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點……時間上可來得及?”白小石沉吟一會，問道。
　拓跋長空回答道:“現在赤爐車還處在天南郡境內，而白局長所說的山楓鎮位於西靈郡邊緣，按照赤爐車的速度，到達那裡應該還要兩天，應該不成問題。”
　拓跋長空在再三強調他會將此事嚴重性上報十皇子後，便匆匆離去，看上去是要動用特殊的手段與十皇子進行溝通。
　白小石眼中微茫閃動。
　也就是說，就算十皇子的人無法排除山楓鎮所存在的天父教會的隱患，他也還有兩日的時間可以準備。
　他有種預感，天父教會準備如此充分，這一次他怕不是可以輕易躲過去的了。
　而後，白小石又找上了操控赤爐車的魯大師，詢問讓赤爐車改道的可能，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覆。
　赤爐車新成，軌道暫時也只有這麽一條。
　就算是想改道，也沒有別的軌道可供赤爐車通行。
　新修軌道，必然要花費大量時間。
　夜長夢多。
　關於這點，白小石心裡也清楚。
　所以也不再多提。
　緊接著，因為之前五凶傀的事情。
　白小石又和黃沫進行了一番長談。
　在上一次交談中。
　黃沫自言，這五凶傀儡應該確實是與他的老師有關。
　“那傀儡秘法身上，有獨屬於老師所掌握秘法的痕跡……”
　黃沫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雖然這傀儡秘法，可能出自老師之手，但前來阻擊我們的五凶傀儡，卻與老師無關。”
　黃沫的語氣很是篤定，理由是:“若真是老師出手的話，那定然不會是這般小打小鬧的場景，這赤爐車上所有人，除了你我、還有那個皇子之外，沒有人可以躲過去……”
　“那麽，按照小沫姐的看法，之前那傀儡是出自誰人之手?”白小石如此詢問。
　“大概是我的某位師兄，亦或者師弟……”
　黃沫的眼鏡反射幽光，明明幾乎看不到她的眼睛。
　白小石卻感覺得到，她在看著自己。
　“那小沫姐，你認為前來阻擊我們這件事當中，可有尊師的授意?”
　“我猜不到。”黃沫很平澹回答。
　猜不到?
　白小石眉頭微挑。
　他分辨不出黃沫言語的真實性。
　之前k先生直接把五凶傀這口鍋甩了出去，言說此事與他無關，又意有所指引導他往幕後黑手是黃沫老師這一點上面去想。
　他其實是無法判斷這話的真實性的。
　但黃沫卻主動站出來承認了，這件事與她的老師有所關聯……
　而她本可以什麽都不做的。
　這其中的諸多怪異，讓他一時間竟是捋不清其中的思緒。
　還有一個問題在於，當他在向黃沫詢問她老師身份的時候。
　黃沫卻是告訴他，她也不知道自己老師的真實身份。
　她的老師哪怕是在教授她的時候，也從未告知過她真名。
　連身形面孔，都籠罩著一層怪異陰影。
　根據她的猜測，或許與道尊有關……
　但……白小石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她的言語。
　過了一會，白小石看向她問道:“小沫姐，你認為，這個可能是你師兄亦或者師弟的人物，控制著這傀儡，前來阻擊我們是出於何種目的?”
　對此，黃沫只是回了四個字:“拖延時間。”
　…………
　夜。
　山楓鎮中。
　強森於查理神父給他安排的，位於教堂旁小院的房間中，坐立難安。
　天色漸暗。
　但房間中卻沒有點燈。
　幽暗一片。
　明明房間桌子上就放著一盞油燈。
　但強森卻沒有絲毫點燃燈火的意圖。
　然後，並沒有過太久。
　強森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微驚惶的神情。
　窗外忽的掃過一個龐大黑影。
　伴隨而來的，是沙沙沙沙的聲音。
　那是飛蛾的振翅之聲。
　諸多黑影在窗外環繞，好似浮遊幽影，盤桓於外。
　化作一隻怪異之手，衝擊著窗戶，大門，發出撲棱撲棱的怪異聲音。
　要將他從房間之中拖出去。
　強森咬了咬牙，沒有動彈。
　又過了一會。
　黑影似乎是對房間失去了興趣，漸漸退去。
　緊隨其後的，是冬冬冬冬的聲音。
　一共敲了十下。
　九淺一深。
　強森一個激靈，忙走上前打開大門。
　門外站著一人。
　是姬無憂。
　“準備好了嗎?”
