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工在家的曾凡先是盡了媳婦之道，後孝順娘家媽。整個時間在吳飛快遞公司。接送兒子上學。從沒有的清閑，開車往返路上感覺紅燈停留時間是那樣妙趣。看看左右汽車，司機全神貫注盯著信號，幾秒鍾耽誤他們跑出幾百公裡似的擰眉立目。曾凡今天想去看看韓冬，前幾天接到韓冬信息，多是了無生氣無關痛癢話，信息嗎不都是這樣。韓冬不然。沒事不發這樣信息。想想時間很長沒見到韓冬了。

　　吳飛病徹底好了。姥姥戴花鏡在每個放中藥格子裡捏上一味放到小稱上稱重量，包好一大包，曾凡把藥熬好吳飛喝下去。張著嘴呼出藥的苦味。含塊冰糖。病人不知是病的原因，會像小孩似的聽話。吳飛每次喝藥，曾凡勸解一番，語調辭藻重新排列，吳飛變成嬰孩才肯喝下去。每次抓藥，姥姥換藥方，細細端詳吳飛精氣神，把把脈嘴角往上提提笑了。曾凡一旁什麽也不等就等姥姥那一抹微笑。姥姥去世後。曾凡吳飛每到清明對著墳前墓碑訴說一年來的工作生活，姥姥不喜歡聽其他的。更不願在她墳前哭哭啼啼，墳前鮮花堆成花海。曾凡每次去還是晚了。家人病人學生同事都來祭拜。

　　曾凡汽車開到姥姥門診。高高牌匾，門前交通工具，汽車電動車自行車，想象到韓冬學業成功繼承姥姥衣缽。

　　曾凡到來韓冬不知道。姥姥去世後門診恢復兩個月，小丫頭回來。陸陸續續病人口碑相傳。

　　曾凡進來一切沒變，姥姥在時一樣，坐診大夫不是滿頭銀發面帶慈祥姥姥，是年輕嚴肅的一絲不苟韓冬。

　　小丫頭褪去幼稚，眼裡多了同情憐憫關愛。曾凡沒有打攪韓冬繼續看病。後門開著一條縫隙，陽光鑽進來灑在小角落。捎帶擦過曾凡臉，不由得把門開大。索性都進來。小院荒涼沒有姥姥在時，冬季可以吃到姥姥蒙的黃瓜。姥姥蒙黃瓜是幾種蔬菜中黃瓜長勢好，其他的不行所以變成情有獨鍾。小院光禿在東南角費力戳著姥姥用過鍬笤帚。看來鍬和笤帚使用壽命也在枯萎，鏽跡斑斑鍬，笤帚稀疏老人頭髮似的幾根苗。腳下沒有一個腳印，後院很少有人來。幾間不住的房冷落緊閉房門。那是韓冬媽媽閨房。曾凡進去過。趴上窗戶看看，曾凡不禁打個冷戰。一股陰冷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曾凡嗓子。她知道太缺乏人氣了。韓冬和黎繁不知怎樣。曾凡腦子一閃小丫頭到適合韓冬。志同道合事業。天天在一起，黎繁遙遠了，韓冬愛情路到哪裡算是一站。她搖搖腦袋暗自說自己胡想無端瞎聯系。為韓冬急的，事業穩定了，娶妻生子。

　　曾凡後院回來，小丫頭抓藥。韓冬喝著水，看到曾凡，水嗆一下，沒咳嗽，眼睛翻兩翻說:“怎麽不提前打招呼。”

　　“我自己後院瀏覽完了，太缺人氣了，趕緊訂下來哪家女孩，配得上中醫世家子弟。”

　　小丫頭看看曾凡說:“我行嗎。冬哥不喜歡我，想著黎繁姐姐，又不好意思低頭求婚，我是上趕著人家不願意。”

　　小丫頭脾氣一目了然表白，韓冬臉不紅心不跳，就知道她剛才在後院胡想真就是有人胡想，“你呀學成離開他，讓他自己過雙十一。黎繁來過嗎?”

　　“曾凡姐，我告訴你，戀愛勇氣沒有，要是我，電話每天打，嗨！黎繁一次沒來過興許告訴他結婚日子。”

　　韓冬看著曾凡心理難過低下頭說:“黎繁過去式了，想想而已，小丫頭，熬藥去下午有人來取。”

　　小丫頭哼哼鼻子出來和曾凡筆畫手勢。

曾凡沒明白什麽意思，探出頭疑惑眨著眼。小丫頭指指心指指韓冬。曾凡煥然大悟，不光她一人胡想，小丫頭同樣胡想。　　快到中午了。韓冬交代下丫頭一番，和曾凡來到斜角對面一家不大小飯店說:“家常菜，有時病人等熬好中藥，在小飯店吃一頓，病人常來，我也常來，吃飯忘不了給愛湊鬧人把把脈，說上幾句，也是做廣告，姥姥去世，留下不少都是口碑相傳過來的。今天請你。”

　　曾凡韓冬剛坐下，老板一個四十出頭女人，肚子胸大的老遠看清楚目標，嗓門特殊女高音說:“韓冬帶女朋友來了，模樣不錯。吃點什麽，點我店最貴的，哪次來不是一碗面條就是醋溜。一點肉星沒有。中醫大夫講究飲食。今可不行。老家來一位大嬸，你給把把脈吃幾副中藥，胃裡堵得慌天天吃流食哪行，你來買賣了。”

　　曾凡韓冬笑笑沒解釋“菜譜呐?”

