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大淼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主持大師給拙輝吃了一劑安神藥,孩子們睡的也正香。
思慮一晚正有些困意,突然寺廟的鍾聲傳來。天還沒有亮,和尚們就敲起晨鍾開始作早課。
等到半睡半醒的時候,天開始泛起銀光,屋外傳來唰唰的掃地聲音。林大淼翻身起床,他知道今天上山將會出大事,自己又人輕力薄,雖然主持大師說事必成功,可心裡還是一點底都沒有。一夜都心事重重無法入眠。
林大淼輕輕的拉開房門,在屋簷下的回廊上深深的打了一個哈欠。看到那隻貓頭鷹依然蹲坐在屋脊上面,只是頭縮進脖子裡面,看上去像一隻屋脊獸一樣。
它真是用心良苦啊,林大淼不停的感歎。有它在似乎自己是多余的,畢竟自己才照顧拙輝一天,而它不知道這樣多久了。
來到大殿裡面,主持正在坐禪,烏木大師趴在香案上面睡覺。不好去打攪他們,林大淼只能去前院自己走走。
二個小和尚在勤快的掃地,地上堆積很多枯葉。林大淼不想自己當一個吃白飯的,走過去幫忙。
小和尚用一個巨大的圓形木框裝枯葉,看的林大淼驚訝不已。跟洗澡桶一樣大的木框小和尚竟然抱著面不改色,跟抱一個枕頭一樣輕松。
裝葉子的事情幫不了,林大淼想去拿掃帚掃地,可他彎下腰卻連掃把都拿不起來,那掃把兩米長,木柄手臂粗,木製特別的堅硬承重,比鐵還要沉。
“小師傅,這是什麽掃帚,這麽重,你怎麽掃地的?”
“那是以前的師傅特意作的,跟一般的掃把不一樣,聽說以前有個師傅在這樣掃了幾十年的地,掃帚換了很多把,不想這樣繁瑣,於是去山裡砍了一顆萬年樹回來,那顆樹長在陰暗的山溝裡面,吸收陰冷水汽而生,竟然長了一萬年,它的樹枝都長年輪,材質特別堅硬,比石頭還要硬,師傅用它的樹枝和樹乾作成的掃帚,用到現在都沒有壞,就是重的一些,時間久了就用習慣了。”
林大淼不經感歎這些小和尚都不簡單,一個人能用可能是天生神力,幾個人都這樣,可見他們的功力有多深。
這個廟裡都不是凡人,竟然還有一隻活了幾百年的貓在這裡當大師。難怪他們說能上山跟精怪搶奪十心果。林大淼這才發現主持大師昨晚的話不是平常人那樣的奇思妙想,而是有根有據的實力。
林大淼走回房間,小和尚正好送早飯過來了。林青還睡的兩眼惺忪,拙輝聞到飯香立馬就興奮的爬起來要來抓飯吃。
林大淼匆匆吃過飯,迫不及待的來到前殿。主持正在召集小和尚準備出發的事情。
“主持大師,我們現在出發嗎?”
“取十心果我們七個人就可以了,山上凶多吉少,你跟孩子在這裡靜候佳音,果子是正中午成熟,順利的話下午趕回。”
“大師,拙輝是我的孩子,他的事情我怎麽可能不參加,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危機時刻我們也能多一份勝算。我在家當過獵戶,不怕那些蛇蟲鼠蟻。”
“那好吧,我看你女兒聰敏懂事,留下來照看拙輝應該沒有問題,我們一起上山。重明峰我們也都沒有上去過,多一個人可能多一個辦法。為了這件事,我們要一起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價。”
主持大師說完取出二個藥瓶繼續說道:“山上毒物肯定會有,這是以前師傅留下來的抗毒藥,每人服一顆。這是一顆大力丸,林施主你服用,
增加一些體力。大家回去帶上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和工具,一顆鍾後出發。” 林大淼回去囑咐林青後,跑到小和尚那裡借了一把弓箭當兵器,還帶了一捆繩索。吃過大力丸之後他一下感覺身體異常亢奮,有股力氣驅動他隨時想爆發一樣。
小和尚們主要是都扎了綁腿,兵器是一根長棍,都是一副羅漢打扮。主持大師的兵器是一把戒刀。
