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韓海平平複了下心中的情緒:“既然是誤會,說開也就是了。”
“是是是。”葉孤山轉向裴有道和裴志高道:
“我看以後裴家主這邊也別再找百蛇幫的不是了,大家和睦相處不是更好?”
“那是那是。”裴有道趕緊說道:
“裴氏對南劍閣解閣主一向仰慕,為表誠意,以後百蛇幫的月例和歲供也一並取消,二位在陵城若有用得著裴氏的地方,盡管吩咐。”
“裴家主客氣了。”
對方作出這樣的姿態,韓海平也正好借坡下驢,拱手道:
“我們師兄妹二人奉宗門之命,到陵城來歷練,不想卻給裴家主帶來這許多麻煩,實在抱歉。”
“韓兄弟千萬別這麽說,是老夫眼拙,怠慢了兩位,還造成今天這種誤會,韓兄弟不怪罪,裴氏已是感激不盡了。”裴有道態度十分謙和。
“好在今日有葉主司及時介入,才避免這場誤會,否則恐怕大家都追悔莫及。”
韓海平抱拳道:“時辰不早了,寒舍簡陋,就不留各位了。”
“那韓兄弟這邊早些歇息,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裴有道和葉孤山、裴志高紛紛抱拳告辭,然後轉身離去。
“師兄,裴有道如今已知道咱們的真實身份,接下來咱們該怎麽辦?”
待幾人離去,解秋屏略帶憂色地對旁邊的韓海平說道。
“裴有道剛才雖然表現出一副很忌憚南劍閣的樣子,但那都是裝的,此人陰險狠毒,精於算計,我料定他絕不會就此罷手。”
韓海平深深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從未有過的悲涼:
“二十年前,他還只是我韓氏的管家,可是最終,祖父被他算計,韓氏上下數十口人悉數被殺,偌大的家業也落入裴氏之手……”
說到此處,韓海平咬緊牙關,神情悲憤:“只可惜剛才那番試探,我發現自己的修為比他差了一些,恐怕還是殺不了他。”
“師兄,”解秋屏打小跟韓海平一起長大,從未見過他如此傷感,不禁動容:
“裴有道畢竟修煉了這麽多年,咱們可以暫且回宗門,待你修為精進,咱們再來殺他不遲。”
“可眼看仇人站在眼前,我卻不能手刃此賊,告慰韓家數十位亡靈,這心裡真是如刀割一般。”
韓海平一拳砸在身旁的樹乾之上,將樹乾砸出一個大坑:
“師妹,再給我一些時間,待我突破到低階武師巔峰境界,到時候便可與裴有道一戰,等殺了裴有道,咱們便趕回宗門,可好?”
解秋屏看著師兄的神情,心中只有同情,哪裡還忍心拒絕,隨即點了點頭。
……
“葉主司,裴某今日又欠了你一個大人情啊!”
一處十字街口,裴有道和葉孤山相對站立,笑著拱手致謝。
“裴家主的事就是葉某的事,家主不必如此見外。”葉孤山也拱手笑道。
“這些年葉主司對我裴家的關照,裴某一直銘記於心,改日一定登門拜謝。”
裴有道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只是不知上次我拜托葉主司調查殺我孫兒的凶手,現在可有眉目?”
“唉,”葉孤山一聽頓時搖頭,臉上浮現出一副犯難的神色:
“說起此案,葉某實在是愧對裴家主重托,陵城都被我翻遍了,可直到如今,仍然沒有查到有用的線索。”
“葉主司言重了,此案本就難辦,
也是難為葉主司了。” 裴有道微微歎了口氣,然後邀請道:“前面便是寒舍,葉主司若不嫌棄,今夜便到寒舍歇息?”
“不了,我還有其他案子要辦,多謝裴家主好意。”葉孤山說道。
“既然葉主司還有公務在身,老夫就不挽留了,葉主司,請。”裴有道攤了攤手臂,為葉孤山送別。
“告辭。”
葉孤山分別向裴有道和裴志高拱手告辭,然後轉身離去。
只是剛剛轉過身去沒走幾步,葉孤山嘴角便不自覺地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父親,沒想到那鄭義竟然有南劍閣的人在背後撐腰,難道以後真的就只能任其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蹦躂嗎?”
