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墅庭院門上鐫刻著一朵海棠花,我輕輕推開沒上鎖的門,院子裡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圍牆周圍也種滿了海棠花,這時才明白這棟小別墅名字來意。
進到庭院裡,向入戶門走去,是鋁製推拉門,直到進來後才明白眼前這些玻璃從裡面能看見外面,外面是看不見裡面的。我推開門,發現裡面站著一身嬌小瘦弱的人。
“你好!”
“嗯!”
他聲音很沉重、簡短,微微抬了抬眼。
靜了幾秒!
我拋開尷尬,拉著行李箱走進客廳,腳上鞋子和行李箱輪子在光滑透亮的地面上摩擦出了聲響,引來了另一個人。
“你好!我叫許實秋!”一個戴著複古鏡框,五官有些硬朗的人拿著吸塵器從沙發旁邊走了過來,“剛剛在打掃,沒注意到你。”
我也向他自我介紹著,然後低頭看了看,生怕踩髒了地面,這個人實在太客氣了,要不是他跟我年紀差不多大,不然我還以為是傭人。
“辛苦了!”
“一屋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國為。”
“啊?”
我一時沒聽懂,這時客廳沙發旁邊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十分清秀的人。
“你先上去把東西放下,等會兒一起出去吃飯。”
“少弋,你說了我一直想說的話!”走到我面前的許實秋頓時興奮,“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今天我們把酒言歡!”
我被他逗樂了,搖了搖頭,拖著行李箱向樓梯走去。
“等你。”在樓梯上和少弋錯身而過的時候,他衝我笑了一下,他的笑有一種讓人由內向外放開的魔力,總感覺之前好像見過他,我也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走上第二層樓,剛好還有一個房間,拿出兜裡那張卡片放在了電子門禁上,房間門應聲而開,按下進門口牆上燈的開關,裡面是標準的獨立房間標配:席夢思大床、床頭櫃、衣櫃、空調,還有一個電腦桌。從小到大羨慕了好久這樣的獨立房間,今天就這樣實現了。
我放下行李箱,躺在席夢思床上,燈光在我眼睛裡打旋,緩了半天,起身關上燈和門,走了下去。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郤,忽然而已。”許實秋坐在沙發上,眼神幽怨看著我走過來。
這次我聽懂了,會心一笑:“那走吧。”
他努努嘴,我狐疑看了過去,茶幾旁邊小凳子上坐著我進來時第一眼所看見嬌小瘦弱的人,此時他正全神貫注盯著他面前茶幾上水杯裡的水。
愣神的時候,聽到同樣坐在沙發上的少弋忽然開口。
“戍刃,你要一起去嗎?”
“嗯!”他一瞬間抬頭,同時重重回答著。
在一起走出庭院時,我驀然想起在樓梯上覺得少弋很熟悉,於是觀察了他一番。
一頭斜龐克髮型,遮住了眉目,剛巧看見他嘟著嘴向上吹了吹,然後輕輕一甩頭,明顯燙過的髮型,微微動了動。
細眼間瞧見他生得一副俊朗透著純淨的臉,眼裡總是泛著開心,在那裡面找不到一絲人生煩惱,原來這世上真有一直快樂下去的人!
到了小區門口,看見門口停著的跑車我又想起什麽,但是他們三人根本沒停留,徑直朝校門口走去。
“你們不開車嗎?”
“什麽車?”旁邊的許實秋輕輕抬了抬鏡框,不是很明白看著我。
“我從來不開車。”少弋看見我望向他,做了一個很無奈的手勢。
戍刃臉色茫然:“嗯!”
我隻好岔開話題:“我們去哪裡吃飯?”
“人間天堂。”
“那個達官顯貴和明星富豪出入的人間天堂?”許實秋睜大眼睛,臉上一副吃驚表情看著剛剛說話的少弋。
嘭咚!
聽見許實秋的話,無疑是有座大山壓在了我心上,剛剛心裡還在感謝他們其中一人,讓我剩下一大筆錢,這次出去吃飯就讓我買單算是一點點回禮,現在我整個人都感覺變重了,走的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不用這麽奢靡吧!”許實秋說出了我心裡話,還好有個不花錢如流水的伴兒,我有點感激看著他。
“隻管去。”可是少弋沒有半點遲疑,像是下達最後命令的將軍,一時間沒有了人再反駁。
到了校門口,招來的士,許實秋旁邊駕駛座上司機師傅聽見我們要去的地方,不動聲色抬頭看了看後視鏡,對上後視鏡裡少弋的眼睛。
霎時間,司機師傅就像在賽道上表演彎道極速超車,腳上猛踩加速器,手上輪著方向盤,我們不約而同向前一傾,又左右搖晃起來,然後就看見窗外馬路兩邊的樹唰唰後退。
“師傅,慢一點,我們不急!”許實秋第一個受不了。
“別,我喜歡這速度!”反倒是後排我左手邊的少弋一臉享受。
此刻我雖然也快受不了,但身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自從聽見許實秋說我們要去吃飯地方是哪些才人去後,雙手揣在兜裡死死攥著之前沒花掉的入住費和這個月全部生活費。
戍刃一路上幾乎沒說過話,連嗯哼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像我一樣被嚇傻了,還是像少弋那般不在乎。
“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機師傅終於把車停了下來,我看見坐在前面的許實秋都快坐不住了,我也好不到哪去,頭晃悠悠的。
我下意識想從兜裡抽出手,就看見少弋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司機師傅:“不用找了,你開的車我坐得舒服!”
