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在剛剛的特殊能力測試中沒有取得成績,特殊能力一項以零分計,接下來測試您的體能,請移步三號測試場開始測試。”
一樹在廣播的引導下又穿過一個幾十米的走廊,來到了所謂的三號測試場。如果說上一個測試場是大的像操場一樣的話,這就是一個真正的操場,外側被一圈400m跑道環繞著,而中間的草坪換成了一系列測試機器,讓一樹聯想起了學校裡一年一度的遊園會,那些攤子也像這樣橫跨著整個操場。
“現在要測試的是體能一項,這一項在調查員測試中的成績佔比並不算大,但卻是測試中最基本的環節,請先進入中央的一號機器測試上肢力量。”
……
就這樣半個小時過去了,千年此方在屏幕後很開心地看著一樹累成了一條狗的:這小子的體能太差了,要不是體能壓根不算分,哼哼……他鐵定過不了。”
“又在幸災樂禍了。”原笑道:“要是體能算分,你讓吹石來測他估計也得不及格。”
千年此方哼了一聲:“他整天也就動動嘴皮子,測試他的嘴部肌肉就可以了吧。”
原提醒他:“吹石現在可是比你高兩級哦,這都是你用你的尊嚴換成那張自由任務許可證帶來的後果。”
“切,高兩級不就高兩級。”千年此方一臉不屑。
突然,他迅速地轉過身,一隻手撐著操作台,斜著眼睛看著某位剛剛到來的不速之客。
“我還期待著外派任務能把你多支開一會兒呢,沒想到這麽快我的好心情就要離我遠去了。”來者笑道。
“彼此彼此,你現在可是分部的紅人,少來我們這種犄角旮旯晃蕩對大家都好。”
“這話可不能讓加山聽到。”
“老頭和我熟著呢”千年此方不耐煩地揮揮手,沒什麽事你就趕緊忙你的去,我們還要盯著測試。”
“我已經看過他們的測試了”吹石直哉說:“表現不錯。”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原萬裡香說道,“都是可塑之才。”
吹石直哉輕輕點頭,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剛打印好的特殊能力測試許可——在特殊能力測試中測出特殊能力的人會在更專業的指導下接受進一步的測試,但進行這種測試需要分部內A2以上級別人員的授權,吹石直哉正是FAIU櫻島分部的兩名A2之一。
“本來可以傳真過來的,但反正要來走一趟,就順便送過來了。”說完他將紙遞給原就走了。
“那家夥現在是正式A2了啊。”千年此方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嗯,兩個月前轉正的,這不特意來提醒你了嗎?”原看熱鬧不嫌事大:“別忘了只有正式A2才有授權進一步測試的權利噢。”
“果然一點也沒變,說話還是那麽惹人厭。”千年此方嚼出了他話裡的話,“可惡,這不就是來表示‘我有權利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觀看入職測試了耶!’和‘我已經是正式A2了喲’嗎?”
原笑了;“是啊,你還不了解他嗎?每一句話都有意義,從來不說沒用的廢話的‘語置心局’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哼,謀士。”千年此方搖搖頭,示意原繼續關注測試。
……
“時間到,筆試結束,測試者江川一樹先生,請到休息區等待測試結果,結果將在十分鍾內以廣播形式告知,現在,入職測試正式結束。”
隨著廣播“嗶”的一聲陷入沉默,一樹身後的那扇門傳來“哢嗒”的解鎖聲,
說起來這是他進入FAIU以來看到的第一扇正大光明地寫著FAIU的門,在入職測試的時候再設置這麽一扇旗幟鮮明的門,感覺像是別有深意,在隱晦地恭喜自己“歡迎來到FAIU”什麽的。 他推門走了出去,看到千年此方站在門外。
“喲,乾得不錯,我個人覺得你已經可以成為調查員了。”
“真的?”一樹沒想到自己真的能過測試,要知道調查員向來是和詹姆斯邦德這一類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單兵特工聯系在一起的,以自己的能力……真的能夠成為調查員嗎?
“嗯,現在去等成績吧。”千年此方指著走廊盡頭跟這裡這扇別無二致的門:“那道門後面就是休息區,你可以喝點咖啡什麽的。”
“七海呢?”
“她還沒結束測試,你先自個兒等著吧。”
一樹點點頭走進休息室,一屁股坐在休息室內松軟的沙發上,享受著後背傳來的觸感,一邊回憶測試的內容,尤其是關於特殊能力分類的信息。
“這麽看來最常見的是念動系、通靈系靈視型和體能系,其中體能系似乎還包含人體改造方面的特殊系種,這樣的話只要掌握人體改造的科技不就也算得上是特殊能力了嗎?難道知識也包含在特殊能力之內嗎?”一樹皺眉,他感覺FAIU對於特殊能力並不只是簡單的按能力性質來分類,如果細究的話能看出很多東西來。
“我知道了!因為普通的體質無法進行人體改造,或者說無法進行達到使用標準的人體改造,像半機械化之類的,而能夠人體改造的個體本身就有體能上的過人之處。”一樹自認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麽時空系和概念系呢?時空系應該是分為時間型和空間型的,時間型還比較好理解,空間型和念動系是不是有重疊?亦或者是說念動系只是用能量推進物質,而空間型是直接折疊空間?那個吉列派系的符陣不是有淆亂時間感知的作用嗎?這個和時空系到底存在什麽關系呢?話說回來這些特殊能力到底又是為什麽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這些一定能夠用科學解釋吧?”