一夥人魚貫出了寺廟,轉投後山而來。此時剛剛清早過去,山裡霧氣罩罩。只能看到身邊的大樹和巨石,遠處的峰巒像是處在雲端一樣。就連山澗裡面也只能看到蒸騰的白煙,嘩啦啦水流衝擊亂石的聲音隱隱約約能聽到。
各種鳥在樹林裡面舌燥,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宴。密叢中很多蟲鳴也不示弱,叫聲十分囂張高亢。好像各自在宣誓自己的領地一樣亢奮。
山麓裡面時不時傳來一聲野獸的低吼,越走聲音的穿透力越強,像一個個驚雷,告訴靠近的人越望前越危險。
和尚們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提防有沒有危險出沒在身邊。雖難身處陌生危險之地,他們腳步一點都不猶豫,鎮定自若的快步向前趕路。也不帶一絲疲憊和氣喘。光頭羅漢,銅筋鐵骨,名不虛傳。
“主持大師,我們走了一個多時辰,翻了這麽多個山頭,重明峰還有多遠到?”林大淼問道。
“今天這個日子,山裡的強者都在那邊想隨機取利,剛才那個聲音震蕩如雷的地方就是重明峰。現在到處是灰蒙蒙的霧氣看不見,平時天氣晴朗的時候,在這裡就能看到它。峰底有條深不見底的山澗,名叫鷹愁澗。老鷹要是掉下去了都飛不上來。不過有一座鐵索橋可以穿過去。我以前采藥來過這裡,沒有去過對面。重明峰山勢陡峭,怪石林立,少有參天大樹,時不時飄出黑色煙霧。峰頂直入雲霄,巍峨磅礴。上面如飄渺仙境一般。所以才會長有十心草這種靈物。”
突然路邊出現了一些詭異的鮮花,花瓣竟然是黑色的。而且無風自己搖擺,像吃了興奮劑一樣跳舞。
“大家不要理它們,這些花本身不是黑色,被下了妖毒才變成這樣。它們散發出來的氣味能使人致幻。讓人迷失本性自己跳入山澗裡面去。如果不吃抗毒藥走到這裡基本就完了。”
主持大師走到記憶中鐵索橋的位置,卻沒有發現橋的存在。正在疑惑的時候,一個和尚說道:“師傅,樹下有具屍體。”
只見一個頭戴鬥笠的人躺在大樹底下,七孔流血,面如鐵灰,手上筋脈凸起扭曲,像一團殘破的蜘蛛網。
“他可能也是來打十心果主意的人,他沒有被黑色鮮花毒害,到這裡卻慘死在妖孽手裡,看死樣是被一隻巨蛇纏住活活勒死的。”主持大師說完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主持大師,橋是不是被毀了,岸邊還有一些橋的殘缺。”林大淼不安的說道。
“看來有人想破釜沉舟,可是這麽寬的深澗還難不到我們。”
“主持大師,你能躍過去嗎?我是平常人,我不會輕功。”
“一個人的力氣我們現在還不行,可二個人就沒有問題了,不過我可以用繩索帶你過去,時不我待。”主持說完接過小和尚手裡一根長棍。
他把長棍彎曲指向對面,棍子被壓成一把滿弓的形狀,然後突然松手,長棍飛快的彈射出去,這時剛才那名小和尚縱身一躍,腳踩著長棍躍到了對岸。
主持大師順手把繩索拋過去,一條用一根繩子搭建的橋誇在懸空之上。小和尚一個個踩著它到了對岸。主持架起林大淼最後縱了過去。
林大淼早就知道和尚身手不凡,沒想到他們如此身輕如燕。嚇得吃驚不已,大開眼界。
突然一聲巨響,山上滾落一塊大石,和尚反應很快,簡單躲開了要落下的位置。石頭掉下萬丈深淵。
亂石中鑽出一隻大黑蛇,仰著頭吐著信子怒視著他們。
“主持大師,就是這隻蛇殺了對岸那個人嗎?它不是在對面嗎?怎麽在這裡,它頭上怎麽還有兩隻角。”林大淼膽怯的問道。
“你等會兒打起來的時候找個地方躲起來,看來就是它破壞了橋,它如果真有本事就不會在這裡守路了,應該在山上才是。頭上兩隻小角代表它修為小有所成,不是一般的蠢物。”主持說完橫著戒刀,準備戰鬥。
大蛇鱗片黝黑光亮,腹下是魚肚白。吐著分叉腥紅的舌頭,居高臨下的掃射和尚,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顆猙獰恐怖的大獠牙。蛇頭像射出的箭一樣,衝過來就要咬人。
