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成精,終歸還是紙人,紙人最怕什麽?
那莫過於是火。
顧琬輕輕勾唇,指尖一點火苗出現,小小的火苗就像是開春的時候剛冒出土地的小嫩芽,看上去弱不禁風,還有幾分乖巧可愛,總之沒有一點威脅力。
但是就是這小小的火苗,叫原本氣勢洶洶的紙人們,統一的停下了步伐。
甚至在他們一模一樣的臉上,還都出現了人性化的恐懼,一個二個拔腿就朝後跑。
顧琬並不打算給他們這個逃跑的機會,手上的火苗朝前一扔。
火苗落到一個紙人的肩膀上,眨眼的時間裡,紙人瞬間變成了一團黑灰,而地面的火苗則越演越烈,呼吸之間,熊熊烈火已經在整個美容院裡燃燒了起來。
“夠了,夠了。”最開始的紙人,已經維持不住她活人的樣子,變成了美容院裡眾多紙人中的一員,唯一不同的是她還能夠口吐人言。
顧琬袖手一揮,熊熊烈火又重新變成渺小可愛的小火苗,她再次微微一笑:“既然是開門做生意的,哪有把顧客拒之門外的道理,是吧!”
“是,是。”紙人連連點頭。
顧琬看她總算是老實了,重新收起火苗,把一個東西丟到她面前:“這玩意兒你是怎麽弄來的?”
紙人打量著地面上的東西,一團黑乎乎的,連個五官都沒有,比他們紙人還要粗糙,她看了好半晌,小心翼翼的說:“大師,我並不認識這個東西,這東西壓根不是我弄來的。”
聞言,顧琬雙眼微眯,心中思量,這紙人已經被嚇破了膽子,萬萬不敢再騙她。
看來這食運魔和紙人真的沒有關系。
難道只是巧合?
食運魔本身就會跟在運氣低迷的人身邊,而晏朝霞因為同美容店裡的紙人簽署了契約,周身血肉精氣被掏空整個人瀕臨死亡,氣運確實低到了最低點,招惹上食運魔,也確實有這個可能。
可是……
顧琬重新抓起地上的食運魔,轉身出門。
食運魔只是一個最低等的魔物,依靠著人的氣運為食,沒有任何的理智記憶可言,就是想審訊也審訊不了。
紙人看見這個煞星終於走了,摸了摸臉上破開的口子,一雙眼睛裡出現濃鬱的怨恨。
但下一秒,紙人的腳底下又重新燃起熊熊烈火,這一回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給她,須臾之間,整間美容院裡所有的紙人全部化為黑灰。
待到裡面隔間的那些客人重新醒來後,出來看見的也就只有這堆黑灰,而他們也會逐漸的忘卻這段並不怎麽美好的記憶。
顧琬才離開美容院不久,就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裡毛導的夫人晏朝霞哭的泣不成聲,聲音中全是惶恐不安:“顧大師,你快點回來,毛小雲他快不行了。”
“好,我馬上回來。”顧琬掛掉電話後,身影在原地消失。
另一頭,在這之前晏朝霞和毛導參加完瑞紅的葬禮後,又重新回到了醫院。
晏朝霞的身體依舊十分的虛弱,又經歷了朋友的慘死,更是大受打擊,整個人搖搖欲墜。
毛導只能守在病床邊,輕聲的安慰她。
然而,他們誰也沒想到,晏朝霞還沒有出什麽事情,正說話的毛導卻突然的捂著胸口,面色清白,倒在了地上。
醫生護士很快就趕來,把毛導送進了搶救室。
晏朝霞守在搶救室外面,她雙手緊握,閉著眼睛,不斷的祈禱滿天神佛能夠保佑她的老公平安無事。
可是滿天神佛似乎沒有聽見她的祈求,醫生走了出來,神情帶著遺憾:“晏女士,很抱歉,毛先生心臟驟停,沒有搶救回來。”
晏朝霞聽到這個話,隻覺眼前天昏地暗,整個人瞬間腿軟的坐在了地上。
旁邊年輕的小護士連忙地來攙扶她。
他們也算看多了生離死別,生死,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哪怕是醫術再高明的醫生也挽救不了。
毛導的身體很快被送往了停屍間。
晏朝霞雙目呆滯,眼睛紅腫,臉上還沾著沒未乾的淚痕,在看到顧琬出現的時候,她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亮光。
“顧大師,你快去看看,醫生說毛小雲他已經死了,可是他怎麽會死,他明明答應過我以後要走在我後面,要一輩子照顧我的。”晏朝霞神色恍惚,泣涕漣漣。
