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揉著少年的頭,少年扣著腳指頭。
畫面太美,叫人無語。
老夥頭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丟給他們一把砍柴刀。
“你倆今天去砍些柴火過來,不然晚飯我不做了!”
兩人愣住。
好吧,少女沒精打采的拎著砍柴刀,少年在身後呆呆地跟著。
“怎麽砍柴?”陳寶兒問道。
“就這麽砍啊!”少女揮舞了一下砍柴刀,然而刀太重,把自己帶的踉蹌了一下。
這是陳寶兒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她有些驚喜,大概相當於見到了一個木頭人活了過來一般。
於是她說:“砍柴不打緊,包在我身上!”少女拍拍自己只是稍稍發育的胸脯,對著少年笑。
“我是說,我沒有刀,怎麽砍柴?”陳寶兒覺得少女有些傻,誰不知道怎麽砍柴呢?
少女有些生氣,決定不理他。
“我想要一把劍,還想跟著你學劍。”陳寶兒記得自己來這裡是為了學劍,現在看來只有少女會劍。
“好呀好呀,我教你啊!”
少女開心了。
……
天色漸暗,陳寶兒手裡多了一把竹劍,竹子來自洗劍湖邊。
不比小木劍只有成年人巴掌長短,這把木劍有一臂長,對於八歲陳寶兒來說,是一把長劍,顯得小木劍更像是一把匕首。
然而,沒有柴火,
老夥頭說到做到,一言九鼎。
所以他們兩個晚上餓了肚子。
……
……
沒人會關心兩個餓著肚子的小孩夜裡的輾轉反側,因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們的心情比兩個小孩更糟糕。
青山劍鋒冠絕天下,斬世間所有不平。
殺的人多,即便都是該殺之人,也難免有些人會仇視,更何況,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誰又能斷定該不該殺。
青山宗主隕落,有些人很高興。
比如邪道妖修,比如冥界,還有背棄人族的人。
這些人高興,所以青山人很不高興。
不高興就要殺人。
封山沒法殺人,那只有磨劍。
磨劍也是為了殺人。
於是洗劍湖上的劍光比以往多了許多。
……
磨劍,會有劍鳴,於是陳寶兒更加睡不著了。
於是他起床,坐在門檻上,看了看對面同樣坐在門檻上的少女,笑了笑。
少女也笑了笑,月光撒在她臉上,很美。
少女開始練劍,少年也開始學劍。
……
一晃,花開了三回,雪也落了三回。
……
開始學劍後,砍柴的任務,就是陳寶兒的了。
少女理直氣壯——徒弟給師父乾活,那不是天經地義嘛?
所以陳寶兒砍了三年柴。
十一歲的少年常年砍柴,身材看起來少了些嬌氣,多了點硬朗的線條。
少女身段更高挑了些,但離成熟還有些距離。
“寶兒,今天不練劍了,青山門開,我要回家看看爹娘,封山三年隔絕內外,他們一定很擔心。”
陳寶兒點點頭,他知道今天是青山開山門之日,楊映雪也要回家看看家人。
“姐姐保重。”
少女身影漸漸遠去,被青山的霧氣遮住。
陳寶兒攤開手掌,是一個香囊,少女隨身戴著的那個。
少女顛了顛手裡的竹劍,看著劍柄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印記,
笑了笑。 ……
月明星稀。
月亮還是那麽明亮,星星仿佛越來越少了。
不知道為什麽,陳寶兒心裡空落落的。不只是朝夕相處的少女不在,仿佛還有點別的什麽,可是自己想不起來了,只是看著天空,皺著眉。
“哢嚓!”
一道血色閃電劃過天空,光暈掛在天上久久不散。
天上一顆星星,閃爍了幾下,忽然墜落,帶著長長的尾焰,朝著天邊飛去。
像一把劍。
......
大陸最西北,在天上看不到的地方,坐落著一座山。
天門山。
這個說法來自冥界。
冥界通往人間的通道,就在這座山下,也就是說,這座山鎮壓的是冥界的天。
冥界生靈向往陽光和肥沃的土地,就像人族修士向往飛升一樣,是對美好的向往,是對更高處的追求,是活下去的渴望。
人族飛升是為了長生,也可以說是活著,冥族則是為了活下去,冥界的暗無天日以及恐怖的地火使得弱小的個體存活幾率實在太低。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冥族生靈渴望人間比人族渴望仙界還要強烈。
然而,即便是人族之間都尚且不能長久和平,更何況是習性迥異的異族。
數萬年前,冥界大能發現天門山通道,一夜之間,血屠三萬裡。數億人族灰飛煙滅。
人族大能應運而起,以心頭血開刃開天斧,斬當代冥皇於天門山,有仙品陣法師以冥皇血肉為基,築絕世大陣,永封印冥界。
陣法之道傳承於陳氏一族,居於虛境,觀天下以磨礪陣法,以為守門人,世代加固封印。
然而冥界大能不甘天門被封,數萬年如一日,攻打天門山,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天門山下的戰爭從這座山矗立在這裡邊開始了。
然而,遠古通天大能的遺澤,使人們忘記了這裡還有人在戰鬥,守門人世代的守護,終究付之東流。
天門山空了。
只剩下一個殼。
......
