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慈本以為，槐橘會大聲控訴王都柳家的罪惡，說到天亮也不肯罷休。

但……

“真不好意思。於先生，我失態了。”

槐橘很快回過神來，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搖頭又道:“一想到當年的遭遇，我的心境就無法控制……”

於慈忙道:“此等不幸，任憑誰都不能冷靜對待。槐門主，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呵呵……於先生要是有興趣，我們另找個時間，詳細談談。”

槐橘表現的很克制。

他左右看看，突然壓低了聲音:“於慈，你知道鹿大先要幹什麽嗎?”

不得不說。

槐橘的手段十分高明，他剛剛說那些話，無疑是已經打探到情報，他非但知道於慈是個什麽人，而且多半已經聽到“於慈掌斃九王子”的流言。

他自曝經歷，暗示自己和王都柳家有深仇大恨，自然而然的，於慈內心會生出幾分親近感來——

於慈雖然和王都柳家沒仇，可王都柳家跟於慈有仇啊！

其後，槐橘又踩下急刹車，並不著急將他和王都柳家的仇怨透露，隻說於慈要是有興趣，他們再詳細的說、透徹的說。

高明，就高明在這一步後退上。

他想表達的意思非常的簡單——要是王都柳家要害於慈，或者於慈想要對付王都柳家，可以來找他槐橘。

咱們，共商大事！

於慈心裡跟明鏡似的，槐橘對距離的把控也讓他側目，他當然樂意和槐橘進行一個關系的維持。

他搖著頭，說道:“鹿前輩要做什麽，我不知道;鹿鳴要幹什麽，我倒是知道一點——弑父！他也下得去手！”

槐橘神神秘秘的一笑:“弑父自然有悖人倫，但殺子……也不是常人能做的。”

殺子?

於慈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槐橘繼續說道:“城主府鹿家，這個家族裡的人很有意思。一個想要弑父入鬼神，一個想要殺子得新生，一老一少各有謀算，還不約而同的找到了我，要我助他們一臂之力……”

槐橘，天華國人氏。

槐生門本是天華國王都的一個宗門，門內高層都姓槐，異相都是“地縛靈”，有操使靈魂的獨特力量。

槐家代代有人傑，對地縛靈的研究十分深入，掌握兩種獨特神通——

“入替代生”和“殘魄化竅”。

這兩種神通同源而出，卻有大相徑庭的效果，槐橘分別給予鹿鳴和鹿大力。

他看著於慈，開口說道:“入替代生是一個轉生術，施展之後，可以讓某人奪取另一人的身體，主體的記憶和修為都會保留，而載體形神俱滅，身體歸屬主體。想要完美運轉此法，必須是相同異相的兩個異相師——同一家族的兩人，效果尤其好。”

於慈聽了，默默點頭。

槐橘繼續說道:“殘魄化竅原理近似，只是效果正好相反，主體將保留記憶和身體，並且得到另一人的修為。三年前，鹿鳴找到我，說是要進行一次‘殘魄化竅’，得到他父親的鬼神修為。”

“哦！”

於慈哦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反應。

槐橘搖著頭，語氣頗為無奈:“此等禁術，我向來不提倡使用的，更何況鹿鳴還沒和鹿大先商量過，這是謀殺啊！只是當時的情況我很清楚——鹿大先一倒，沙河城就要變天啦！我初到沙河城，受了城主府不少恩惠，也有許多生意的往來。加上鹿城主給的實在太多，所以我當時很猶豫，我沒有拒絕，只是說要考慮考慮。”

於慈笑道:“給的太多了?”

“非常多。”

槐橘加重了語氣。

他看向於慈，眼神頗為真誠:“三天之後，我還沒考慮好要怎麽辦，鹿大先突然找到我，說要進行一次‘入替代生’，奪了他兒子的陽壽！同樣的……他給的也非常多。”

“……”

都是什麽人啊！

這槐橘也不是個東西！

哦。

鹿家父子鷸蚌相爭，你槐橘漁人得利是吧?

沙河城太瘋狂了！

於慈也不說話，只是喝茶。

槐橘也不在乎，他繼續說道:“我當時一看，這不是巧了麽?既然鹿鳴陰險、鹿大先狠毒，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那不如讓他們狗咬狗，我兩頭吃。於是，我同時答應了雙方——”

“我對鹿大先說，入替代生有風險，除了要保證你的生魂強度之外，還要等待鹿鳴鬥志消沉。唯有到了你強他弱的時候，入替才一定成功;”

“我又對鹿鳴說，殘魄化竅不安全，除了要維持自己意志剛強、鬥志勃發之外，還要等鹿大先的生魂強度下降。到了那時候，才萬無一失。”

“然後……這父子倆較了三年的勁，都沒等到一個合適機會。真的是……”

應該是覺得有趣。

槐橘露出了笑容。

於慈看著他，問道:“您兩頭騙?”

槐橘擺擺手:“我沒騙，我是講究人， 做生意很實誠。入替和殘魄就是雙方精神力的較量，這一點是真實的。”

哦……

於慈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鹿大先以為，當他這根頂梁柱倒塌之後，鹿鳴一定手足無措、失魂落魄，那時候就是‘奪舍’的最好機會。”

槐橘也點頭:“是的。可他沒算到，鹿鳴別有用心，知道鹿大先暴斃他非但沒有消沉，反而精神奮發！”

於慈又說道:“鹿鳴以為，鹿大先暴斃之後，自知家族傾覆在即，生魂強度一定會快速衰減。所以，他的機會很快會到來。”

槐橘笑道:“正是如此。他們父子都以為對方中計，殊不知自己也在局中……相較之下，還是鹿大先更勝一籌！”

更勝一籌?

為何?

於慈尚未發問，槐橘突然一比手，說道:“且看！”

於慈舉目看去，看到一個人精神抖擻，從祖地核心中走來。

他一米九的大高個，滿臉都是膠原蛋白，頭上一對黃金鹿角分外醒目，更有法力波動滾滾而出，像是外竅。

他是曾有一面之緣的鹿大先之孫，鹿力！

“……”

於慈面目驚駭，慢慢站起身，看著鹿力閃亮鋒銳的雙眼:“鹿力兄弟?還是……鹿前輩?”

鹿力微微一笑，說道:“我是誰，不重要。於慈，坐。”

於慈可以感受到，鹿力不再是見面時的心轉手，他現在是——上層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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