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鋪,八方來客大旅館。
“木先生。”
姬星野帶著於慈走進天字號房,看到了穿個背帶褲,嘴裡叼個大雪茄,正站在窗口看風景的木德善。
他回頭看到兩人,指了指衣櫃,說道:“進去。”
啊?
木德善繼續說道:“我在那衣櫃上施了法術,你們躲在裡面,鬼神以下的都不可能發現你們。”
問題是這個嗎?
於慈看了看足以容納兩人的衣櫃,轉頭問道:“木先生,這是幹什麽?你和葵花幫的人聯絡上了?”
木德善點了點頭:“確切的說,是他們聯絡上我了。我才進入三裡鋪不久,就有人往我懷裡撞,讓我下榻在這八方來客。相信要不了多久,葵花幫的人就會找上門來。”
哈……
姬星野看著面前的櫃子,又看看身邊的於慈,遲疑道:“木先生,你確定他們現在就會來麽?萬一他們深夜才來,我們豈不是要在這裡待到深夜?”
木德善擺著手,說道:“深夜反而不便,最有可能的就是馬上來。”
咚咚咚!
正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
於慈和姬星野對視一眼,木德善揮手示意兩人入櫃,嘴裡說道:“來得這麽快。”
不必說。
到了這種時候,也沒有什麽好講的。
這畢竟是天字號房間,立地衣櫃非常的大,容納兩個人是綽綽有余,不存在肌膚相親的尷尬情況。
於慈和姬星野手腳麻利,打開衣櫃鑽了進去。
“哢。”
與此同時,房門打開。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木德善當先走著,坐到衣櫃之前的桌子旁。
夜錦和孟算甲也是大搖大擺的走到室內,坐在木德善的對面——
一個多月不見,夜錦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
她穿了條無袖無領的白裙子,內裡則是一條吊帶的抹胸。
“咚!”
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剛一坐下,就咚的一下把雙腿擱在桌子上,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孟算甲心頭一跳,連忙說道:“前輩莫怪,我們幫主向來就是如此……她沒什麽規矩。”
木德善也不介意,笑著說道:“夜錦的聲名,就算是遠在紫荊花帝國的我也有聽說。做得很不錯,葵花幫能在短短數月間收獲如此名聲,和夜幫主的領導決策分不開。”
“哪裡哪裡。”
夜錦一擺頭,沒看出什麽客氣:“和木前輩相比,我還淺得很。”
木德善看著她肆無忌憚的樣子,也不想廢話:“夜幫主,閑話就不要說了。我這筆買賣,你做是不做?”
夜錦冷哼一聲,嗤道:“我也想問問你啊,木前輩!這買賣你到底想不想做!你雇來的商隊護衛是什麽人,嗯?”
“是青雲學員。”
“原來你知道啊!”
夜錦氣不打一處來,她繼續喧嘩道:“你不單單雇傭了青雲學員,而且還雇傭了姬星野這等狠人!那姬星野是普通的上層麽?她的‘極光劍’割頭如割草,連我都不跟和她爭鋒!‘白銀劍幕’一旦展開,周身三百米內殺機無限,一百人朝她撲去,也不過是一百堆爛肉而已!”
“……”
木德善看著炸毛的夜錦,不說話。
夜錦繼續說道:“你一個紫荊花帝國的人,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夜錦是在這一塊混的,要是這次一無所獲,還害得兄弟組織死傷慘重,我還怎麽混?只怕到時候,想報仇的人不敢找姬星野,只會拿我夜錦、拿葵花幫出氣!”
孟算甲也是說道:“木前輩,您這樣……我們很難做。為了你的事,我們聯絡了刮金組,聯絡了獨山強盜團,在西山地區,這都不算是小組織了……你無端雇傭青雲學員,真的讓我們很為難。”
現場,出現小小的沉默。
於慈人在櫃子裡,聽著前面交涉,忍不住輕聲問道:“姬學姐,我上次就想問——你是不是和夜錦打過?”
哼。
姬星野冷哼一聲:“大半年前打過一次,一不留神被她跑了。她鎖骨上那個疤看到了嗎?我刺的。”
啊……
面對夜錦的詰問,木德善鎮定自若。
白日裡和善諂媚的架勢消失不見,他搖晃紅酒杯,輕咂一口:“這是個意外,我也不想的。”
“……”
夜錦不做聲,安靜聽著。
木德善繼續說道:“雇傭青雲學員,不是我的本意。大亨保險的人指名要青雲學員來充當護衛,否則不讓我投保,我有什麽辦法?”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夜錦點點頭,下了決心:“木前輩,事情出了這麽大的變故,我們的合作無法繼續。相信你知道,三個月前,西野山麓戰團專門分出人馬圍剿我葵花幫,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先不說此事難度,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想和青雲軍校起衝突。”
木德善面不改色:“你們已經和青雲軍校產生衝突了。公孫王舊宅——那件事,我有耳聞。”
“那是因為別人開了合適的價碼。”
“我也可以給你們合適的價碼。”
木德善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中取出一個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純由元靈凝聚而成的棱形水晶。
此物剛一暴露,靈氣立刻四溢,孟算甲的眼睛直了——
他霍然起身,驚道:“鬼神之印!木前輩,你哪來的鬼神之印?”