　“好了。”
　“那就走吧。”
　“好。”
　於是，強森很快收拾了下手邊的東西，跟著姬無憂走出房間。
　又反手將門關上，做出他還在房間當中的樣子。
　在走出房間，脫離屋簷的范圍時。
　兩人的身形暴露在黑夜之中。
　皆是一身黑，不見半點雜色的外衣。
　在這灰蒙一片的天空下，可以做到極為完美的隱匿。
　這是當初許靈突發奇想，想借偷偷躲過許宏的監管。
　而讓人定製的外衣。
　想不到竟是在這種場合派上了用場。
　強森下意識抬頭往遠處看了看。
　那裡有喧囂，有火光。
　大概又是有鎮民陷入了瘋狂，以火自焚。
　而在那火光之上，有無比龐大數量的飛蛾盤旋。
　如遮蔽天空的黑雲。
　對此，強森和姬無憂兩人都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在前幾天，他們就嘗試過去救人了，很可惜並沒有什麽作用。
　火光所在，必定會吸引飛蛾，而那些飛蛾的磷粉，帶著幾位怪異的屬性。
　若是沾染在皮肉之上，在遇上哪怕是一點火星。
　那沾染磷粉之人，馬上就會轉化一具人形火炬。
　轉化這個詞並沒有用錯。
　因為這個過程明顯是涉及到詭異力量的。
　在火燃起來的那一瞬間，人沾染磷粉之人的肉體，就已經焦炭化。
　他們的生命化作火焰，靈魂化作焰心。
　將自身一切獻予光明——
　成為燃料，亦或幸運地成為其中之一。
　整個過程不可逆。
　或者說，以他們的力量，做不到逆轉這個過程。
　而那些陷入失控狀態的鎮民，還有瘋狂追逐火光的飛蛾，之所以沒有一把火把自己燒乾淨。
　強森認為，這大概要歸功於那位第三騎士，還有……
　被不知名惡靈附身的查理神父。
　是的。
　到現在為之。
　並且憑借姬無憂對查理神父多年來的了解。
　他們已經可以確定，如果說他們剛到達山楓鎮時見到的查理神父還屬於人的范疇，但現在無疑已經被轉化成了惡靈。
　時間，大概就是裝著第三騎士的棺槨被打開的時候。
　當時，強森交出了聖荊棘吊墜。
　解開了棺槨上的封鎖。
　而後，棺槨被合上。
　聖荊棘吊墜卻未被歸還，而是一同封進了棺槨之中……
　飛蛾生於密林，林中纏繞荊棘……
　山楓鎮所發生的事情，絕對和這教會三聖器之一，有著極大關聯。
　除此之外，在聖荊棘被封入棺槨時。
　強森也接到了他那位身處上京城的漢尼拔叔父傳來的訊息。
　讓他安靜等待。
　接下來的事情，全部交予查理神父和第三騎士掌控。
　他和姬無憂只需等待即可。
　說實在的，如果說真的只要等待，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全身而退的話。
　他絕對是不介意這麽做的。
　萬物之母和白小石那裡也還算好解決。
　只需要將必要的情報提供上去。
　甚至，現在整個山楓鎮都被迷霧所封閉，他根本聯系不上萬物之母，有信息也沒有太大意義。
　在於萬物之母失去聯系之後，他都已經做好打算，說服許靈，就這麽苟下去了。
　畢竟那些山楓鎮的鎮民和他可沒有多大關系。
　但……就在兩日前……
　許靈被查理神父帶走了。
　身為聖女騎士的他們，沒有理由拒絕，當卻有理由要求同行。
　但是被拒絕了。
　那位像是被惡靈附身的查理神父，展現出極為可怕的力量。
　這力量並非物理層面，而作用在精神上。
　兩人只是被他看了一眼，便被控制住了。
　然後聽從命令，乖乖返回房間。
　若不是之前，籠罩山楓鎮的迷霧被破開一道開口。
　讓萬物之母的力量得以滲入。
　將他們喚醒。
　恐怕到現在他們處在被控制的狀態，等待事情結束。
　蘇醒過來之後。
　兩人迅速達成一致。
　結成聖女許靈保衛統一戰線。
　為了她。
　穿上厚厚偽裝。
　為了她。
　陷入了瘋狂。
　額……
　總之，兩人分工，分別隱匿行蹤探索小鎮。
　萬幸的是，現在小鎮上到處都是瘋子。
　他們至今沒有被發現。