青山劍宗的宗主之位已經空懸三年,索幸封山之後並無關鍵的大事需要掌門決斷。修行者本就與世無爭,閉關數載是常態,哪怕是宗主也有閉關幾十年不問世事的,所以平日裡,宗主不是那麽不可或缺,然而宗主之位沒定下來,還有一個原因,有資格競爭長老之位的各峰峰主和各峰長老無意與此,有的因為與世無爭,有的是因為威望不足以服眾,還有的就是因為壽元無多為了專心破境。
然而,選劍大會還是要如期舉行,飛劍傳書,昭告天下青山弟子。
“陳寶兒,你可願意跟我學劍?”一老一少正在吃著黑乎乎不知道是什麽熬成的粥,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夥頭突然出聲問道。
“你的劍法比姐姐還好嗎?”陳寶兒覺得自己跟著楊映雪學劍還挺不錯,主要是覺得她的劍舞的很好看。
“......”,老夥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老頭想了一下說道:“沒她的好看,但能殺人。”
陳寶兒想了想,點了點頭。“那你就是我二師父了。”
姐姐是大師父,老夥頭是二師父,嗯,沒毛病。
老夥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他笑的很不好看,陳寶兒有點害怕,覺得他這麽醜那麽他的劍法大概真的能殺人。
至於為什麽要殺人,陳寶兒沒去想,仿佛本來就應該殺人。
“去選劍大會,拿一把劍回來,我就開始教你。”
“老爺爺,選劍大會是做什麽的?”
陳寶兒聽說了這件事,有些好奇的問老夥頭。
老夥頭眼中緬懷之色一閃而逝,嘶啞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輕聲解釋道:
“選劍大會就是年輕弟子們一個劍塚爭劍的機會。”
“選劍大會規則很簡單,青山弟子們站在劍塚之下,釋放神識,以神識登山。登山之後,禦起所要鑄劍之物,返回山下即算功成。”
聽起來十分簡單,但是做起來缺並不容易。
一般修士需要進入六品神遊境,修成陰神才可神識外放而不散。劍修專為禦劍而修,也得七品禦物之後才可。而這僅僅只是門檻,神識還要傳過洗劍湖,衝過劍塚重重劍意,再禦物而歸,所以大多數青山弟子只有到五品劍意境才能成功取回所需之物。
“那我可以去取劍嗎?”
“現在不行,你要先去問劍。”
“問劍?”
“問劍石會在今天開啟,問劍之後成為青山弟子才能去取劍。”
“哦,那我去啦。”
“去吧,把斬天劍帶回來,就是峰頂那一把,那一日你坐著回來的那一把。”
“好噠!”
老爺爺不肯說自己的名字,所以到今天陳寶兒也不知道他的姓名,但老爺爺給他做了三年的飯,盡管做的飯不是太鹹就是太淡,要麽就是一股焦糊味,但不管怎麽樣,對於不會做飯的人來說,有人給自己做飯已經是很值得感謝的事情了,況且現在還要教自己練劍。
所以陳寶寶決定聽老爺爺的話,把那個睡著不是很舒服的劍帶回來。
問劍石是洗劍湖旁的一顆一人高的石頭,一次偶然,人們發現劍道天賦越高的人觸碰這塊石頭髮出劍光就越高,所以就命名為問劍石,以此測試資質。
問劍石旁,負責看守的踏雪峰弟子正在亭子下打瞌睡,旁邊一張案幾上放著筆墨紙硯,然而上面空空如也。
這次問劍大會沒有開。
陳寶兒想著,又想到了那個少女沒辦法加入青山,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所以心情有些低落。
“師兄,我來問劍。”
“......”
沒有反應,於是陳寶兒敲敲案幾。
“啊!不好意思.....咦?你是誰?為什麽今天來問劍?”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這位偷懶的青山弟子有些驚異的問道。
陳寶兒不知道怎麽解釋,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叫陳寶,我來問劍。”
說著,陳寶兒向前幾步,伸出右手,放在了問劍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