哼……
木德善慢慢把盒子蓋上,然後優哉遊哉的說道:“鬼神之印,晉入鬼神境的必需品,唯有拜印尊者才能凝聚的珍材異寶。無數上層相師都是因為得不到鬼神之印,所以才無法更進一步!你們葵花幫有四個上層,相信很需要這東西吧?幫我做事,這東西可以給你們。”
“……”
“……”
夜錦和孟算甲對視一眼,皆是意動。
夜錦悄然放下擱在桌子上的腿,整了整衣著,其後兩手放在膝蓋上,坐得是規規矩矩。
她臉上露出純真甜美的笑容,說道:“木前輩,你真是……這種好東西,一開始就該拿出來!我剛剛的態度可能有點不好,你不要介意呀。”
木德善很是和藹:“無妨無妨。夜幫主很有個性,我不討厭。”
夜錦指了指門外,說道:“木前輩,事關重大,能否讓我們先商量一下?最多半小時,馬上給你答覆。”
木德善哈哈一笑:“也不用去外面了,老朽回避一下便是。”
他也不收起桌上的鬼神之印,徑直朝著裡間走去。
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滿眼火熱的夜錦和孟算甲,還有在衣櫃中默默看著一切的於慈和姬星野。
……
……
孟算甲看著桌上的鬼神之印,有種將其拿在手中,再奪路而逃的衝動。
當然,他不敢這麽做。
他轉頭問道:“夜錦,怎麽說?這筆買賣……做還是不做?”
夜錦早有決斷:“肯定要做。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我們四隻下水道裡的老鼠,能有多少機會接觸‘鬼神之印’?這一次,再難也做。”
“……”
孟算甲,也有此意。
一個上層相師想要成為鬼神,只有兩個方法——
第一,自己領悟天機,突破人類極限,成就鬼神之境;
第二,投靠大勢力,不斷立功乞求一枚鬼神之印,借助前人之力突破桎梏。
這兩條路都是極難,第一難在自身,第二難在內卷。
鬼神之印只有“拜印境”的強者才能製作,可這世上的拜印尊者最多最多不超過百位。
並且,製作鬼神之印需要損耗一定修為,不是每個拜印都願意凝聚——
昊星上,每年能產出多少鬼神之印?
有人說是五十枚左右;
有人說是三百枚上下;
也有人估測在一千枚左右。
而光是天華國急需鬼神之印破境的上層相師,數目就在三萬人上下,並且即便得到鬼神之印也不是穩入鬼神,有可能會失敗。
所以——
罕見!
稀缺!
鬼神之印,乃是重寶!
像夜錦、孟算甲這樣的犯罪分子,幾乎不可能得到鬼神之印。
此刻機會出現,豈有不心動之理?
孟算甲面露狠色,突然低聲說道:“那木德善是什麽水平,你看得出來嗎?他號稱是‘送葬鴉師’,可我看他好像只是凡骨,要不然……”
夜錦搖著頭:“他不是凡骨,我的‘聆聽萬物’也看不穿他的真實能力,大概率是個鬼神——老孟,我勸你別動歪心思,會死的很難看。”
是、是這樣喔?
那怎麽辦?
夜錦心思急轉,片刻後有了決斷。
她轉頭看孟算甲,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孟算甲眉頭一皺:“四十了。”
“四十歲之後, 能憑借自身悟性晉入鬼神的,有史以來一隻手都能數清。老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沒機會了。”
“……”
孟算甲沉默不語。
夜錦自顧自,繼續說道:“我和阿辟還年輕,春秋早就斷絕晉為鬼神的可能性,這一次機會就讓給你吧。”
“夜錦……”
夜錦抬起手,打斷他的話頭:“自古以來,禍事都從利起。我們葵花幫現在是和睦,等到鬼神之印入手,我們四人難免會起嫌隙……聚則生,鬥則亡,歷來如此。所以,這一次我和阿辟不出力,你也不要用葵花幫的名頭。我會讓春秋幫你,至於最後能不能拿到這枚鬼神之印,全看你的本領。”
孟算甲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機會給你了,自己把握。”
夜錦拍了拍他的肩頭,扭著屁股,揚長而去。
孟算甲看著她的背影,狠一咬牙,起身敲了敲裡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