顧琬輕聲安撫道:“夫人放心,毛導還沒有死。”
這話瞬間讓晏朝霞有了精神,他緊緊的抓住顧琬的衣服:“真的嗎?太好了。可是毛小雲的屍體已經被他們給推到了停屍間,我要去找他。”
晏朝霞踉蹌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外面跑。
停屍間是整個醫院最冷清的地方,平日裡絕不會有閑雜人等來這裡。
晏朝霞和顧琬進去後,很快找到了毛導的身體。
毛導面色蒼白如此,心臟已經完全停止,就連鼻翼也沒有半點呼吸。
晏朝霞撲到他的身體邊,湊得很近,卻聽不到一點心跳聲和呼吸聲,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正在逐步的破滅。
好在,顧琬並沒有讓這點希望完全破滅,她取出一張符紙,貼在毛導的胸口上,同時厲喝了一聲:“毛導,你還不快回你的身體,還待何時?”
身體旁邊一道透明的身影,如夢初醒,人魂合一。
毛導這一次能夠大難不死,還是要好轉毛導身上帶著顧琬贈送的平安符。
平安符保留了毛導肉身最後一口生氣。
帝京,一間別墅裡面,法台上,擺放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身上還貼著一張生辰八字,這生辰八字正是毛導的。
一個人正在搖動著手上的鈴鐺,鈴鐺的聲音清脆響亮,而且傳播的很廣。
但這鈴聲活人是聽不見的,因為這是招魂鈴,專門給鬼魂聽的鈴聲。
招魂鈴搖動的半響,房間裡卻始終沒個動靜。
旁邊站著的孫慶行有些迫不及待,問:“蔣大師,怎麽樣?毛小雲是不是已經死了。”
留著小撇胡子的蔣大師放下手上的鈴鐺:“居然有人在和我搶人?自不量力。”
孫慶行心裡一抖,秉著呼吸。
“把我要的東西拿來。”蔣大師冷眉直豎。
孫慶行聞言,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桶提到了法台上。
蔣大叔把稻草人放進桶裡面,過了一分鍾,又重新的拿起來。
稻草人整個身體全部染成血紅色,周身蔓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而在看那個桶裡,居然是還在蠕動著的腸子。
蔣大師接著取出一把桃木劍,他手握住劍尖,向下一滑,手掌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染在桃木劍上。
這條木劍吸足了血,周身瞬間散發著一種血光。
“去死吧!”蔣大師大吼了一聲,舉起桃木劍,一劍斬掉了稻草人的腦袋。
然而,下一秒他旁邊站著的孫慶行卻感覺到脖子上一痛,緊接著頭身分離。
被劈開的脖子噴湧而出的鮮血染了蔣大師一身。
顧琬將毛導的魂魄壓進他的體內後。
毛導眼皮子眨了眨,眼看著快要睜開眼睛了,晏朝霞也在破涕而笑。
可緊接著,毛導微弱的呼吸越來越少,眼皮子重新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口最後那一絲生氣還沒有散去。
只怕同在停屍房裡其他的屍體已經沒有兩樣。
顧琬知道孫慶行找來的那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也沒想就這麽停止。
“想找替身,可沒那麽容易。”
顧琬取出一張黃符,將黃符撕成一個小紙人的形狀,然後將一縷頭髮放在了小紙人上面。
顧琬雙手結印,動作快速的只能看見虛影。
晏朝霞緊張的看著,沒過多久便看見小紙人便慢慢的變了一個模樣,有了清晰的五官,而這五官就從之前來看望過他的孫慶行一模一樣。
早在病房的時候,顧琬注意到孫慶行身上的變化,再聯想到毛導霉運罩頂,偏偏兩人還認識,而孫慶行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眼中出現的心虛,顧琬就已經料定毛導身上的問題鐵定和他有關。
孫慶行離開的時候,顧琬使了個法子,不動聲色地收集了他的一縷頭髮。
“居然是他想要害我老公。”晏朝霞氣得渾身顫抖。
