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好，千年此方先生，聽得見嗎?”

　　千年此方靠在椅子上，單手拿著手機，用一張寫滿了“你在逗我”的蛋疼表情盯著手機內的視頻框。

　　“是這樣的，我們打算接受貴部門的入職測試，然而對其中的一些細節還存有疑問，希望千年此方先生能夠解答一二。”手機裡，一樹和七海並排坐在兩張椅子上，背後的白色背景明顯是用8開的白紙在牆壁上貼出來的，似乎是因為膠水粘性不足，看上去松松垮垮，甚至中間還有幾張草稿紙，像個醜陋又突兀的補丁。

　　千年此方更蛋疼了:“……你有話就直說，不要整這些奇奇怪怪的，好像在搞什麽商業洽談似的，還有啊，貼白紙就算了，至少別留縫隙吧?。”

　　“咳咳……這不經費有限嘛。”一樹有些赧然，“那麽我就直接進入正題了，首先我們一致認為閣下調查員的身份存疑，需要一個一錘定音的證據來證……”

　　屏幕後的千年此方直接將攝像頭調成後置，走進自己的房間，再從床底拉出來一個裝滿各種文件、零件和物件的紙箱，翻了一分鍾左右，抽出來一個小三角架，然後面無表情地將它輕輕丟在地上。

　　小三角架的三條支撐杆彈出，立在地面上，中間的一個透明球狀球體開始發藍光，然後漂浮在一厘米之上的空中。

　　“這個東西是用來探測一個地方的氧氣含量的，也可以用來檢測空氣中有沒有對人有威脅的物質，具體叫什麽我忘記了，反正很拗口的一個全名，我一般叫他吸氧球。”

　　一樹不知道說什麽，機械的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千年此方又拽出一張卡片，他按住卡片上一個拇指大小的圓形凹陷，卡片的背面(即沒有凹陷的那一面)投影出了一個用戶界面，科幻極了，就是信號好像不太好，投影看上去不是很穩定，斷斷續續的。

　　“這個是以前調查員之間用來互相聯系，傳達信息和文件的工具，我一般用它來看電影——不過有了正兒八經的投影和幕布之後這玩意兒也就被代替了。華而不實的典型，信號差不說還有延遲，還不如手機好用。”

　　“然後……”千年此方作勢又要把手伸進紙箱裡。

　　“呃，已經可以了，我們已經確認你調查員的身份了。”一樹連忙表示自己的信服:“不過你這樣把這些東西透露給我們……不會違反保密協議嗎?”

　　“這有什麽可保密的?”千年此方乾脆地回答道，“保密協議可不像你們想的那樣管的那麽寬，這些科技既沒有超過現有的市場科技，又沒有什麽機密信息可言，給你們看看也無所謂，不過到底是調查員專供，想要拿回去自己研究就是癡心妄想了。”

　　“說到調查員。”七海探過頭問道:“你為什麽要找我們呢?難道調查員體系的發展就依靠這樣不負責任地在大街上抽幸運者參與測試嗎?”

　　“首先，我並不是隨便在大街上找到了你們，我是通過精確的、有條理的篩選和考量決定的給你們一個機會。”千年此方搖頭道:“其次，調查員的選拔比你們想的還要嚴格，就算通過了測試，不出意外的話也最多是次級調查員，而只有通過正常選拔渠道上來的才有資格成為一級調查員;更何況通過了測試也不意味著你們就是正式調查員了，你們還得經過一次事件的洗禮，從這個角度來講，給你們這次入職測試的機會就相當於肯定了你們的才能，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當然，

次級調查員也好，一級調查員也罷，他們從來都不是憑著這些頭銜獲得別人的尊敬的，調查員看中的只有你自己的能力，只要你足夠優秀，就算是個實習調查員，也能夠得到FAIU的重視。”　　千年此方說得口乾舌燥，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七海又舉起了手:“那FAIU的宿舍裡有廚房嗎?”她別有深意地看了一樹一眼。

　　“廚房?”這兩個問題跳躍的幅度太大，讓千年此方有點迷茫，而廚房這個詞跟他就像是一條線段的兩個端點，永遠都不會撞在一起:“沒有，不過想做飯的話你們可以去自助食堂，那邊據說有很多空置的廚房。”

　　“好吧。”七海看上去還挺開心:這樣的話就又能吃到一樹做的菜了。

　　一樹裝模作樣地低頭，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表，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麽關於入職測試的地點，我們到時候該怎麽過去?”