葉孤山走遠後,裴志高一邊同裴有道向裴氏宅院走,一邊說道。
“南劍閣勢大,暫且忍耐忍耐吧。”裴有道眼眸陰沉下來,似有所思:
“不過百蛇幫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姓韓的……”
“父親,您是說韓海平?他怎麽了?”裴志高詫異道。
“他格開我的那一劍並沒有那麽簡單,我懷疑,他很可能是一名武師。”裴有道自顧自地推測道。
裴志高頓時有些詫異:“南劍閣乃武道大宗,培養出一名武師級別的弟子再正常不過了,父親為何偏偏對此人如此關注?”
裴有道看向裴志高,神色中顯露出一抹淡淡的失望:“這就是你和志遠的差距了,如果是志遠在,定然已經想到,此人很可能與襲殺裴銘那件事有關。”
“這不合理啊父親,南劍閣高高在上,裴氏這樣的家族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他們為什麽要大老遠地派人到陵城來殺裴銘?”
裴志高一向不滿裴有道對裴志遠和裴銘的偏心,即便是裴志遠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可是裴志高心中雖然不爽,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會找其他的理由來駁斥裴有道對裴志遠的看好,同時試圖證明自己並不比二哥差。
“再說了父親,我們現在不是應該把精力放在解除百蛇幫這個威脅上嗎,那可是九個外城幫派的地盤啊,月例和歲供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裴志高繼續說著自己關注的重點和想法。
“那葉孤山的出現也十分可疑,為什麽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即將殺死解秋屏的時候出手,難道……”
裴有道並沒有回應裴志高的話,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方向。
他突然覺得,葉孤山的出現太過巧合,仿佛是卡好點一般。
可是,葉孤山沒有急於出手,又是想做什麽呢?
難道,他也想暗中觀察韓海平的劍法修為?
想到這裡,裴有道突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那就是葉孤山肯定也會懷疑韓海平是襲殺裴銘和裴志遠的凶手。
只是,他問葉孤山案情的時候,為什麽葉孤山卻說沒有半點頭緒呢?
一時間,父子二人走在一起,卻想象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一個想著裴氏的月例和歲供,惦記著家族的收益,另一個卻想著襲擊裴氏的殺手線索,思索著怎樣除掉跟裴氏作對的人。
裴志高也沒再多說,他了解裴有道,不想被罵。
如今裴志遠殘廢,裴銘已死,家主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他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處處強迫著自己揣摩裴有道的心思,強自讓自己的所思所想盡量符合裴有道的胃口,以便在和裴志遠的對比中不落了下風。
反正裴有道也不喜歡他和裴元,即便現在重用他們三房也是因為別無選擇。
再怎麽努力,裴有道也不會改變對他的看法和評價。
所以,裴志高現在的心態就是:
老頭子讓他幹啥他就幹啥,不違拗也不刻意迎合,坐等裴有道升天,自然而然地坐上裴氏家主的位置便是。
不那麽變扭著自己以後,裴志高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暢快。
就這樣,二人不知不覺到了裴氏宅院,各自回住處。
……
練功房中,鄭義盤坐於地,不斷調動體內氣血滋養全身骨骼和血脈。
眼下蝰蛇功已經練到20級圓滿,下一步,便是爭取盡快突破到高階武者境界。
只是鄭義也深刻體會到,中階武者突破到高階武者境界,比起之前,難了太多。
畢竟,絕大多數武者窮其一生,都無法突破這個瓶頸,永遠停留在不入流武者行列。
“靠自己修煉,雖然有信心能夠突破,但花費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
鄭義輕輕吸了口氣,喃喃道:“要想盡快突破,看來還得依靠氣血熔路二的幫助才行。”
打定了注意,鄭義的思路,一下子又轉向了如何盡快將氣血熔爐二充滿上。
