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一輛馬車從外城百蛇幫大門前緩緩出發,沿著附近幾條街巷向內城駛去。
馬車車廂內坐著三人,一邊是黃歇和計無心,另一邊則是鄭義。
鄭義掀開帷裳,看向外面,斟酌了一下語言問道:“黃歇,你可還記得最近一次隨我巡查地盤是什麽時候?”
他發現雖然自己繼承了原主的一些記憶,但仍然有很多事想不起來。
因為原主大半精力都花在了花天酒地上,很多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乾,完全不上心。
二十歲便打下了這片地盤,與虎一笑和獨孤鷹兩個中年大叔分庭抗禮,原主的武道天賦自然不錯。
只是他……
真是白瞎了這份天賦,鄭義忍不住搖搖頭。
“稟幫主,是去年的八月十一。”黃歇答道。
“那麽久?這一轉眼,又是一年多過去了。”
鄭義微微歎了口氣,又帶著考考你語氣問道:“那你可還記得,這些街巷中,哪些是本幫的地盤?”
“記得,”黃歇欠過身來,指著窗外:“前面這個路口看過去,左邊五條是我們百蛇幫的,中間六條是孤鷹幫的,右邊七條,則是黑虎幫的。”
“嗯,”鄭義滿意地點了點頭:“你作為天機堂堂主,雖然平日裡不直接管理地盤,但也要對本幫其他堂口的情況有所了解,不能整天隻守著帳房和庫房知道嗎?”
“謝幫主提醒,屬下謹記。”黃歇拱手答道。
一旁的計無心則是靜靜地坐著,一直沒機會說話。
去往內城,馬車需要穿過西外城大片區域,期間還需要經過孤鷹幫和黑虎幫的地盤。
三幫雖然明爭暗鬥,但是卻不至於攔截彼此過路的馬車,因為大家平日裡都需要相互借道。
而且各幫最在乎的,還是自己控制地盤上的收入。
“為何猛虎幫和沙家幫的地盤行人如織,買賣繁榮,而我們的地盤卻冷清得多啊?”
穿過西外城大片區域後,鄭義有感而發的問道。
“這……”
黃歇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慮,心想:
百蛇幫的地盤生意為什麽不好,您心裡應該有點數啊,何必明知故問呢?
他拿不準鄭義的意圖,糾結著要不要實話實說,畢竟昨晚幫主才告誡過他……
弄不好,又要被幫主責備……
“黃堂主,有什麽好顧慮的?直說不就完了。”
計無心倒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頓時就有點急了:
“幫主,百蛇幫的地盤都是些垃圾地段,生意怎麽能好?好的地盤大都讓黑虎幫給佔了,就連孤鷹幫的地盤也比我們好得多……黃堂主你拽我衣角幹什麽?”
計無心說著一臉不解的看向黃歇,搞得黃歇頓時面色尷尬起來。
黃歇對計無心很是無語,好心提醒怕他得罪幫主,結果……
黃歇一直想不明白,計無心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鄭義聽後頓時面色一凝,一句話也沒說,貌似在思索著什麽。
黃歇心頭更加緊張了,可計無心卻跟沒事人是的。
“現在各幫都是如何收租的?”鄭義突然從思索中回過神來。
黃歇和計無心均是一怔,倆人都沒想到,幫主竟然會問這麽細致的問題。
“三幫目前所有鋪面攤位的保護費都是五成。”黃歇回道。
“從明天開始,百蛇幫地盤上,所有鋪面攤位月租減半。
”鄭義平靜說道。 “啊?”
黃歇和計無心均是大吃一驚,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平日裡從來不過問這些瑣事的幫主,竟突然說出如此驚人的話。
“幫主,此舉恐怕不妥,我幫收入主要靠每月收取保護費,本來就不多,如果還要將保護費減半的話,恐怕更加難以為繼啊!”黃歇立刻勸諫道。
“是啊幫主,此舉不妥,望您三思。”計無心這下倒是立刻跟黃歇站到一邊,意見完全一致。
“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說。”
鄭義斬釘截鐵說道:“還有,以後不要再用保護費這個稱謂,改成月租。”
“是。”二人只能憋著一股子氣應下,不敢違拗。
很快,馬車緩緩停在內城城門前。
馬夫拿出一塊路引遞給守卒看了看,然後進入了內城。
陵城隸屬於大靖帝國天南郡,在天南郡所有城池中算排在前面的。
內城是陵城中上層社會的聚居地,商業、武道昌盛,城池界面與外城完全是兩個概念。
當馬車快到一個十字街口時,黃歇突然道:“幫主,您看我們是去裴氏坊市還是去校武司官鋪?”
“陵城就這兩家可以買修煉資源嗎?”鄭義詫異地問道。
“那倒不是,內城能買資源的地方,倒是有七八處。”黃歇回道。
“那就全都逛一遍,貨比幾家後再做決定。”鄭義說道。
黃歇和計無心相視一眼,頓時對鄭義的反應都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來。
“幫主,”黃歇認真道:“這內城能買資源的地方雖多,但咱們能去的,就只有這兩處。”
“這是何故?”鄭義頓時有些不滿地道。
黃歇和計無心又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
“幫主有所不知,上月內城四家會盟剛達成協議,以後四家買賣以各自區位劃分,所以西外城區域想要購買修煉資源,只能去西內城的裴氏坊市,或是直接去校武司官鋪,咱們如果去了別的地方,人家不但不會賣,而且還會得罪了裴氏武館。”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這樣的協議了?”鄭義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幫主切勿動怒,”黃歇勸道:“裴氏武館咱們得罪不起,否則會有滅頂之災,幫主千萬要忍住。”
“是啊幫主,這陵城就是這樣,弱肉強食,規則都是他們校武司和內城七大家制定的,咱們外城這些小幫小派想要生存,就只能順從他們的規則。”計無心也立刻出言相勸道。
鄭義立即了然。
看來百蛇幫面臨的威脅,何止臥榻之側的黑虎幫和孤鷹幫,還有這些騎在他們頭上肆意壓榨的校武司和內城大家族啊。
哪一個都不是他可以輕易得罪的,不但不能得罪,還要小心翼翼地應對。
否則人家一不開心,滅了你就是分分鍾的事。
鄭義深深吸了口氣,將情緒壓了下去:“去裴氏坊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