼子的鬼電影,以寧夏那慫樣,只怕早已經講過,或者那些瘋狂的粉絲早已經熟知。
項青見他手忙腳亂,見他一頭莫展,連忙上前去幫著安裝鏡前燈。
將圓形鏡前燈安裝好,啪的一聲打亮。
仲春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燈光打在他的臉色,蒼白無血,眼眶烏青,像一隻活僵屍。
項青暗自搖了搖頭,他的道行還是太淺。那些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鬼魂的怨念,還是在他身上打下了烙印。
她心裡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判官判的是別人的命,何嘗又不是在造自己的孽。
“天道輪回,放過誰啊!”
見他這副鬼樣子,項青不忍心地問道,你確定今晚還要直播?
仲春歎息了一口氣,從他內心講,他也不想直播。可這畢竟是寧夏的工作。既然想要活成他的樣子,那只能硬著頭皮上。
獅子狗在仲春的腳邊打了幾個轉,見仲春壓根沒有功夫搭理它,蜷著尾巴,嘴裡哼哼地走到門邊,四肢蹲了下去,盤著腦袋瓜子,守在門邊,已然將這座鎮魂樓當成了喇嘛廟。
項青指了指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嚇人!”
“是嘛,怎麽會嚇人!”
見仲春不信,項青從珍寶閣裡拿過一面銅鏡,遞給他。“你自己看?”
仲春疑惑地接過銅鏡,朝著鏡子看了一眼,頓時嚇了一大跳。“我槽,我被鬼化妝了嗎?這他娘的,分明就像個死人啊!”
項青吐了吐舌頭,有些得意道,你這分明就是一個淫鬼,一副被妖精掏空了的樣子!
“怎麽會這樣?”仲春渾身冷汗直冒,他怕了。
他使勁地用手搓了搓臉,可那臉上仍然蒼白無血。
“這就是判官的命運,怨靈上身了!你判得越多越重,你身上的怨靈就會越重!除非......”
“除非怎麽樣,你快說啊!”仲春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追問道。
“除非以功德來換!”項青的心裡暗自嘀咕,即便你是借屍還魂,可終究還是逃不過這命運的捉弄。
“功德?”
“對,以功德來換取你的命!項青鄭重地說道,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憐惜。
“那我該怎麽辦?”仲春有些慌神。
“還能怎麽辦,多積善行德吧!你身上的功德越高,怨靈就會退避三舍,
不敢再沾染你!” 她的話,讓仲春的心裡好受了許多。
他唏噓了一口氣道,我向來就是這樣做的啊!
“是嗎?”項青搖了搖頭,嘴角翹起,湧起幾分嘲諷。
“難道不是嗎?”仲春心裡不痛快地反駁道。
項青咬著嘴唇,她心裡很矛盾,是不是應該告訴他真相。可這真相,又實在是太過殘忍。片刻之後,她再次微微搖了搖頭道,你自己做過了什麽,你都不記得了嗎?
仲春沉默了,他聽出來了她的話中有話,她的質疑。難道寧夏這個二世祖,還真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他的心裡很忐忑,與寧夏有關的記憶,隨著他的上位,他幾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意志,那識海中幾乎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項情見他臉色難看,當即心口不一地勸道,算了,想不起來就不要過於難為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吧!開播吧!你的粉絲們都等不及了,我也想聽聽你究竟能講個啥!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粉絲,那麽瘋狂地追捧你!
仲春苦笑地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微信群裡的粉絲早已經在“砰砰”地拍磚了。
打開攝像頭,直播間裡的粉絲瞬間湧了進來。
一陣激動而瘋狂地點讚、打賞之後,直播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仲春張了張嘴巴,他腦瓜子裡嗡嗡作響,不知道該怎麽講。
“怎麽還沒有想好講啥?”項青見他露了臉,卻不吭聲,當即嘲諷地問道。
仲春無奈地攤了攤手,聳了聳肩膀。
而直播間裡卻猛地瘋狂地刷屏。
“我槽,夜魔變裝了!”
“煙熏妝!”
“媽的,這小子怎麽整了個僵屍出來!”幾大塊的磚頭,砰砰地砸了在了直播屏上。
“不行了,我要做噩夢!不敢看!”一串捂著臉,害怕的表情包。
“主播故意的!扮鬼!”
“主播剛剛從棺材裡爬出來吧!”
“親們,給主播躁起來!主播有心了!”
“夜魔,老娘今晚要抓你這個僵屍!”這口氣,他娘的妥妥是那陰風不散的擼吧陪。
擼吧陪的話,很快被躁動起來的粉絲再次瘋狂地刷火箭、飛船和氣球給淹沒了。
項青目瞪口呆地看著不斷刷屏的屏幕,眼珠子瞪得比牛眼睛還大,嘴裡直哆嗦,“這不科學啊,你都還沒講話,就這麽瘋狂了!這些人有病吧!”
仲春撇了她一眼,不斷地翻著白眼,心裡暗罵:沒病誰他娘的來聽什麽午夜情感電台,沒病誰他娘的專門來聽老子什麽鬼故事。
片刻之後,項青來了興致,挨著他坐了下來,連連催促道,你趕快講啊!
仲春絞盡腦汁地把自己的曾經看過的詭異故事,在腦子裡搜了個遍。
坐在鏡頭前,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直播後台上短短幾分鍾,打賞就上萬了。
虧得他之前學得雜,腦瓜子靈光一閃,想起了貓臉老太太的離奇故事。
心中有貨了,他倒也不慌不忙,朝著項青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去,倒杯水來!”
項青見他輕咳了幾下嗓子,感到有些好笑,嘴裡嘀咕了一句:裝神弄鬼!
見項青一臉不樂意地去倒水,仲春這才端坐了身子,拿起桌上的驚堂木,猛地一拍:“開播!”
驚堂木猛地一拍,直播間的粉絲瞬間傻眼了,“這小子,怎麽不按套路來?”
“主播要搞事情了啊!”
“是要說評書嗎?切,主播你要敢說評書,老子削死你!”
“安靜!”咖啡廳的老板娘春泥一如既往地在幫他鎮場子。
出租車司機張揚的弟弟,打了一排排問號:
似乎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