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楷華來到工地,王武李援還沒回來。工地和往常一樣叮當叮當響。曾凡來上班。韓冬和他談起工作。曾凡十句話聽進四句,反覆重複一句。不敢讓她進入施工現場。韓冬望著一天天起來的高樓。六層不高沒有電梯還是上著費勁。年輕人還好。老年人吃力,但願分樓抓鬮都得償所願。韓冬皺著眉像是眼前一位老人抓到六層似的。那樣無奈爬樓。是啊隨人心願的事很少。但,誰也說不出老天的不公平。你這不行,他那不行。韓冬相信命運一說。搏一搏命運的人大有人在。好賴搏擊完勝負心裡踏實珍惜眼前。既然有彎路,那彎路誰沒走過。誰又逃過彎路。
韓冬的彎路繞在感情上算是繞不出來。誰又繞過感情彎路。蘇梅出國回來。他覺得這幾年心念的人回來不如不回來。心裡情感不知怎的變味了。韓冬懷疑曾經的他不值得。開始考慮自己婚姻事。不了解他的人不知道他沒結婚。了解他的人不敢問他婚姻。工地上人對韓冬婚姻模棱兩可猜度。時間一長這事就淡化了,領導結不結婚和他們一個月下來的工資沒什麽關聯。韓冬管起工人來嚴格後面是慈悲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做法。工人拖家帶口乾起活來倍加小心,省的韓冬為難。張楷華對他的處理方法說是高明。工地和超市管理不一樣。但是人心所向是一樣的。工地工人認準韓冬不看好張楷華。韓冬所到之處,工人打著招呼,小頭頭會送上煙。韓冬說不上會抽煙,抽不抽兩可,遞過的煙拿到鼻前聞聞,不知他聞到什麽或許聞到適合他的煙絲味抽起來。有時擺擺手不要。不要的時候少,那是看出問題來。工人們跟他幾年了知道韓冬習慣。煙也就不給了。忙檢查手裡活。韓冬看工人低頭乾,站會不再打招呼走了。一圈下來上午半天過去。原路回來工人不在留意。
辦公室坐下來一身土一身汗。張楷華學的專業,真要工作起來還是超市得心應手。韓冬不在他面前表現。倆人商量。曾凡進來的狀態。韓冬有些不滿。到底還是女人感情上扯不斷理還亂,耽誤工作。張楷華有同感倆人不說憋著。工地就去的勤。
高志勇北京檢查回來上班,說是細菌感染,大夫開的中藥。藥吃了有時間段。高志勇隻好帶班中來吃一頓。韓冬沒急著帶他見姥姥,等吃完北京的藥檢查後再說。工作調了調。去了支領庫房。不用賣力氣工資少了。方便他到點吃藥。
高志勇聽爺爺說收到工地領導送米面油到是普通。不普通的是,居然他的不來上班領導察覺到。工友說他的個子晃來晃去是招牌。他喝著苦苦的中藥像是喝解渴飲料,病減輕許多。韓冬告訴他沒事可以躺下休息會不耽誤工作就行。
今天張楷華進來高志勇躺著,手裡中藥灑濕搭建的鋪上,閉著眼睛。張楷華叫兩聲沒動靜說聲不好,給韓冬打電話,叫離庫房近的人。張楷華驚呼招來幾個附近乾活的人。高志勇剛才半迷糊狀態,工人你呼他喊醒了,屋裡圍了人。他知道剛才發生什麽。想起來,高大的身體下沉紋絲沒動。張楷華手心朝下拍拍意思躺著不要動。高志勇睜眼的力氣沒有慢慢閉上。工友陸續回頭不放心望著離開。這樣躺著不行,去醫院回家張楷華想,給韓東打電話過來看看怎麽辦。現狀不好挺危險再次昏睡不醒難說後果。
韓冬曾凡倆人過來。高志勇說回家。仨人看體力實在不支回家最好。韓冬主動提出開車他送。張楷華心裡明白。他姥姥中醫能不能治療此病。也就點頭。
曾凡和他回辦公室。 高志勇坐在副駕駛兩條長腿蜷縮,頭靠在坐裡隨車擺動。這麽個高大年輕人在病魔面前弱小而無力。是什麽病他好奇。姥姥能不能治他沒把握。不過開車帶他看看總可以吧。“小高,我姥姥行醫多年,帶你去看看行嗎。”
高志勇頭隨車擺動到韓冬那面說:“行倒是行,恐怕難治。北京去了,藥吃了還是今天這樣。沒累著昨晚睡得挺好,胃口蠻好。還能怎樣。”
韓冬聽得出高志勇在找發病原因。
汽車開到家門口。高志勇下車力氣沒有。不得不喊他家人。爺爺媽媽出來,爺爺認得叫領導。車門開著,高志勇一條長腿伸在外面。媽媽眼淚沒有控制流出來。“志勇,怎啦了。北京的藥不管用啊,又犯病了,工作輕巧了,怎還這樣。”媽媽的語無倫次總共表達一個原因。藥白吃了,沒見效。還上哪淘換藥吃。面臨難題。