和尚們腳下生風一樣,一躍就全部躲開了,有的跳到樹上,有的飛上石柱,主持大師架著林大淼跑的最遠。
大蛇一擊未得逞,竄到樹邊,要拿樹上的小和尚先下手。
小和尚等蛇張口襲來的時候,從樹上直接跳下來,掄起木棍往蛇身一擊,連一塊蛇鱗都沒有敲下來。立馬跑開到亂石上面。
“師傅,怎麽破它的盔甲,那家夥太結實了。”
“不要用武器攻擊它,它的軟肋是腹部,可近身太危險,它想追我們,那就給它下個套。”
主持大師說完,小和尚們都心領神會。一個留在原地和大蛇躲貓貓一樣糾纏。其它人跑去搬石頭。
小和尚把蛇引到他們陷阱的斜坡下,蛇被活蹦亂跳的小和尚耍的暴噪如雷,小和尚靈活的像一隻螞蚱,每次都在大嘴咬來的時候一躍跳開。
蛇對一個小和尚緊追不舍的時候,它沒有想到其它人在幹什麽。它正追到斜坡下,一塊巨石從上面滾了下來,大蛇雖難跟樹乾一樣粗細,可巨石像一座房子一樣大。
其他小和尚剛才正是在搬石頭當支點,用木棍撬大石。他們要用大石壓扁這隻大蛇。
轟隆一聲過後,石頭正好不偏不倚的壓在蛇身上。蛇被壓住大半身子,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來了,隻留個蛇頭在苟延殘喘。
“物競天擇,我們不用管它了,繼續趕路。”主持大師說完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山路崎嶇難行,和尚們預感山頂肯定有一場惡戰。那條蛇只是張牙舞爪的小囉囉。
此時太陽高掛,離正中午還有三個時辰左右,爬上重明峰對他們來說最多一小時時間,剩下的時間就是掃除競爭對手後,坐等最後的十心果采摘。
和尚們低頭前行,突然走最前面的小和尚驚道:“師傅,前面看不清路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周圍就迷霧重重起來,只能看到伸手之內的視野,連旁邊的人遠點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啊……“
最前面的小和尚一聲慘叫,跌了下來,身上血肉模糊。
“師弟,你沒事吧。?”一個滿臉驚慌的小和尚著急問道。
受傷小和尚嘴唇變成了紫黑色,雙眼漸漸失去了光澤,他肩膀上面兩個獠牙攻擊的傷口,黑色的血不停望外趟。衣服一半被染黑。
在彌留之際,小和尚說了一句:“是蜈蚣。”然後頭一側,撒手而去。
“大家不要散開,合圍在一起,棍棒防守四方。”主持大師聲音沉重的說道。
小和尚一下收斂悲痛的表情,他們都知道,周圍危機四伏,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主持大師憑著剛才沿途的記憶,慢慢移動到一顆樹的旁邊。然後舉起戒刀把樹戳倒。
主持大師擔心聲音驚嚇小和尚,一邊伐木一邊解釋道:“我在砍木,這迷霧是蜈蚣吐出來的霧瘴,它就在我們周圍,所以我們走著走著沒有發覺到異常。可行的辦法是燒火改變周圍的氣流,大火蒸騰而上。霧氣就會慢慢消散開來。”
主持大師把樹截斷放成一個篝火堆,戒刀在石頭用力一戳,火花四射。
大火熊熊燃燒,劈裡啪啦的聲音讓周圍野獸窸窸窣窣的逃竄。
周圍迷霧開始慢慢變淡,視線能看到一丈之內了。主持用火苗,把有乾草的地方都點燃起來。
一下火焰蔓延,藤蔓,雜草,灌木,都著了火。
霧瘴徹底消散。小和尚被野火熏的灰頭土臉,剛才緊張的心慢慢放下來。
雖難蜈蚣在周圍,可他們根本不擔心,他們怕的是敵明我暗。
小和尚圍在犧牲的師弟旁邊,默默的傷心。
“大家節哀順變,出家人更應該放下私情。把他背上帶他回寺,回去再為他誦經超渡。”主持大師說完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林大淼突然覺得為了拙輝要用的十心果而犧牲其他人的性命,到底值不值。
大火越燒越遠,越燒越大。重明峰像一口沸騰的大鍋一樣。飛禽走獸受驚後拚命逃竄。