“來人。”
鄭義走出練功房,將家丁叫到了自己身旁。
“老爺有什麽吩咐?”家丁恭敬地問道。
“你立刻去把楊闕叫到我住處來。”鄭義吩咐道。
“是。”家丁得到指令,立刻離去。
約莫一刻鍾後,楊闕便來到鄭義住處,向鄭義恭敬行禮。
“最近有什麽新的消息沒有?”鄭義問道。
“稟幫主,”楊闕拱手道:
“近日裴氏那邊並沒有什麽新動作,其他外城的幫派也沒誰敢來挑釁百蛇幫,給裴氏的月例和歲供取消後,咱們的盈利也增加很多……”
“這些我都知道,說點別的,眼光別老盯著咱們那一畝三分地。”
鄭義有些不耐煩地打斷。
“幫主若是想聽別的消息,那可就多了,”楊闕頓了頓,道:
“比如,最近外城突然多了很多西梁人,他們到咱陵城來逛瓦市,聽曲,買靖國特產,雖然他們穿著靖國人的衣服,也學會了靖國話,但還是很容易就被我手下的人認出來了;
又比如,有人發現城西大約五十裡的一處荒山山坳中,整夜都有亮光照亮夜空,有些當地的百姓好奇去看的,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回來的;
再比如,城外的山匪最近又猖獗起來了,因為陵城以西全是茫茫大山,山寨和洞穴太多,官府根本管不過來,所以山匪越來越泛濫,經常劫掠村鎮,
如今很多貨物短缺,不過我也發現近來外城中新增了幾家鏢局,專門為別人押送貨物,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個問題,很多東西都漲價了。”
鄭義認真地聽著,不停地在腦海中分析著楊闕提供的信息。
“那些西梁人從哪來,你可知道?”鄭義突然問楊闕。
“因為陵城地處靖國西南邊境,再往西三四百裡,便是西梁國,”楊闕說道:
“只是因為群山阻隔,兩國間很少有成群的人員來往,只是最近西梁來陵城的人突然增多了而已。”
“嗯,”鄭義點了點頭:“你可知,那些山匪的山寨都駐扎在何處?”
“這個屬下不知,不過那些走鏢的鏢師肯定清楚,幫主若是需要,我馬上去弄來。”楊闕認真地回答道。
“那倒不必了,我也只是隨便問問,你先下去吧。”
鄭義揚了揚手,示意楊闕離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眼界還是太狹窄了。
不應該隻盯著陵城的范圍,應該把眼光放遠一些,格局放得更大一些,那樣才能找到更多氣血來源。
外城的一條街巷上,赫然矗立著一家新開沒多久的鏢局。
一大早,鄭義便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站在鏢局前,拿著一個小包袱,盯著頭頂的“德安鏢局”四個大字看。
“年輕人,想押鏢嗎?”
一個頭圓脖子短、趟子手穿著的漢子見鄭義站在街上看著自家鏢局的招牌,便立刻上前詢問。
“想出趟城,但是一個人有些不敢上路。”鄭義斟酌著說道。
“理解理解,這年頭山匪多,就算是像你這樣的年輕小夥,一個人出城也不安全,我們今日剛好有趟鏢要去城外三十裡處的清河鎮,你要是順路就跟咱們一起吧。”
那趟子手見鄭義不押鏢,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要多少錢?”鄭義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像個普通人,等跟著這些人出了城,在慢慢打聽那些山匪的據點所在。
“不要錢,只是山路難行,估計得天黑才能到達清河鎮,路上你自己解決吃食就行,如果沒帶吃的,也可以跟著我們鏢隊的人一起吃,給點本錢就行。”
那趟子手表現得很是熱心。
“你們這本錢怎麽收的?不會把我身上的錢銀都拿走還不夠吧?”
從一個普通顧客的角度,鄭義含蓄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憂慮。
“嘿,你當我們是黑鏢局呢?”
那趟之手對於鄭義問出這樣的問題顯得有點不快:“你自己去打聽打聽,德安鏢局的口碑怎麽樣?再說了,在百蛇幫的地盤上做買賣,誰敢不講誠信?”
“這跟百蛇幫有什麽關系?”鄭義好奇問道。
“嘿,年輕人,你怕不是外地來的吧?”那趟之手突然問道。
“不是啊,我就是本地人。”鄭義說道。
“那就是你孤陋寡聞了,如今誰不知道,百蛇幫鄭幫主,那可是個大牛人。”
那趟子手說著豎起一個大拇指:“百蛇幫的地盤上對於誠信經營是管得最嚴的,誰要是敢搞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那你就等著傾家蕩產吧!”