顧琬將小紙人放到毛導身體旁邊:“孫慶行做多了缺德事,霉運罩頂,此前我看他面相的時候就已經算到這人不久就會有牢獄之災,牢獄之災後便會橫死。”
“可是之前在病房裡,孫慶行依舊活得好好的,而他的將死之相還有了改善。反倒是毛導同他之前一般霉運罩頂。”
雖說無巧不成書,但有的時候太過巧合,本身昭示著有問題。
“我料定他那裡應該是收集到了毛導的生辰八字,然後借助毛導毛發血液,弄出了一個替身,將替身隨身攜帶,轉移了他身上的霉運。”
“僅僅是轉移霉運還不夠,孫慶行他想把他的死劫也同樣轉移到毛導的身上,只有毛導替他死了,死劫才會過去。我留下的平安符保住了毛導的最後一口生氣,他那邊沒有招到毛導的魂魄,鐵定不會善罷甘休。”
晏朝霞聽到這裡,反倒冷靜的下來:“顧大師,我家毛小雲沒有哪裡對不起他孫慶行的,孫慶行作惡在先,請你務必給他個懲罰。”
“夫人和我想到了一處。”顧琬輕笑道,“孫慶行想讓毛導當他的替身,我們也不乏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小紙人就是毛導的替身,同時代表著孫慶行。”
“無論對面有如何作法,小紙人都會帶毛導受過,我們不妨先看看,作惡的人是何下場。”
晏朝霞聞言也笑了,點點頭:“說的對,就該讓他自作自受。”
孫慶行死得悄無聲息,毛導身體旁邊的小紙人,脖子的位置也出現了一道裂痕,同樣頭身分離。
顧琬冷漠的撿起小紙人,扔進了外面垃圾桶裡。
沒過多久,毛導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果然是好本事。”蔣大師抹掉臉上的血,冷笑。
他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了一張黑色的布幡。
這布幡上面描繪著一個又一個的惡鬼,惡鬼活靈活現,仿佛是真的,他們相互撕咬,窮凶極惡。
蔣大師動作溫柔的摸著布幡,陰冷的說道:“我的這些小寶貝可是很久沒吃東西,你既然那麽喜歡多管閑事,那就乾脆來喂我的寶貝們。”
蔣大師晃動布幡,屋子裡有一陣陰風刮過。
“哈哈!”
“咯咯!”
“嘿嘿!”
……
各種詭譎古怪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憑空的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蔣大師臉上露出一股狠辣的笑意,這布幡是他此前幾十年,拚盡一生修為,用了九百九十九個活人作為祭祀,才終於煉製出來的厲鬼幡。
裡面一共有九百九十個厲鬼,每一個都有堪比鬼王的實力,厲鬼幡一搖,天地都得變色。
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得過他的厲鬼幡的追殺。
毛導死而複生後,可把之前的醫生給驚壞了,給他做了番全面的檢查後,說什麽也要他在醫院裡多休養幾天。
這一次輪到晏朝霞來照顧毛導。
“怎麽下雨了?”晏朝霞走到窗子邊,手剛拉上窗戶,一陣狂風卻吹了過來,竟然直接將她整個人給吹的飄了起來。
毛導見狀,激動的從病床上跳下來。
顧琬比他更快一步,手上一道黃符貼在晏朝霞的背上,讓她很快的平穩落地。
顧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色冷然,手心射出幾道黃符,黃符貼在窗上。
“毛導,夫人,你們待會兒就待在病房裡,無論聽見什麽聲音也不要出去。”顧琬說著,又將兩個新的平安符遞給他們。
毛導和晏朝霞心中都升起一股不安,聽話的點頭。
顧琬轉身出了病房,然後將病房的門關上,並在病房門上以手為筆,畫下了一道靈符印。
“我倒想看看,你還有什麽本事。”顧琬倚靠在牆上,聲音平靜發冷。
眨眼的時間,狂風呼嘯而來,顧琬眼前的景象一變。
濃鬱的陰氣包裹住整個空間,讓人呼吸都難。
“哈哈!”
“嘿嘿!”
無數個笑聲環繞在顧琬的耳邊,一個接一個的鬼嬰在她面前快速的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