和尚們剛收拾好心情,背上師弟準備繼續前行。周圍大火過後燒的光禿禿的,沒有發現危險。
突然從地窟中爬出一隻船一樣大蜈蚣,蜈蚣密密麻麻的腳在亂石上如履平地。頭上兩根觸角上下飛舞,顯示它霸氣十足的樣子。獠牙上還帶著鮮紅的血跡。
看的和尚們又驚又怒,一個和尚操起棍棒就要上去拚命,被主持大師阻攔下來。
“你們保存實力,這隻孽畜讓我來收拾,我的戒刀今天要開戒了。”
蜈蚣囂張的攔在路前面的大石上,一副要想過去留下命來的劫道氣焰。
主持大師走上前來挑戰,蜈蚣擺出欣然接受的姿態,仰首翹起觸角。
突然所有的人都驚的目不轉睛,那隻蜈蚣在抖動身體,從身上甲殼裡面竟然抖松四隻翅膀下來。
那翅膀像金龜子的薄翼一樣,不用的時候看不見,隱藏在甲殼裡面。
如果在地上搏鬥,主持大師有信心誅殺它,畢竟再厲害他也只是一身蠻力,身體越大越難行動,可以憑借靈活度攻其要害。
現在蜈蚣可以天上飛行,靈活度反而自己不佔優勢了。
主持大師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上去,尋找機會。蜈蚣抬起前足,蓄勢向他襲來。
主持大師從一塊大石躍到另一塊,他無法和蜈蚣暴力硬杠,一邊跑一邊思索辦法。
蜈蚣百足,迅步如梭,加上四隻翅膀,讓它可以飛行。主持大師跑遍一個山頭,漸漸發現蜈蚣的飛行只能維持很短暫的時間,所以無法像鳥一樣滑翔,它的翅膀只能是把身體騰空起來,不能騰空前飛,追趕還是用足。只是有了翅膀的加持,讓它在亂石中行走和平步一樣。
主持大師雖難輕功了得,蹦如脫兔。可停下來反手的機會都沒,他只要一慢下來,蜈蚣的獠牙肯定咬上。
一路跑到熊熊大火邊上,眼看就要無路可逃了,主持大師背對大火舉起戒刀,只能硬拚了。
蜈蚣離大火三丈遠就停了下來,它不敢靠近火焰,眼睛裡面一半是對和尚的憤怒,一半是對火焰的恐懼。
“我以為你有甲殼不那麽怕火,你是擔心翅膀被燒了吧。孽畜你殺我徒弟,我今天就要超度了你。可惜你那幾百年修成的翅膀了。”主持大師說完憤慨的挺刀走過去。
蜈蚣氣的翅膀唰唰亂顫,一個猛撲,主持大師就後退用火掩護,只有他走出來蜈蚣才敢攻擊。一時半會蜈蚣無計可施。
主持大師試探了幾次蜈蚣的攻擊方式,它雖然挪動很快,但只能是顧及了左邊就不能管右邊,管住右邊,左邊就空白。
主持終於找到它的破綻了,他把戒刀插進火焰中,把一頭燒的通紅。提刀衝到蜈蚣的右邊,蜈蚣立馬甩頭攻擊。他立馬越過蜈蚣的身體翻到它的左邊, 舉刀斷了它的一隻翅膀,然後快步跑到火邊,蜈蚣強忍怒火還是不敢靠近。
主持大師突然覺得如果蜈蚣沒有了翅膀,就不會受到火焰的牽製了,應該先斷它其它要害。
如此反覆用同一個計巧,主持大師把蜈蚣的百足一根根砍下來。
人活一口氣,蜈蚣知道大勢已去,依然怒不可遏的不想逃跑,漸漸輪為待宰羔羊。
主持大師把它的足和翅膀全部砍掉,飛天蜈蚣變成了毛毛蟲蜈蚣。本來主持大師想讓它在原地慢慢等死,但生不如死的折磨有些太過了,最後還是一刀砍下蜈蚣的頭。
林大淼和小和尚們這時正好趕來,剛才主持大師和蜈蚣追逐的路正好是上山路,此時他們已經離峰頂很近了。
山頂地形十分陡峭,峭壁上鮮有樹木雜草。大火把能燒的都燒光了。只剩一些大樹和磷磷亂石。
“繼續走,路上大家千萬要小心,半路攔截的都是蝦兵蟹將,真正的大怪這麽時候正在守候十心果。我們上去隨機應變,火中取栗。”主持大師吩咐道。
繼續的路都是爬行,雲霧就飄在身邊,遮住了遠眺的視線,人在山上猶如行走在空中。
白霧凝結在山頂,看上去像實質的青絲,但伸手卻摸不著,身在這種隱隱約約的空間裡,讓人漸漸忘記隨時可以想起的痛苦記憶,心情慢慢變的舒暢愉悅。
山頂之上,地面變的平坦。遠處傳來開山劈石的轟鳴聲。野獸的撕咬吼叫聲聽起來慘烈無比,但迷霧擋住了視野,只能感覺就在前面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