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

白小石似聽到一聲輕微的歎息。

那是雲中君的聲音。

“君上，這些寶庫……”

“如你所想，這些是祂收藏秘密的寶庫，亦是祂為那些死去仙人建造的墳墓。”

雲中君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不知為何顯得悠遠而深長。

“當初，我等預料到了那一戰的慘烈，是以請祂出手，修建墳墓，為想要保留傳承之人，留下一份傳承……”

“雖然，因為世界規則的改易，這些傳承大半都已經不合時宜，但未必就沒有等來世界規則再次變化的那一天。”

“世界規則再次變化?”白小石微有些疑惑。

雲中君知道白小石想問什麽，但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想必你已經知悉，此界曾經有一段‘上古’時期，我可以告訴你，那其實並非是什麽‘上古’。

而是神州打穿了此界屏障，降臨之後的時期。

因為漫長虛空漂流，‘神舟’雖然還能繼續維持下去，但也離傾覆不遠了，上面的生靈火種，也已經搖搖欲墜……”

“等等……神舟?”白小石注意到了雲中君話語當中，字詞的改變。

“是神舟”

雲中君頗有些緬懷語氣說道:“以五嶽三川為基石，集七曜柱石之力，分割大地，再造山川，鑄造，橫渡星海之舟。

其上有五嶽三川、萬載生靈。”

白小石到這時才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在之前看到那塊石碑的時候，他便從上面的信息當中得知，神州大地乃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

不是一群人來了那麽簡單。

而是一整塊大陸，被那群神經病仙人煉成了橫渡星海之舟，渡過虛空而來。

這是何等的手筆！

但不知為何，他卻下意識地認為這是理所應當、輕而易舉的事情。

似乎是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影響他的思維，讓他不由自主地不往那個方向去想……

“這是應該是他們所設下的限制。”雲中君解答了白小石的疑惑。

“具體的事情，我也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不過應當如此。”

不清楚嗎?為何會不清楚。

在他看來，至少應當是神州高層的雲中君，也不知道其中隱情?

等一下……是這樣嗎?這麽說來，雲中君不知道應當是正常的。

驀然間，白小石想起了瀚海歸墟幽玄鏈。

不是，因為歲月虛空的侵蝕，破碎，並且縮水了不知道多少，現在已經化作他本命器的瀚海歸墟幽玄鏈。

而是真真正正由歸墟底部凝結之物，經過群仙鍛造，最後由一位仙人自願獻祭，鍛造而成的瀚海歸墟幽玄鏈！

而那位獻祭自身以鍛造瀚海歸墟幽玄鏈的仙人，正是雲中君。

白小石記得，他曾在小石村虛空侵蝕之地，看到瀚海歸墟幽玄鏈的本貌——貫穿大地，一頭延伸向虛空，無窮無盡堪比山巒。

一直以來，白小石都不知道那鎖鏈到底是何用途。

但現在，他大概是猜到那鎖鏈的作用了。

被煉製成橫渡星海之舟的神州大地，總不可能是自己憑空升起，橫渡星海。

而是有人拖著它一路前行……

所以……瀚海歸墟幽玄鏈一頭連接的是大地，一頭連接的應當是一位能拖動神舟，行於虛空的恐怖神靈。

贔屭石碑的文字從記憶海中翻卷。

一個名字從白小石腦中浮現——

“東皇太一……”

白小石下意識地喃喃。

正為那忘川河上密密麻麻的的墳墓而應接不暇的藍玉和莫凡心，聽到白小石所說，微有些詫異。

“東皇太一?”