鄭義笑了:“要照你這麽說,那位鄭幫主還確實是牛。”
“那能騙你?”
趟子手一副自豪地表情,仿佛自己才是百蛇幫幫主似的:“行了我馬上就要出發了,你要去的話就跟著我來吧。”
大約兩個時辰後,德安鏢局的鏢隊押送著幾車貨物,緩緩行進在外城的山路之上。
此處,距離陵城大約已有十一二裡。
只是因為山路蜿蜒崎嶇,上上下下的,實在難行。
所以鏢隊行進的速度也受到了嚴重拖累。
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的鏢頭叫徐撼,是個四十多歲,濃眉大眼,手持長刀的壯漢。
三名鏢師也都是騎著馬,手中亦是各持一把大刀。
而另外七八名趟子手、雜役則是隨身帶著佩刀,個個身強力壯,身手靈活敏捷。
突然,前面的徐撼停了下來。
此處正是一處高地,徐撼看著前方連綿的群山和蜿蜒的山路,對後面的人說道:
“前面即將進入山匪活躍的區域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三位鏢師和幾名趟子手聽見鏢頭提醒,全都抖擻抖擻精神,似乎瞬間將手裡的武器都拿得更緊了一些。
鄭義則是坐在馬車上,打量著前方的群山和山路,眼中露出一絲期待之色。
“喂,年輕人,你的膽量挺大的嘛。”
出發前和鄭義說話的那名圓臉趟子手突然看著鄭義說道。
鄭義微微笑了笑道:“這你也能看出來?”
“哈哈哈哈……”
其余幾人頓時發出一陣笑聲。
鄭義倒是沒笑,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幾人,微微表現出一絲好奇。
接著另一名瘦高漢子解釋道:“咱們走了這麽多鏢,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實在太多了,很多人一聽要進入山匪出入的區域,頓時都緊張得不行,
有的倒下假裝睡覺,有的嚇得瑟瑟發抖,有的甚至直接叫嚷著要回去,可是你卻不一樣,直到現在你都還是一副很淡定的樣子,貌似根本就不怕山匪似的。”
突然一名鏢師回頭說道:“你們幾個就別開這位客人的玩笑了,這才哪跟哪呢,待會兒我們要是和山匪廝殺起來,
等他看到人頭落地眼睛還在眨,心臟離開身體後還在跳, 那會兒他若還能像現在這樣,那才叫真有膽量。”
“他要真能做到那樣,我倒覺得他可以培養培養,說不定也能像我們一樣,成為一名鏢師也說不一定。”另一名鏢師笑著繼續說道。
“年輕人,想成為一名鏢師嗎?”第三名鏢師這時看向鄭義說道:
“如果想的話,待會兒遇到山匪就好好表現,說不定鏢頭看中了你,回去在我們東家面前給你美言幾句,這事啊,它就成啦!”
“哈哈哈哈……”
眾人聽完,盡皆笑出聲來,朗朗的笑聲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開去,將寧靜的氛圍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注意力都給我集中些!山匪隨時可能偷襲,你們這般聒噪,是會令自己喪失警覺和判斷的。”
這時徐撼突然回頭,嚴肅地警告了一番眾人。
眾人頓時閉嘴,沒誰敢在發出聲音,開始警惕地觀察周圍環境。
然而就在這時,兩側的樹林中突然發出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響。
幾隻山雀慌亂地從樹林中飛出來,很快朝著更遠地山頭飛去。
山雀飛走後,窸窸窣窣之聲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一群山匪從樹林中猛地竄出,各個手提大刀,從前後將鏢隊包圍在了中間。
為首的一名山匪肥頭大耳,滿面胡須,除了拿大刀的手外,另一隻手還牽著一頭近兩米高、嘴上不停留著口水的黑狼。
“他乃乃的,竟然一個娘們都沒有!”
匪首臉色一黑,既生氣、又失望地看著鏢隊眾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