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一切之後,隊伍開拔——雖說這個隊伍的主要任務是狙擊葵花幫,但把異裝送到藤牌鎮也很重要。
木德善真是個異裝商人,鬼神相師只是副業。
姬星野將事情始末道來,眾人這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會長的安排,昨夜的戰鬥是計劃中的一環。
木德善主動開口,說道:“各位,老朽事先特意吩咐姬隊長不要對任何人透露計劃詳細,你們對此不知情,是老朽的主意。”
“……”
“……”
眾學員聞言,心中固然有些芥蒂,但也不好再說什麽。
如今,於慈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有了顯著提高。那兩個學姐也是放下姿態,主動過來搭話。
對此——
於慈當然是不動聲色,處之泰然。
於慈在成為一個異相師之前,並不覺得他矮人一頭;現在顯露實力、得到認可,也不會覺得他高人一頭。
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所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
於慈私底下主動找到木德善,問道:“木前輩,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木德善叼著雪茄,說道:“現在孟算甲、祖春秋束手就擒,等到這批貨送到藤牌鎮後,我自然是把人交給你們,押回青雲軍校接受審判。怎麽,於小先生另有高見?”
“高見不敢當,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或許有另外一個解決辦法。”
“什麽解決辦法?”
於慈微微一笑,說道:“把祖春秋和孟算甲放了。”
木德善眉頭一皺,沒有立刻說話。
他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看著於慈,掐滅手上雪茄,然後問道:“於小先生,你這個見解……很獨到啊!你想釋放兩個殘忍的罪犯?我能聽聽其中的緣由嗎?”
於慈連忙擺手,說道:“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木前輩,是這樣的——您不覺得,夜錦的退出有些蹊蹺嗎?”
“也沒什麽蹊蹺的吧!那天我在裡間,聽到了夜錦和孟算甲的對話。夜錦夜幫主高風亮節、體貼屬下,她知道孟算甲小有年紀,主動把鬼神之印讓了出去,氣度十足啊!”
木德善侃侃而談,也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於慈笑道:“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木前輩,有沒有可能是夜錦嗅到了危機,洞悉了您的布局,所以來了一出壯士斷腕,主動獻上屬下人頭,以求一時之安呢?”
木德善看著於慈:“夜錦如何知道我的布局?”
於慈早有想法:“因為不等價。你讓他們劫持你的貨物,就算一切順利,充其量也就是一千萬元上下的收入——可你拿出來的報酬,那枚鬼神之印價值多少?”
“……”
木德善看著於慈,眼裡多有欣賞。
是的。
不等價。
鬼神之印的稀有程度,毋庸置疑。假設它的價值只有區區一千萬元,那它算什麽稀有?
充其量也就是高價。
要知道,市面能買到的最頂尖的贗作異裝——異裝“代行神權”,一套就要三千多萬!
夜錦在看到鬼神之印的瞬間,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危機;
孟算甲未必沒有發覺。
他只是……太渴望了。
成就鬼神之後,壽命可以延長到兩百歲,這對今年四十歲、已經極難自我突破的孟算甲而言……
是明知像陷阱,也依然義無反顧的誘惑。
倘若只是如此,於慈倒也不覺得夜錦有什麽可怕的。
真正讓於慈心驚的是夜錦接下來的選擇。
她在嗅到危險之後,非但沒有阻止孟算甲冒險,反而迫不及待的將他往外推——
於慈分析道:“夜錦這個人,陰險過頭了。她一定意識到這是青雲軍校對葵花幫的報復,她看到我們甚至不惜用‘鬼神之印’做餌,深刻的體會到了我們的報復決心。於是……她選擇出賣孟算甲和祖春秋,以便平息軍校怒火。”
木德善回想起戰鬥現場盛開的向日葵,點頭說道:“於慈,老朽和你的判斷一致,夜錦一定察覺到了一切。她的手腕也非常高明,我們現在逮捕了祖春秋和孟算甲,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自然不會大費周章的再找她夜錦的麻煩……只是,你讓我放了祖春秋和孟算甲,這又是為何?”
於慈笑道:“驅虎吞狼之計罷了。孟算甲遭此大難,冷靜下來再想,難道會想不明白?夜錦壯士斷臂,可這條手臂要是沒有喪命,會不會反過來掐住她的咽喉,索她的命?”
“……”
木德善深深看著於慈,說道:“於慈,你的陰險不在夜錦之下。”
於慈抱了一拳,大聲喧嘩:“多謝前輩誇讚,在下當之無愧!”
木德善擺擺手,說道:“這個想法不錯,合我心意。我會和姬隊長交流一下。”
於慈點點頭,不再說話。
……
……
其後兩天,沒有波瀾。
於慈現在一停下來,就會想到那天晚上黑羽遮天、巨軀蔽月的巨大的烏鴉。
那是,木德善的鴉相。
出手之後,木德善簡單說明了他的能力大概。
作為一個鬼神強者,木德善對下三境的異相師有生殺予奪的能力,隻消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心轉手灰飛煙滅。
像姬星野這一類上層相師,或許多少能抵抗一兩下子。
但真的就只是一兩下子,還是在鬼神強者只動動手指頭的情況下。
異相師的境界入了鬼神,等於不做人。
鬼神相師實力之強、能力之奇甚至超越普通人的想象力,到了他們做夢都夢不到的地步——
故而,上三境的第一境名為“鬼神”。
意思是“非人”。
木德善表示,他的異相“報喪之鴉”的雙翅上有冥府之息,飛掠而過的同時,可以將死亡投射到大地之上。
那幾十個強盜孱弱至極,能死在鬼神相師手中,屬於厚葬。
他們在臨死前感受到真正強者的手段到底有幾何,那是不枉此生。
於慈親眼見證一個和他擁有相同異相的鬼神相師的手段,無疑是一種……強烈的刺激。
力量!
力量!
看看吧,即便狂傲如青雲學員,在見識鬼神木德善的能力之後,對他也是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逾越!
假使有一天,他於慈的詭計之鴉也能在月下翱翔而過,投下的陰影讓無數人俯首稱臣,該是何其的……
甜美!
於慈看著自己的手掌,暗暗想道:“事在人為。”
第二天深夜,藤牌鎮門口。
“什麽人?通行證!”
守鎮門的衛兵高聲呵斥,姬星野和木德善上前出示證件,衛兵查過之後,擺擺手放行。
木德善松了口氣,他笑呵呵的,說道:“各位,天色已晚,不如先在我的宅邸中休息一晚上,明早再交接吧?”
他現在笑呵呵,和之前笑呵呵不大一樣。
一眾學員噤若寒蟬,不敢出聲,只是看向姬星野。
“木前輩盛情相邀,我等若是不去,豈不是不識好歹?”
另外一邊。
大亨保險的透骨刺大聲喧嘩!
這個成天擺個臭臉,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從來隻用鼻孔看人的“監督者”這兩天是性情大變。
笑容多了。
傲骨沒了。
成天就圍著木德善轉,他下一秒認木德善當乾爹,於慈都不會意外。
姬星野不假辭色,說道:“前輩,今日事今日畢。遊俠協會全天候經營,我們還是先去交接一下吧。”
木德善點點頭:“也好!那我和姬隊長去一下,祖春秋、孟算甲二人,就煩請諸位照看。”
他和姬星野聯袂而去,於慈等人在鎮門口看管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