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當前,小野島眼裡的世界無端變慢。
回憶湧入腦海,宛若走馬燈一般浮現在眼前。金甲先前那些讓小野島惱怒的話語,此刻想來,卻是……
十分的,貼切。
是的。
逃避。
小野島早早顯露天賦,在同齡人中是極為突出的那位。
可惜亂牙王國沒有如“青雲軍校”這等不問貴賤、不問出身,敞開大門迎接天下優秀青年的學府。
也沒有天華國那樣完備的、公正的人才培養體系。
弱肉強食!
強者為尊!
在那露骨直白的社會中,即便小野島天賦驚人也是毫無作用。
家族衰弱,傾一族之力也無法濺起水花。想投豪族效力,以此換取寶貴資源,無奈小人當道、奸佞橫行,沒有百枚千枚金幣開路,又哪裡來的機會可言!
小野島開到二竅之後,深知此生已淪為庸俗,再也無法完成胸中抱負!
它練刀,或許正如金甲所言……
不。
不是或許,而是一定。
它只是想成就“亂牙第一刀客”的美名,為自己博取些許名聲而已。
金甲攀上高枝之後,沒有忘記這個一起練刀的小師弟,多次邀請小野島來它手下做事。小野島放著大好機會不要,將其視為“施舍”,每次都是斷然拒絕。
相反呢?
金甲出身更加低微,天賦比之小野島有不如,它卻從未放棄自己。
它發現“遊俠牌”是一種各階級都在玩的遊戲,敏銳的發現其中蘊藏的機遇。盡管以它當時家世連一張牌都買不起,卻依然出現在每一家牌店中觀摩學習、不舍日夜。
從“貧民街第一牌手”到“自由都市八強牌手”,金甲足足花了七年時光!
事實上……
金甲至少是四強,只因為當時八強賽的對手是行蛛妖的少主,它才故意落敗。
其後,金甲主動找到行蛛妖少主,教他配牌、教他戰術,為他分析接下來每一個對手的牌技牌風,最終幫助行蛛妖少主摘下桂冠,成為自由都市第一牌手!
在那之後——
金甲成為行蛛妖少主的護衛隊隊長,成功擺脫原有階級,從被剝削者變成剝削者。
自此之後,它的修為水漲船高,三年時間從初入心轉手成長為心轉手巔峰。
眼光毒辣。
目標堅定。
雷厲風行。
“刀如其人。像師兄這樣的人,能揮出如此之刀,或許不值得意外。”
噗!
鋼刀入身。
金甲鐵血無情,一刀劈在小野島的肩胛上,幾乎卸掉它整條手臂。
其後,它收刀出刀,一刀扎破小野島的胸膛!
“嗚……”
鮮血狂噴不止。
金甲沒有閃避,它沐浴著小野島的鮮血,臉上的表情……
有些凝重。
它低低一歎,說道:“師弟,非是師兄心狠手辣。你我同族不同命,而今已是生死對頭,沒什麽往日情分好講。你要是怨恨師兄……那就恨吧。”
“呵呵……”
小野島命在旦夕,卻莫名有種解脫之感。
它很是吃力的看著金甲,說道:“師兄……我不怨你。勝者為王、贏家通吃,再正常不過。”
彌留之際,小野島的身體往金甲懷中倒去。
它伏在金甲肩上,悄悄將一物塞到金甲手中。
什麽東西?
金甲疑惑的攤開手掌,低頭一看,登時瞪大了眼睛——谷
竟是應用玉!
小野島在登山時短暫進到前十,它也得到了夢境之主的賞賜,但它沒有煉化應用玉,反而留到了現在。
金甲奇道:“這……”
小野島抬眼看它,
最後說道:“人類不可信。師兄,你把它藏起來,悄悄煉化,必有極大益處……師弟承惠久矣,這是我最後的報恩,希望能助師兄……一臂之力。”啪嗒!
它頹然倒地,嘴角帶著笑意。
它死掉了。
金甲看著倒地不起的小野島,一時間緘默不語。
其後,它大步走到於慈面前,單膝點地、雙手高舉:“於慈大人,幸不辱命!小野島已經被我斬殺,它在彌留之際獻上此寶,請大人過目!”
啊?
什麽時候獻的寶?
於慈拿起金甲手中的晶瑩玉片,登時瞪大眼睛:“這是……應用玉?!”
金甲露出笑容:“是的。”
啊呀……
還有這種事情?
於慈上下翻看手中寶物,搖頭說道:“金甲,你知道這東西的價值嗎?你信不信我作價一個億,我家的門檻也會被人踩破!”
金甲哈哈一笑,說道:“這小野島一向愚鈍,如此重寶竟然不自己煉化,反而帶在身上,當真愚蠢!愚不可及!於慈大人,此一行稱得上豐收,便是此刻立即撤走,也……”
金甲大聲的、熱情的恭維,突然中斷。
它看到——
於慈臉上沒什麽笑容,相反非常平靜。他用不帶感情的視線,直直的看著金甲。
金甲擠出笑容,問道:“於慈大人,你不高興嗎?為什麽這麽看屬下?”
於慈將應用玉收好,說道:“金甲,是你不高興。”
“屬下有什麽不高興的?屬下——”
金甲一句話還沒說話,於慈突然伸出手來,在它眼眶底下刮了一下。
一滴晶瑩的淚水,被於慈摘下。
“啊……”
及至此刻,金甲赫然發現它竟在落淚!
兩行清淚簌簌而下,金甲甚至沒有發覺。
於慈安靜的看著它,問道:“何故落淚?”
“……”
金甲沉默片刻,其後說道:“於慈大人得此重寶,屬下欣慰至極,故而落淚。”
於慈看著不遠處臥倒在地的屍體,說道:“不是因為親手殺了你的朋友,心中憤懣至極,所以才落淚?”
金甲滿面嚴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於慈大人,是您賦予我第二次生命,您更讓掌握前所未有的力量。我追隨您發自真心,不論面對什麽敵人、不論遭遇何等情況,我都將——以你為準!小野島是你的敵人,它死有余辜!”
於慈沒有說話,不給反應。
金甲稍稍低下頭,又說道:“於慈大人,親手殺死小野島之後,屬下心中確有不忍……這是屬下的軟弱。屬下向您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不論斬了何人,屬下都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將是您得力的助手。”
“……”
唉。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金甲和這小野島的關系之密切,大大超過於慈的預料。
他於慈又不是什麽無情的帝王,更沒什麽變態的癖好,他看到金甲落淚,當然有一些不忍。
這金甲也是……
明明都哭成那個樣子了,還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忠是忠,卻也讓人膽寒喟歎。
要不是它最後表露了些許“真心”,於慈都不知道要怎麽評價它了。
沒感情的麽?
他擺擺手,說道:“金甲,斂一下屍身吧。斂了屍身,我們重新出發。”
金甲低頭:“是,於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