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海村是綿裡鎮上的一個沿海小村,這裡的村民大多以捕魚為生。一個年紀尚輕的漁夫鬱李這些天的收獲頗盛,今個一大早,他備齊了漁具,信心滿滿地去湖邊準備撈條大的。
“鬱家的,你日日滿載而歸,這裡的魚都快被你撈完了!你可得留點給我們啊。”一中年漁夫劃著手裡的槳朝對面的鬱李打趣道。
鬱李笑意盈盈:“這算什麽?今日我可要釣一條大的!”
“噗通——!!”
話音才落,鬱李便被濺上了一臉的水花。
他抹去一臉的水,回過神來,方才隱約看到一個什麽巨大的東西被上面的瀑布衝了下來重重地砸到了他面前。
周圍人也注意到了這個聲音,紛紛圍了過來看個究竟。
鬱李一愣,看清了那個巨大的“東西”,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屍……屍體?!”
只見湖面上漂浮著一個傷痕累累的男子屍體。
空氣中有那麽一瞬間的寂靜,緊接著,一聲驚恐的怒吼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有死人!大夥快跑啊!”
後面漁民聽聞後,都驚恐萬分,紛紛逃離,有的連船槳都丟棄了。
風中只剩下反應慢半拍的鬱李一人停留在這裡瑟瑟發抖,他也急忙跟著人群準備劃槳離開,卻猛然感覺到自己的船槳被一道力氣死死拽住。
鬱李心頭一緊,咽了團口水,立馬雙手合十禱告:“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冤有頭債有主,我沒害你啊!可莫要尋上我!”
禱告中,身後隱隱約約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音:“救……救我。”
鬱李顫顫回過頭去:“這人……還活著?”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好心的鬱李隻好將這個奄奄一息的人抬上自己的漁船,劃槳而去。
夕陽之下,金黃的海灘之上,海浪溫柔地拍打著一個躺的筆挺的人。
“別跑!!給我站住!”
遠處一個衣著破爛不堪、腳上也未著鞋履的女子正慌亂奔跑在海灘之上,時不時回頭望一下背後那兩個凶神惡煞的人fan子。
女子看到與人販子相差的距離後,匆匆回頭加快速度,根本分不開神注意腳下的路,驀然一個踉蹌,重重地栽倒下去——摔在了一個軟軟的東西身上。
受傷昏迷的載蕉被她重重地一砸,嘴裡吐了一大口海水出來。
女子定眼一看是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更是嚇的不輕,驚叫一聲迅速往後退去,盡量隔開兩人的距離。可眼看後面的人販子就快要追上來了,她隻好躲到後面的礁石中藏身一下。
兩個人販子追到了女子藏身處前,四處張望了兩眼,空蕩蕩的海灘上早已沒了人影,只剩躺在地面上的一個人。
其中一個人fan子上前去用腳踢了踢這個人,發現沒有動靜,呸了一口:“是個死人,真晦氣!!”
“算了,咱走吧!”兩人又看了眼昏迷的載蕉嫌棄地搖搖頭返回去。
女子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淡出視線,確認他們已經離去,才放心走了出來,再看看地面上的那個男人。男人的眉毛皺了皺,似乎還活著。
“先生?先生……”她上前去推了推載蕉。
載蕉昏沉中仿佛聽到有人在喚自己,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只見周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
他支起身子坐起來,困惑道:“這是哪兒……怎麽那麽黑啊?”
女子見自己就在男人身邊,現在天色也未見黑,
男人卻瞧不到自己和周圍光亮,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終是垂下了眸子,得知此人失了明。 “先生……您昏迷在海灘上被我發現,您現在受了很重的傷,您家住在哪,可要我送你回家?”
“姑娘,此間何處?可是晚上嗎?”載蕉問了幾句心中疑惑。
女子往身後望了望:“這是廣東省一個小鎮上的村莊,你昏迷在海邊被我發現。”
“廣東……我怎麽到了廣東了?”