　　“新來的不是，頭一次吃我家菜，牆上呐，那麽多，撿貴的點。”曾凡轉悠腦袋看到，一張黃紙歪歪扭扭寫著，和老板娘對上號嘍。

　　最好的菜，海參燉豬蹄一個，酸菜肉片一個，拔絲山藥一個，米飯兩碗。

　　一個女孩不太乾淨工作服外面不太乾淨圍裙，手到洗的白白淨淨，端過來。微笑服務，是熟悉韓冬是老顧客，還是以為曾凡真是女朋友緣故，不由得多看幾眼曾凡。

　　“味道不錯吧。”

　　“還真是。手藝丟在門面上，裝修一下立馬提高檔次。”曾凡吃著燉爛豬蹄說。

　　飯吃到一半，老板娘端過來一碗湯說:“不收費了，吃完給老家嬸子把把脈到底什麽病。”

　　韓冬說:“叫出來我總得見到人吧，我可不會懸絲診診脈。”

　　“呦，還沒吃完，她不是哪家千金，懸什麽絲診什麽脈，等著我叫去。”

　　曾凡說:“快吃。”

　　“你吃你的不急，我當診脈是餐中加一份菜，就著吃，來他家吃飯，每一次吃消停。不診脈我倒吃著沒滋沒味。”

　　“難怪你吃麵條，醋溜菜，原來診脈是海參燉豬蹄呀。”

　　“沒辦法，體會到姥姥一生現身中醫吃的是粗茶淡飯了。”

　　“來來，這就是中醫世家傳人，坐下吧。”老板娘說。

　　老家嬸坐下。曾凡不懂中醫看出來。面黃消瘦，嘴唇乾癟剝皮露出深深口子。兩隻渾濁的眼盯著老板娘，探問眼神意思年輕人像你說的那樣神奇，還是借用姥姥名聲。曾凡看出來老家嬸的疑問。反倒好笑鄉下人，來都來了害怕伸出那隻胳膊?

　　韓冬的手仿佛父母重新塑造一般，白皙長手，指甲蓋透亮飽滿，手指肚鼓鼓圓圓，是一雙診脈好手夠格。手指摁下去，他摸到身體各個器官脈搏跳動，腑髒六腑在他探索下安靜聆聽，他們發出某種感官不舒服信號，那信號是求救並帶有病態呻吟，韓冬表情在於它們溝通，喜歡哪種藥物治療，韓冬用心靈和病人五髒六五交涉，它們那樣融洽，起初病和主人一樣不信任躲起來，主人胳膊伸出去搭上脈搏。病原漫漫顯露，曾凡看到韓冬眉頭永遠是舒展的，記憶不斷搜索，記下病灶起源和治療方案。他成功了，繼承姥姥衣缽，那扇敞開中醫大門足足等他三十多年。

　　那位喬老會舒心靠在坐了一生會診椅子上，去見老友時問心無愧講述他的嚴詞傳授。每個夜晚呼吸急促和平穩都沒忘記老友臨終依托。惋惜沒有互相道個別，一路好走，他的時間不多了，沒有老友後知告別，他為自己告別同樣是一路好走。

　　曾凡想著，看韓冬在一頁平整白紙上寫下幾味藥，就像寫12345的迅速快捷。老板娘看過韓冬無數次這樣寫藥方， 在老家嬸子面前沒有吹噓和誇張，事實面前老家嬸子知道藥方實質後算計花費多少錢，幾天見效。這點事韓冬不用人點播說:“藥費讓老板娘出，大老遠來了，飯錢頂了。”

　　老家嬸子的願望就是這樣，輕松和韓冬來取藥。

　　小丫頭對著抓好藥包說:“又是病人給買單了。藥鋪被病人吃倒嘍。姥姥再世也會施舍，可不向你，以後在家吃飯我和出去了給你做，管你娶不娶我，我就當婚前實習了，反正我也是實習醫生。”

　　曾凡笑的手扶桌子一手托著肚子怕笑掉似的。還有這樣的邏輯，婚前實習。

　　韓冬送出曾凡。問了張楷華，黎南。始終沒提黎繁。曾凡不好意思把話扯到黎繁身上。韓冬挺快樂至少是表面曾凡看到了。

　　尾氣留在午後落日，曾凡倒不知道開往何方，是回家還是去吳飛公司，倒想給張楷華打個電話，又不知道說什麽。想靠邊停車。沒來得及一輛白色奔馳開過來，曾凡想完嘍，連人帶車都得大修。

　　曾凡腳踩著刹車，一動不動聽那一聲碰撞聲。

　　“喂！下車，膽夠大的，逆行了。”

　　敲車窗一位男士，曾凡聽來人說逆行，心想全責。低頭開車門站出來。那份道歉神情過後想起來滑稽。“對不起！”

　　“小姐你和警察說去吧！不關我事，沒有閑工夫問你為什麽逆行，雖然不是正規國道，逆行總是不對的，看看要是撞上，你我不在這討論誰是誰非，躺在病床上，握握手相互各自出醫療費，沒那麽簡單，警察局裡談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