高志勇個子太高架不好架。兩條長胳膊搭在韓冬和爺爺肩膀拉著腿進屋。沒等倆人扭身接近床邊。高志勇撲通倒床上。爺爺頭頂白發飄忽著掉下幾根。媽媽謝過韓冬,爬到床上看看兒子的眼睛。轉沒轉動,哇的哭了。韓冬和爺爺同時看去。高志勇不知是累還是昏迷。不睜眼。韓冬在姥姥身邊多少有經驗。摸摸脖子笑了,“志勇夠壞的嚇唬我們,睡著了。蓋上點免得著涼。”
高志勇媽媽抱來被子蓋嚴實。仿佛再一次和死神較量過後驚恐中緩過來。打量韓冬。不好意思,連上回來家送東西沒在的歉意,泡上一壺好茶回饋。
韓冬不在意這些說:“上次來,您沒在家,爺爺等你們回來心焦急。我沒說。我姥姥中醫多年。帶志勇看看?在來的車上和志勇提了提,他心灰意冷,您二老同意。我開車拉他。”
高志勇媽媽沒聽見似的看著躺著的兒子。手伸進被裡摸著兒子細了的長腿。
爺爺說:“行,沒準我孫子等給他看病的大夫而不是藥。該誰治誰治。都有個定數。不是我迷信啊,什麽不講個緣分。生死天定,這不也是命裡有的,我看今天就去,不知領導有沒有空。”
“爺爺叫我韓冬,您說行我就動車。”
高志勇媽媽失望眼神,韓冬後悔攬下這事說:“先睡著以後再說。”
韓冬抬腳往外走爺爺急了,“韓冬這就走了?”
韓冬本想答應爺爺,高志勇媽媽沒出來。韓冬對自己的魯莽。回走幾步說:“爺爺,志勇有我電話。您就回去吧。”韓冬回了工地。
張楷華在工地,杜子川老遠迎著他問王武回來時間,“一日不練三日白練。三日不練一月白練,我這不耽誤功夫嘛。”
張楷華沒理他。走到萬永宏跟前。萬永宏歸攏地上散亂鐵絲,鋼筋,磚石瓦塊。
“張哥”萬永宏叫張哥,純屬尊重,按年齡張楷華小他一兩歲。
“謝謝你,債務還的差不多了。李援回來,我請幾天假,自來沒回去呢。父母擔心,說我逃避沒乾正事,不怪父母,為了躲帳,瞎掰撒謊一樣沒落。老婆電話裡哭著讓我和父母說清楚。不然趕他們出來租房住。房是二老買的,有權利。”
張楷華眼睛看蓋起的高樓他說什麽。點點頭。前面看看大劉和郭劍群。郭劍群兒子放暑假,幫家用來工地。誰也不知道。他乾的是最賣力氣。 最不掙錢的活。知道快開學了領工資有人認出是郭劍群兒子。馬默德偷偷給張楷華一千元算作郭劍群兒子郭愛工資,張楷華算上五百,不能再多了,郭愛會發現的。郭劍群拿著工資給父親。郭劍群拿出自己工資合在一起。厚厚的說:“晚上讓你媽做好吃的,養養黑瘦黑瘦。”
“爸爸我就說遊了一暑假泳。”父子倆說笑,感染到大劉。大劉拿起焊把子刺啦刺啦起來。他的一切讚成話都在每條焊接上。
張楷華老遠站著看大劉郭劍群焊接。想著不夠成年人郭愛有如此回饋家人心。郭劍群是活生生的榜樣。工地幾百號人。每個人都有閃光點。聚在一起就是凝聚力合成。這種力量能不改天換地。叮叮當當工地聲,聽起來美妙。不再是噪音。火熱太陽光給人無窮能量。高高腳手架又增高了。看來施工要提前嘍。被汗水洗過臉的工人,精神頭高漲,你來我往各自乾著。張楷華不想用言語擾亂他們,滿工地轉過來。突然有人說,看那人長的像一個人。知道他像誰嗎。說的是誰呀,沒有一個像的,他說的工作起來像。那還差不多。張楷華被他們說糊塗,像誰呀,所像之人又是誰呀。遠看一個小夥站在高處,太陽光太強。五光十色金銀光線統統射向他。仿佛他在發光,不是太陽光照耀。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工地這樣人太多了。每個角落都有默默工作的人,究竟像誰。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英雄偶像,自覺不自覺和那個心目中偶像重疊。張楷華被工人感動。超市幹了這麽多年。熱火朝天工地真正領略高樓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