載蕉細細回想,好似是當時洋人控制了船長,船隻偏離了航線,才遇到了台wan島附近的戰艦,以及發生了後來的事情。
“還有,先生,這不是晚上……是您,失明了……”
“什麽!?”載蕉難以置信地大喊一聲。
夜間,女子將載蕉帶到了一個山洞裡暫留一晚,旁邊搭著熱熱的火堆給載蕉烘乾衣服。
載蕉還是覺得不甘心,他怎會失明呢?他將手慢慢靠近一旁的火堆,可盡管他感覺到了手裡的熱,卻還是看不到一絲光亮。
“危險!你在做什麽!!”女子趕忙跑過來扯回他的手。
而後細心地拍拍他的手查看有沒有燙傷。
“這世間一切美好都看不見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載蕉有些喪氣,低聲喃喃道。
女子的腳在逃跑中被地上的石子扎傷,這會兒才感到了鑽心的疼,抬起一瞧,腳掌已經被扎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暗暗歎氣。
她沒有鞋履可以庇護,他沒有雙目可見光明,他們何嘗不是同樣可憐之人呢?
載蕉見對方沉默不語,問道:“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我沒有名字,奶娘叫我月兒。”
載蕉若有所思:“月兒……我突然想看看今晚的月色如何。”
月兒望了一眼洞口外面的天空,告知:“今晚,月明星稀。”
“月明星稀……那我便叫你曦月吧。願你,看得見朝朝暮暮,看得見這世間所有的光與亮。”
曦月笑了笑,溫聲安慰道:“你莫灰心,你的雙目還有康復的希望,我方才查看了你的傷口,許是頭部的傷勢所致,導致暫時失明的。”
載蕉聽後激動萬分,四處亂摸想抓到曦月確認:“果真嗎?!”
卻不想這一摸,竟摸到了曦月露出來的腳,曦月忙將雙足藏進裙底。
“你……你幹什麽?”曦月頓時泛紅了臉。
載蕉這才反應過來摸到了她的雙足,連忙致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不知你竟沒穿鞋。”
曦月睜圓了眼仔細看看他的臉,兩人雖在昏暗的火光之下,他還是這樣眉眼清秀,她從未見過這麽美的男子。
她含羞把頭埋下:“奶娘說,女子的腳不能被男人摸到, 如果摸到了,就……”
載蕉覺得方才的手上黏糊糊的,湊近鼻子一聞,才發覺是濃濃的血腥氣,他皺起了眉頭。
他慢慢摸到旁邊剛烤乾的衣服扯了下來,然後用力撕扯下一部分,曦月很是不解,連聲勸到,此時載蕉已將撕下的那塊布慢慢纏上了曦月的雙足上。
“你方才說,如果男子碰到了女子的腳,就要如何?”載蕉邊纏邊問道。
“沒……沒有如何,謝謝。”
“我的鞋給你,別光著腳。”載蕉忙將自己的鞋脫下來。
“不用了!你給我了你就要赤腳了,明日,我去尋一些可以製鞋的東西,自己做一雙鞋就好了。”
載蕉歎氣道:“這天下……盡是可憐之人。”
此時的鬱李正在房中忙著煽火熬藥,耳邊盡是母親的責備:“你怎能帶了個不認識的人回來!且此人身受重傷怕是活不成了,到時候他死在我們家中,多不吉利?”
“不行,我要將他挪外面去!”說完便立即起身。
鬱李忙跑過來製止:“母親!你這是做什麽?”
“此人還有一口氣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管救不救得活,我們都不能放任他不管!”
此時躺在床上的公乘忍冬眼珠子不停在眼皮底下轉動,夢中,又回到了船上炮火連天的場景和自己兄弟死在自己眼前畫面,隨後便是一聲巨響,他驚坐了起來——
“清遠!!”
鬱李和老母親雙雙旋過身來,有些被嚇到。
“母親你看!他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