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晗的這本小破書,雖然看著破,來歷卻是大的嚇人,據說是上古大神於天地洪荒之時遺落在人間之物。
書名叫做《九州八荒錄》,記載了從天地鴻蒙初開到人族成為世間主宰距今已不知道多少年的事。
在林溪晗前世的隱約記憶中,這部書竟有著預知未來的能力,在前世的生死危難關頭,這本書偶然中出現的信息和線索成為了林溪晗得以存活的關鍵。
林溪晗此前快速翻書,也留意到了這兩名山賊的信息,所以他沒有立刻解決掉那兩名山賊,而是把他們收進了天書中。
九世輪回,林溪晗對這本天書的功能還是一知半解。這東西似乎很飄忽,時隱時現的,也不知道就在什麽時候給你來一段文字和記述,讓你完全摸不著頭腦。
可每次事後想想,就會感覺天書就是天書,果然是大道隱於性急,豈是常人能輕易窺探的?
“暫時讓他們倆在天書中待著把。”林溪晗歎了口氣,剛才的假笑還映在臉上,眾多前世的人事故顏重又一一浮現在腦海,一雙好像能看透世情的眸子裡滿眼寫著落寞與無聊。
他又茫然地看了眼前的這個世界的景物,半是熟悉,半是荒涼。
不過,不管是在哪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卻始終是好東西,那就是酒啊。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可使人暫時忘卻現世痛苦,半夢半醒半人間,人生亦複如是。
林溪晗沿著溪山道小徑,拾階而下,緩步而行,就這麽漫無目的地散亂走著,恍然間,樹影凌亂,草木斑駁。
眼前的景物縱然美好蔥蘢,與他而言卻是一般的荒涼怪異,毫無一絲熟悉的氣息。
山風吹人冷,林溪晗身上不知何處來的破落衣衫,與周遭景物格格不入。
他像個幽魂一般漫無目的地在山下遊蕩,很快穿過那層層蔥綠,曲徑通幽,不知覺間,林溪晗來到了一片茂林修竹之間。
竹影斑駁,卻隻顯得此地一番淡雅從容之意,毫無慌亂。
一切景致都恰到好處,似有人工雕琢之處,又好似渾然天成,不著痕跡。
“我再活這一世,縱然再六界八荒幾無敵於天下,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林溪晗的嘯聲在四野八荒中回蕩。
腦海中前世那絕美容顏浮現,世間繽紛如舊,故人故景卻已不在,實為人生一大痛楚,幾為痛苦糾結已為跗骨之蛆難以消除,無計消除!
失去了所牽掛、所向往之人,那夜深人靜,可將心底甜蜜靜靜傾吐之人,紅燭搖曳,互訴衷腸……
如此往來,已是八世。
我不願負世人,而世人負我良多,這一世,我又該如何過活?唯一願意真心對我的,卻又……
月兒,無論我是以何種身份出現在我面前,你眸子裡閃耀的東西,總是我最初時候的樣子。
你,又在哪裡,每一世,我都在尋你,明明是你給了我希望,卻為何讓我如此絕望!
……
林溪晗原本平平無奇的周身上下,突然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驚天聲勢,無形無質卻又是有一種令天地萬物為止色變的力量與感召力。
只見原本晴空萬裡,清風拂面的小竹林突然變得狂風四起,黑雲壓城,濃而欲雨,這天穹轉眼間竟是水氣濃鬱的幾要滴出水來,可以想見這山雨欲來的狂暴聲勢。
林溪晗發髻微微有些散亂,仰望蒼天,
張開雙臂,凝聚丹田之氣而發出一陣龍吟: 我——若——何——為?!!!
雨天,小竹林,一處小酒館內
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發上挽著一個雲鬢小髻,斜坐在淡淡發青色的竹木椅上。
爺爺,這好好的天,怎麽就突然下起雨來?這洪明上神難道也會傷心難過不成嗎?“
“稚子亂言,神就是神,又豈會有俗世之人的情感。余兒,快去燙壺酒來,我們的鄉野之地素來冷清,這天氣就更不會來什麽人了,趁著下雨,驅驅寒氣。”
小女孩剛準備答應一聲,轉眼間門輕輕地吱了一聲,微微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這老門頭,也像我這老身子骨一樣,不禁折騰了嗎,伴隨著爺爺半是感歎半是說笑的低沉嗓音,小姑娘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想把門好好關上。
蓮步剛移至門前,伸手欲觸門之際,沒想到那條縫隙竟是大了一些,將屋外的肅殺氣氛和潮濕水氣似乎都沾帶了一些進來。
“風有這麽大嗎?”小女孩細嫩粉色的臉頰即使在這黑暗陋室也絲毫不掩光彩,明媚可愛。她略帶好奇地將門拉開了半扇,瞄了一眼門外之景。
細小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只見在家酒館作為標識屋的一顆挺立翠竹之下,正倚靠這一個衣衫破落的年輕人。
半倚這,整個腰部都靠坐在了地上。頭髮微微散亂,卻對著愈發狂暴的風氣視而不見。
距離稍遠,小女孩也看不清來人的臉,只是少女的本能反應讓她判斷出這個人並不是一個壞人,至於為什麽,其實她自己也心裡沒底。
“爺爺,馬上就要下雨了,要不要讓門外那個人進來,避避風雨啊。”
“月有陰晴朔望,人事悲歡難離。陰晴冷暖,唯有自知啊。”
“爺爺您今天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感慨。”名叫余兒的小女孩不解道,她感覺今天的爺爺有一些不一樣。
“去把他叫進來把,告訴他進來喝酒,暖暖身子。”
“好的,爺爺。”
小女孩天真開朗,很快便忘掉了之前爺爺眼裡似有深深的擔憂之色,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屋外那衣著破爛之人的身旁。
“你叫什麽名字啊?要不要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啊?我們店裡自釀的霜華春’可是令很多客人讚不絕口呢。
聽到酒這個字眼,那人原本無神的雙眸突然動了一動,漸漸有了些生氣。
答道:“無名無姓之人,無足掛齒,感謝姑娘的賜酒。不過我周身上下可是沒有一分元寶用來買你的酒,你可還願意讓我到你的店裡喝酒嗎。”
聽聞此話,小女孩明亮清澈的眸子顯是現出了一絲猶豫,不過很快就被另一種溫暖善良的目光所取代。
“沒關系的。反正近些年來我們這山水田園接連遭遇天災,連帶著我們在這靜湖與落霞峰邊的小竹林也遭了秧,近些時據傳還有凶獸出沒。”小姑溫暖地說道。
我和爺爺經營這家小酒館,已經好多天沒來過客人了,你是我最近幾天見的第一個,相逢即是有緣,進來喝上幾杯酒暖暖身子吧。”
這位衣衫破爛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從落霞山剛收拾過那兩個毛賊的林溪晗。他歷經九世,對於人世斑駁腐朽早已看透,對於他所依戀之人又是遍尋不得。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過活之際,卻遇到了在小竹林開酒館的小余兒爺倆。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那就喝上兩杯吧,小姑娘你可真是好心啊。”男子一改之前的滿臉陰沉死氣,倒是突然爽朗大笑起來,倒是把小姑娘給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姑娘覺得好像原本濃鬱似墨的天色,都隨著這個人的笑聲,而變得晴朗了幾分,樹外天邊縫隙,似有一道暖陽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