　不幸的是，瘋子太多，要是不小心被卷入自焚事件當中，很有可能變成火炬當中的一員。
　好在，根據他們這段時間的觀察。
　查理神父和第三騎士似乎都在有意識地控制，自焚事件的發生。
　每天的數量都是固定的。
　范圍大概可以覆蓋到整個小鎮。
　而當自焚事件發生時。
　受到火光吸引的鎮民會聚集在一起，圍攏著火光。
　強森和姬無憂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那些鎮民，眼中帶著對火光無比狂熱的姿態，躍躍欲試想要衝上去。
　但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那些怪異飛蛾也是如此。
　而在昨天晚上，他們已經大概確定他許靈的位置。
　所以，今天晚上，他們要嘗試去探查許靈的情況。
　許靈的身份乃是天使降臨，聖女之身。
　就算是因為白小石把真天使給乾掉了，抽走了大部分本源。
　當還是有一部分本源被他融入許靈體內。
　所以除了弱了那麽一點點，本源和真正天使相比連十分一都不到。
　但是許靈的聖女身份是大概率是不會有問題的。
　不過……身份沒問題，不代表不會有危險。
　特別是，不知道查理神父究竟想對許靈做什麽的情況下……
　“昨天我已經查清楚了，許靈的位置我沒有找到，但鎮中心那裡很有問題……查理神父控制了一群人，似乎是在修建類似祭壇的東西……”
　兩人前行路上，姬無憂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報道出，順帶著描述了下祭壇的形狀。
　強森略微思索，“查理神父正在修建的，應該是一塊方尖碑……
　之前我們就猜測過，查理神父現在進行的應當是一場與第三騎士密切相關的儀式，而以方尖碑為中心，便輻射整個小鎮范圍……
　通過方尖碑上的符文或許能推斷出它的作用。”
　姬無憂道:“先到了那裡再說吧，現在重要的是想辦法把許靈救出來。”
　強森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繼續前行。
　一路上繞開陷入瘋狂的鎮民，還有漫天起舞的飛蛾，兜兜轉轉。
　終於，強森看到了姬無憂所說的方尖碑。
　大概三十左右強壯鎮民，正在方尖碑旁邊，堆砌石塊。
　姬無憂說的沒錯，那查理神父確實是要以方尖碑為中間，搭建出一個祭壇來。
　強森左右掃視了下。
　沒有發現查理神父和許靈的蹤跡。
　靈性傳來的感知，也告知他沒有危險。
　於是兩人挪動了下位置。
　小心翼翼靠近。
　在一處隱蔽處藏好，姬無憂放哨，強森則是開始觀察方尖碑上的符文。
　沒看多久，強森臉上就露出一臉驚容。
　“這……這是……”
　“光輝……火焰……飛蛾……逐光……”
　強森逐條解析著方尖碑上的符文，然後看向姬無憂。
　“我們的麻煩大了……，不對，應該說是我們的白教主麻煩大了。”
　姬無憂看著他:“什麽意思?”
　強森呼出一口氣， 緩和了下心境:“查理神父所進行的這場儀式，是要將這個山楓鎮轉化為一把巨型火炬……”
　“這幾天來鎮中所發生的自焚時間的寓意，是要賦予整個小鎮【可燃之物】、【光明】的屬性……”
　“而那位第三騎士則是賦予儀式【飛蛾】的屬性……”
　“作為一切中心的方尖碑被修建起來，代表一切要素被串聯，命運的儀式開啟……”
　“整個山楓鎮將被點燃，火焰將燃起……，吸引【逐光】的【飛蛾】撲火而來……”
　“【飛蛾】是白小石?”姬無憂意識到強森所說的話的含義，皺眉道:“可以白小石的狡詐，會上鉤嗎?”
　強森輕輕搖頭:
　“當火焰燃起，【飛蛾】必將到來……除非我們的白教主不去上京，否則就算是繞路，也終究會被引到這裡……，撲火是【飛蛾】的天性，避無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