司機師傅笑呵呵收下。
我低下了頭,微微抿了抿嘴,然後快速咧嘴一笑,臉上恢復了平靜,攥著錢的手也松了松。
下了車,我抬頭望著有幾十層樓的餐廳,雄偉、絢麗、高攀不起!
“走啊!”少弋左右看了看我們三人,帶頭向餐廳大廳走去,許久見我們沒有跟上,回過頭來對我們展顏一笑,“我買單!”
“早說嘛你!”許實秋身上顯得輕松起來走了上去,戍刃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最終,我攥緊錢的手一松,也向他們走去。
剛走進餐廳,就看見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走向電梯口,其中還有一個一身修長旗袍踩著高跟鞋充滿東方韻味的美女。
“慕琴兮!”許實秋居然認識那個美女,我隻覺得在進來後我整個人都在飄,也沒去細想什麽。
“管她什麽琴兮,樂兮,吃飯啦!”走在前面的少弋朝那邊瞧了一眼,就向大廳櫃台走去。
“當紅明星啊!”許實秋還在後面驚呼著,我跟和戍刃已經跟著少弋到了櫃台。
“20層以上包間還有嗎?”櫃台小姐在裡面發著呆,想必沒少在接待完客人後渾水摸魚,少弋在旁邊敲了敲櫃台。
櫃台小姐被嚇得身上一激靈,很快又反應過來:“有的。”
同時她臉上對少弋的話有些生疑。
我看見少弋拿出來一張金卡,她臉上瞬間就從驚愕變成驚喜,接過金卡在一台機器上輕輕一刷,然後又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最後笑著臉把金卡還給了少弋。
“2615。”
“看不出來啊,你還有人間天堂的金卡!”向電梯口走去的時候,許實秋追上了我們走到少弋旁邊,有些驚奇瞧著少弋。
“吃飯的家夥,要辦就辦最好。”少弋訕訕一笑。
“還沒問你是哪家公子?”許實秋對少弋拋著眉眼。
“你又是哪家公子?”少弋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他隻喜歡妹子,何況能住進星燎澤林,家世也不見得簡單。
“電梯來了。”許實秋擺明了在害怕少弋反悔讓他買單,但沒人知道他家裡給他的零用錢可是很克扣的,何況就連他家裡的人也很少來這裡。
我站在他們身後,仿佛間一道強光映照在他倆身上,我的雙眼被深深刺痛,漸漸看不清那兩張臉,倒映在地上的光影,被拉得很長很長,那一刻我感覺到自己離得他們好遠好遠。
到了26樓,走進15號包間,我好半天沒有動。
許實秋瀟灑自如走到沙發椅旁邊坐了下去,頭先向後一揚靠在了沙發椅背上,然後雙手攤放在了沙發椅兩側扶手上。
“舒服!”
少弋看著他笑著搖搖頭,從茶幾上拿起平板電腦,靠在另一個沙發椅上,開始點餐。
戍刃一進去就坐到了餐桌旁牛皮椅子上,一副坐等吃飯的樣子。
“坐!別客氣,有人買單。”許實秋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紅潤蘋果,一邊啃著一邊向我擠眉弄眼。
我皮笑肉不笑看著他,旁邊餐桌上的戍刃伸出一隻手在向我招手,鬼使神差下我走了過去,最後坐在了他旁邊。
“俞吉飛!”我突然聽見有人喊我名字,抬頭望去,是少弋在喊我。
“放心吃。”他說完還對我笑著眨了一下眼。
我緊繃的身體,在他朝我眨眼的那一瞬間,徹底放松下來。
不久,有人敲門,是送餐員來送餐了,從魚到蝦,再到蟹,再到我不知道是什麽的菜,外滑裡嫩,像我那裡的肉蘑菇。還有好多。
一樣一樣從送餐員推進來的餐車上放到我們的餐桌上,後來我才一一知道那些菜名,比如肉蘑菇叫鮑魚。
“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許實秋又開始文縐縐起來。
看著滿桌美味,我也顧不上什麽,先填飽肚子再說。
戍刃沒有拿筷子,直接上手抓起桌上為數不多的豬肉———整隻豬蹄,哼哧哼哧啃了起來。
我們都驚訝他胃口這麽好,他只是衝我們傻笑了一番。
許實秋一直夾蝦蟹吃,我都認為是他一個人吃完了那兩整盤。
我試了試肉蘑菇,滑溜!充滿飽實感。基本上每樣菜我都嘗了一遍,除了被戍刃和許實秋包圓了的那幾道菜。
少弋吃得不多,沒看他吃幾樣就停下來了,一副“我吃飽了”的樣子在旁邊等著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經常來,所以沒胃口。
“你吃這麽快?”許實秋磕著蟹腳吐著蟹殼兩顆眼珠子轉向他,少弋朝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答了。
我在一旁看許實秋就像在磕瓜子殼,然後我手上和嘴裡加快了速度,可還是沒有快過戍刃。
“你的嘴邊還剩那麽多油,不用這麽拚吧!”
“嗯!”他衝我咧嘴一笑。
“戍刃,你那一嘴油!”少弋看著他捧腹大笑。
最後是許實秋遞給他一包紙,才結束這場“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