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神塔橫貫在天地之間,數萬丈的塔身讓站在神塔下方的申秀不禁感到心旌搖蕩,那種無無倫比的震撼感充斥著他的雙眼和心神。
申秀抬眼略微出神的看著神塔,不由的讚道:“大,真大!”
他心想,或許大,本身就是一種造物者追求極致巔峰的質樸美學。
而神塔,便是這種樸實無華、大而出色的質樸美學的代表作品。
這難道是祂們的傑作?申秀心中充滿了不解和疑惑。他帶著一份虔誠和向往之心,向著巍巍神塔出發。
無量的神光從神塔塔身上迸射而出,天際的漫漫雲海隨著神光的映射,也不斷的變換著千變萬化的色彩。
冰藍、火紅、煙灰、玉白、葉黃、墨黑……極速轉換的彩霞,在不停地分裂、重組、合體、膨脹、爆炸,最後寂靜,又重新回到原點。
在繽紛閃耀的雲海霞光中,數千條暗灰色虛空神鏈從神塔的底部垂懸落下,在冰冷寒風的呼嘯聲中,虛空神鏈搖動不止。
申秀咬緊牙關,一臉凝重的望了一眼這一根根泛著寒光的虛空神鏈。
他沒有猶豫,帶著一種莽夫的悍勇,一把抓住了一根手腕粗的虛空神鏈。
“嘶!”他不禁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這是一種能夠凍入骨髓的寒意。
隻短短數息間,他就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他心中盤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八百步才能到達神塔塔底。
而以他的挪動速度和距離,沒有兩個小時,他是絕對到不了的。
不過,讓申秀感到一絲欣慰的是,這一次他的時間還是比較充沛的。在時間寬泛的情況下,他也不需要急於求成。
一步一步的爬上去,就好了。十多年的爬天梯經歷,已經讓他學會了隱忍和克制,也學會了因地製宜和靈活變通。
申秀帶著一股猛士的倔強,一聲不吭的沿著虛空神鏈爬著。
陣陣寒風,吹得他的下身陰冷僵硬。好在血氣方剛的少年還是比較抗凍的,而且凍得多了,或許申秀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身體已經對寒冷產生了一絲抗體。
申秀爬了大半個小時,已經累的虛汗漣漣。他雙手緊緊環抱著虛空神鏈,雙腿夾緊,整個身子都掛在了神鏈上。
借著這片刻的喘息,他瞥了一眼,神塔的下方。
‘嘶!’申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恐怖的場景嚇得他趴在虛空神鏈上的身體都止不住的打了一個冷顫。
一個黑色不見一絲光亮的深淵,正好在神塔的正下方,那深淵中,似乎有無數的魔鬼在嘶吼!
申秀心中一陣心悸,他現在感覺到天靈蓋上都冒著縷縷寒氣。他總感覺,如果這次真的失敗,墜入深淵的話,那麽或許他將不會有再次登塔的機會了。
他趕緊按捺住心底的發虛,又抬眼望了一眼,巍峨擎天的神塔。他的眼神中,變得越發的堅定和火熱。
申秀心裡已經想的明明白白,這一次的機遇,便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他決不能放棄,也斷然不會放棄。
在超凡的世界中,只是當一個活著的普通人,那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如果可以選擇,申秀寧願做一顆劃過天邊的流星,也不想做一顆仰望星辰的野草。
生如果不能偉大,至少死要死的光榮。申秀抿了抿乾澀的嘴唇,他的雙目中已經燃燒了一團熾熱的不屈之火。
他極為努力的攀爬,冷冽的寒風吹得他的手腳皸裂,就連他的頭髮都掉落的精光。
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的耳朵上,凝結著數顆豌豆般大小的凍瘡,他的臉上割裂出數道長短不一的傷痕。
又爬了一個小時,似乎只要在努力一點點,就能到達近在數尺遠的神塔。神塔塔身上的金色神光永恆而神聖,照耀的虛空深處都光明浩大。
申秀的眼神中已經失去了火熱和激情,甚至失去了視覺。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他的眼睛已經被虛空中冷冽的寒風吹的似乎瞎了。
他匍匐在虛空神鏈之上,直挺的身姿似乎已經佝僂蒼老,唯有那雙變得粗糙滄桑的雙手依然堅韌有力。
抬頭,也抬不起來,就連趴著都變得是一種奢侈的行為。他的口中,不斷的發出‘噫籲噓噓’的吼聲,他瘋了!
但是,似乎有一種特殊的信念使得他緊緊攥握著這一根虛空神鏈。這簡單的一握,似乎他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握住了日月旋轉!
當衣衫盡去,當毫發光潔,身無寸縷,清清白白。他便這樣赤裸著身軀趴伏在虛空神鏈之上。
他只是一個凡人,但,凡人心底的執念,比神魔還要可怕而執拗。
或許他骨子裡就有一股二愣子的蠻勁,不達目的,他永不罷休。
冰雨寒風胡亂的拍打在他的身軀上,此時的疼痛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申秀渾濁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了一絲光亮,那是溫潤如玉的月光,像是無量神露一般高貴神聖,只是輕輕嗅了一下,他便感覺心頭溫暖如春。
這種感覺,就想是慈愛母親的懷抱。申秀記得,小時候的他,總是喜歡躺在媽媽的懷中撒嬌。而媽媽也總是寵溺的摟著他小小的身軀,媽媽的手就像是這無盡月光一樣溫馨而聖潔。
一輪銀月高懸在天外,月光中似有一個畫中仙子般的少女在天宮中跳舞,霧氣蒸騰間,影影綽綽,總是看不真切。
銀月,這不可能!申秀突然心神大震。他忽然想到,藍星上不可能有銀色的月亮。從三千年前,稷下學宮建立的時候起,書籍史料中記載的只有紫月。
而銀月,明顯很不正常!也不符合他的認知。但銀月的誘惑,似乎給了他一絲力量。
沒來由的,申秀居然又開始緩慢的動了一下下。申秀覺得,或許他特別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蝸牛,任風吹乾他流過的累和汗。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堅信前方就有屬於他的天。
他似乎聽到了銷魂奪魄的嬌吟,又似乎聆聽到了玄之又玄的大道之音。恍惚間,他的雙眼中,似乎也出現了重影。
一個蒙著面紗的絕色神女,孤獨的站在一座寒玉鑄成的宮殿之中,她一聲白色宮裝月華裙,雙目中似有淚色,一雙挺直修長的玉腿白如玉液。
申秀像是癡呆了一般,一直靜靜的凝望著,他呆滯的目光中久久毫無一絲波動。
她,是誰?
申秀像是追問別人,又似乎只是在捫心自問,無人回答,唯有呼嘯的冰雨突突的猛砸下來。
“你,終於來了!”
一聲清冷略帶期許的話音從神女的口中吐出,隻這麽簡單的一句,就讓人心猿意馬。
申秀略帶疑惑的目光中,蘊藏著不解之色。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輕笑,似是回應,又極其自然。
神女的鳳眸中微微凝起,她稍有不慍的歎道:“你比祂,差的太遠了!”
只見她素手一揮,一道銀色月華之力,便驟然落在了申秀的身上。
申秀頓時覺得身體裡,似乎突然就迸發出生猛的力氣。他帶著感激神色看向神女,但虛空深處,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身影。
難道這一切都是幻象?但身體裡突然湧現的力量,似乎在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一切都真實無比。
申秀借這這一股勁力,終於爬到了神塔的塔底。
他還沒有站立穩當,便被一道金芒掃過,瞬息間,神塔下已經再無少年的蹤影,似乎他從未來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