藍玉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

“似乎是一位神祇的尊名?”“神祇?”莫凡心搖了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聽起來，似乎並非邪神。”

“白局長。”藍玉猶豫了下說道:“我曾探究上古之時的隱秘，發現似乎上古之時有一位極為強大的存在，乃是群仙共主，但我找遍了各種古籍，卻始終未能找到那位群仙共主的真名。”

“但不知為何，此刻我聽到你所說的這名字，卻莫名地覺得，這或許便是那一位的真名?不知白局長可否給我解惑?”藍玉目光炯炯看著白小石。

白小石一看，腦殼瞬間疼了起來，這狀態，他見過。

藍玉性格溫潤，人如其名，但有個無傷大雅的愛好，喜歡考古，研究歷史真相，大概是到了半瘋魔的地步。

白小石知道，他定然是被自己給勾起了興趣。

若是不給他個滿意的答覆，他雖然也不會對自己怎麽樣。

但是，肯定是用想盡辦法，從自己身上得到滿意的答案。

自己怕不是要被他給煩死。

不過，問題是白小石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太一到底是不是群仙共主。

這事還得問問雲中君。

“群仙共主……祂確實倒是有這個身份。”雲中君答道。“但你也知道，上古之時的事情，我不了解，不過除了祂以外，應該沒有別人能佔據這個名號了。”

於是，白小石把自己從雲中君那裡聽來那一套，給藍玉說了一遍。

藍玉思索了片刻，話鋒一轉道:“白局長，我們跟隨在這位忘川之主身後，一路前行，所見到的那些寶庫，雖然我受限於能力，無法詳細解讀其中內容，但從獲得的部分來看，這些寶庫應該是墳墓吧。”

白小石沉默了一下，他已經猜到了藍玉想要問什麽了。

他看了眼藍玉，又向著遠處眺望。既然這些是忘川主為隕落群仙所建造的墳墓，那麽在忘川河的盡頭……會有東皇太一的墳墓嗎?

白小石對雲中君問了這個問題。

而後，雲中君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惆悵，其中夾雜著些許迷茫。

不清楚，但是……帶我過去看看吧。

她如此答覆。

“又或許你們所需要的東西都在那裡。”

“包括藍玉?”白小石問道。

他剛才還在想，要是中途出現，能夠幫助藍玉找到接續儒道未來道路的寶庫、傳承，那他肯定是要掉隊了。

畢竟以他的能力，還遠不能在忘川主遠離之前，接受完傳承。

這就有些麻煩了。

現在好了，三個人都得走上一趟，忘川河的盡頭了。

獲得的快樂是三倍的，墊背的也是三倍的。

眼看這忘川河還長，白小石和雲中君又接起了之前的話題。

也就是關於世界規則改變的話題。

“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被煉成鏈子了，所以很多事情都無法真正參與，只能通過與神州大地的連接，感應一些東西。”

雲中君說道:“那所謂的上古時代，大概就是神州的屏障還在，此界規則被其阻攔在外，神州大地之上仍舊保持著原本的規則，是以留存下來的群仙還能發揮出實力。

但是神州的力量本來就已經到了耗盡的邊緣，屏障自然無法維持太久，再加上魔蹤顯現，此界的神靈受到了虛空之魔的影響，大戰開啟。

直接導致界靈隕落，於是整個世界都陷入末法。

也正是因為末法的降臨，超凡不顯，是以神州大地之上的規則與此界規則的相互碰融合，才避免了以最為慘烈的方式進行。

同時也避免了神州眾生被虛空之魔，借助此界的怨氣種下的詛咒，一次性爆發，讓神州眾生的靈魂免於被收割。

當然，代價便是長生不再，總是留存下來的長生仙，也無法再與世同存。”

“那麽靈潮複蘇又代表什麽?”白小石問道。

“此界複蘇又或者……回光返照。”雲中君說道:“與虛空之魔的戰爭，我們沒有贏。魔還在，雖因為末法而陷入沉寂，但仍舊可以侵蝕世界的根源。

所以說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恐怕是一場更加酷烈的戰爭。”

雲中君幽幽說道:“而這場戰爭之中……已經沒有群仙的席位。”

沒有了群仙的席位?怎麽會?

白小石眉頭微微皺起，群仙雖然隕落了但總有人留存下來了吧?

“沒有哦。”又一次看出了白小石的想法，雲中君惆悵說道:“群仙已然消亡了，現在留存的要麽是過去殘存的幻影，要麽……便是已逝亡骸之上新生的軀殼……”

什麽意思?