　　“這就隨便你們了，FAIU最多把你們送回去，不會費心去接你們的。”

　　“嗯……好吧，很高興能夠達成共識，我們還要吃午飯，就暫時到這裡吧，再見。”一樹看著千年此方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千年此方一秒鍾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了，迅速關閉了視頻通話，然後伸長脖子，一口喝掉了小半杯咖啡。

　　“感覺還是蠻靠譜的。”七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點評道:“那些東西都好高科技哎。”

　　“嗯，他拿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都不是一個民間興趣人士或團隊能夠研發出來的，至於黑市流通獲得什麽的也基本不可能，我想他的身份已經可以信任了。”一樹打了個哈欠，他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粘白紙了:“那麽接下來就是吃午飯。”

　　“我還以為你想說接下來是布置後路呢……”七海這麽說著，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總得先吃飯吧，我早上去買了牛肉和紫菜，可不能浪費。”

　　……

　　吃完飯，兩人開始討論去京都的事宜。

　　“那就初步定在這周四也就是三天后咯，正好是學生節呢。”七海說。

　　“嗯，然後我們坐中午的大巴過去，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就坐晚上的大巴回來，有事耽擱的話就找旅店住一晚。”

　　“我說啊，你現在一定在想很失禮的事情是吧?”七海斜著看一樹。

　　“哈?我的思路哪裡會跳到那種地方去啊！你不要想太多好嗎?”一樹沒什麽底氣地反駁道。

　　“哼～”七海腦袋一甩，馬尾打在了一樹臉上:“總之我們的行程差不多就是這樣咯?要不要試試在網上訂車票?”

　　“去站台買票也可以吧?”一樹說:“反正這種票一般到發車前都有余票。”

　　“是是，反正你就是複古派嘛。”

　　一樹不置可否，說:“我們得帶一套換洗衣服去，這個測試應該是全程都在它們提供的場地內測試的， 我想應該不只是筆試或者面試之類的，可能還要測試跑步、敏捷度什麽的，FAIU可不一定會提供一次性的運動服。”

　　“跑步，跳高，十倍重力舉啞鈴是嗎?”七海笑:“總感覺跟特工測試差不多呢……不過調查員好像本來就是某種特工，就是沒有電影裡的特工那麽神通廣大罷了。”

　　“以電影的特工標準來看沒有誰能趕得上吧。”一樹無奈道:“我倒是覺得調查員的工作說不定還跟傳說中的特工有相似之處呢。”

　　一樹想起了什麽，“對了，我和你說一件事，那天我和千年此方聊天的時候，聽到了他說在‘裡面’長大的人，似乎指的是一種培養精英調查員的環境，感覺有點像是宗族製的貴族階級。”

　　“貴族階級?聯邦轄域內已經沒有貴族了吧?FAIU不是聯邦治下的機構嗎?”七海疑惑道。

　　“說是這麽說，歷史書上還說聯邦統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剝奪六大家族治下的法權呢，但你覺得那時剛統一的聯邦能那麽順利地對抗那些參天大樹般的老牌大家族，並使它們一聲不響地倒下嗎?”一樹盡情發散著自己的思維:“不過這也只是我的陰謀論，最多算是聽到那個詞後產生的聯想，沒有任何證據可言。”

　　“呼……”七海深呼吸:“你別說，我感覺這個FAIU的背後肯定藏著許多秘密，真正的FAIU一頭超乎我們想象的龐然大物也說不定哦。”

　　“是啊……”一樹又打了個哈欠:“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