還未等白小石思考雲中君話中的含義。

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白小石下意識地抬頭向前望去。

巨大的變化在他眼前出現。

原本忘川河便已經有了百丈之寬，但是當他們隨著忘川主一直前行，在仿佛突破了某個冥冥之中的屏障之後。

眼前的河道瞬間擴張，以一個極為恐怖的速度向著兩側蔓延。

隨後水與天相接。

化作汪洋海域。

在他們眼前，一個巨大斷口出現。

那是之前他們所見到的冥府遺跡的傷口。

通往虛空的通道。

無窮無盡的忘川河水傾瀉而下，向著黑暗之中的未知所在而去。

之前的忘川主便是從這出來，而他們也是從這裡逃了票，冒名頂替混上了車。

忘川主的出行，沿著忘川河一路搜集、引導幽魂。

於是一路上所見到的，群仙的墳墓也是這樣逐漸增加。

而在即將到達盡頭之時，他們卻未曾見到忘川主回返，便一下子來到了這裡。

就好像忘川河的起始與盡頭在冥冥之中的規則下，被設定成同一處。

不論你走到何處，最終都會回返此地。

看著浩蕩而下的河水，莫凡心瞬間臉色發青。

河水奔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那個什麽盡頭，就在這下面?”

“現在看來，應當如此。”白小石答道。

“我能不去嗎?白小石！放我回去！我還不想死啊！”

“不好意思，車門焊死了，想跑?沒門！”

轟——

只見忘川主的背影一步踏出，走進冥府的傷口之中。

而在這時，白小石突然發覺，他們站立立的方向驟然顛倒。

忘川河水化作一道瀑布傾瀉而下。

而他們則是垂直站立在瀑布表面，跟在忘川主背影身後。

“你看，這不是沒事嗎?老莫做人要大氣一點，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白小石看著莫凡心痛心疾首道。

莫凡心表示我信你個鬼，鬼知道我什麽時候就被你給坑了。

現在沒事，不代表待會沒事啊！

只不過，很快他就沒功夫發牢騷了。

更加奇詭的現象出現在他眼前。

巨大的瀑布通向幽深的未知所在，但古怪的是，這裡並非不能視物。

周圍的溫度似乎在一點一點降低。

直至突破了冰點的。

縱使他們現在化作了靈體，也隱約感受到空氣當中彌散開來的那一股寒意。

奇怪的是，這種溫度下，忘川河水並未凍結，仍舊奔騰不息。

然後，他們就看見，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漩渦，仿佛萬物終焉，將一切吞入其中。

如果說在場的人， 誰能認出這玩意是什麽的話。

那一定是白小石。

嗯，雲中君被開除人籍。

歸墟！

這漩渦赫然是一個小型歸墟！

忘川河水便是流入此間。

但他們的目光又馬上被別的事物所吸引。

但相比歸墟更加吸引他們目光的是——

一條貫穿天地，好似巍峨群山巨大鎖鏈，從歸墟底部探出，向著無窮之處延伸。

在那無窮之處，而在那無窮之處有一片殿宇屹立。

而在殿宇之後，整整七座墳並列。

瀚海歸墟幽玄鏈的另一頭，便是貫入了七座墳墓當中最大的那一座。

似乎將當中的什麽東西束縛！

“這是……瀚海歸墟幽玄鏈！”

白小石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神情。

據他所知瀚海歸墟幽玄鏈一共有三條。

其中一條便是在這裡嗎?

那麽雲中君……是刻意引導他來到這裡的?

“你猜的沒有錯。”雲中君說道:“我記得，你還欠我三個願望……”

白小石嘴角一抽，您老人家還記著這茬呢。

說什麽我喚醒了你，所以就要實現你三個願望?

我就問你缺德不缺德?

“現在我我要你帶我走進那座大的墳墓當中……將那條鎖鏈斬斷……”

鎖鏈……斬斷?

白小石愣了一下，似乎反應過來什麽。

他聽出雲中君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難道說，那鎖鏈所連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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