一樹的思維持續發散:“概念系更加虛無縹緲,什麽叫能夠影響、破壞一定的概念?難道能把水的概念從流動性改成不可流動性嗎?這也太抽象了,難以想象強大的概念系能力者能夠做到何種地步——雖然聽原的意思是目前還沒有出現能力特別超規格的概念系能力者就是了。”
“能力者在使用能力的時候應該會有消耗的吧,靈視型如果是像電影裡的靈媒一樣的話應該消耗的是精神力,召喚型應該得消耗一個召喚物,不太可能憑空召喚,精神系應該就是消耗精神力無誤了,念動系又是消耗什麽呢?體能系難不成是消耗體力?可是概念系和時空……”
還沒等一樹想出個所以然來,整個房間突然開始劇烈震動了起來,好像誰在像搖可樂罐一樣地搖晃這個房間似的。
“怎麽回事?”一樹趕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跑到牆角蹲下,大喊:“是地震嗎?有人嗎?”
然而並沒有人理會一樹,不一會兒震感就變本加厲,把貼牆立著的自動販賣機甩在了地上,被壓扁的飲料在壓力的作用下噴出了一個橙子味的小型噴泉——自動販賣機裡有不少品牌的橙汁,濺了一樹一身,連沙發都在地震中翻了個個頭,一樹按地震演習的經驗,抱著頭蹲在角落,十分無助。
然而很快,整個房間的地面就以一樹蹲的這個牆角為高點傾斜了45度,眼看這個角落是不能待了,一樹趕緊衝向門口想開門出去——外面再危險也沒有裡面危險,實在不行可以跑回三號訓練場,進入無重力機,那玩意兒的外殼應該足夠堅固的,再不濟也比在這間房間裡玩只有一次機會的躲避球要好。
可一樹根本打不開房門,不知道是因為被系統鎖定了還是因為門鎖部件在震動中失靈了,總之他被困在了這個目前滿是殺傷力家具的休息室裡。
一樹回頭看著亂七八糟的房間:此時鋼製的小椅子和玻璃吊燈在空中亂飛,沙發從上面滾到下面,再從下面滾到上面,差點碾過一樹;自動販賣機的電源被易拉罐的碎片割斷,火星滋滋直冒,在他眼裡這個房間現在充滿了死亡。
在試圖撞門卻把自己的肩膀撞得生疼之後一樹咬咬牙,當機立斷地跳到了沙發後面,以此抵擋飛來的物品。
可沙發所在的地方是目前的重力源,一直呆在這裡遲早會被一股腦兒擠過來的家具壓成肉泥,所以一樹趁自動販賣機還沒變成一個大火球的時候,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自動販賣機上,掀起一塊破碎的鐵皮充當盾牌。
現在他最擔心的是七海的安危,只不過一個在休息室一個在測試區,一樹在著急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先要從這個房間出去才對。
一樹用盾牌從自動販賣機上削出了一塊鋒利的鐵片,跑到門口,想要割開門和牆之間連接的鐵軸——他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這個門和牆中間嵌著兩個軸承,每一個都可以帶動門的運轉,而另一邊是個磁力鎖,既然現在門打不開,那麽顯然切軸承要比切磁力鎖更實際一點。
只是天不遂人意,一樹切了一分鍾,手上的鐵片都快要卷邊了,才切了一個軸承的一半;自己還要分心閃避飛來的飲料罐之類的東西,實在是有心無力。
他又跑回自動販賣機,將後面的電路系統全都扯出來,死馬當活馬醫地牽到磁力鎖那裡,一股腦全都碰上去。
仿佛是一樹今日注定命不絕於此,隨著“嗶滋滋”的一聲,磁力鎖被打開了。
一樹大喜過望,使勁推開門,觀望了一下四周確認了原萬裡香和千年此方都不在附近,自己又不認識路,無奈只能踉踉蹌蹌地穿過震動的走廊,朝測試區跑去。
一路奔跑回測試區的出口,一樹突然想到他和七海不在同一個測試區,出口應該也不一樣——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根本連七海的測試進行到哪兒了都不知道,萬一人還在特殊能力測試場呢?
一樹此時心急如焚,但仍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蹲在牆角,開始回憶著自己的測試流程。
“七海的流程應該是和自己一樣才對,那麽就是在邏輯記憶測試後前往特殊能力測試……說起來這個地震來得太突然了,不會是誰的特殊能力失控弄出來的吧?算了,這不重要。”一樹搖搖頭,趕走腦海裡不相關的思緒,繼續回憶。“然後是體能測試,如果地震發生時七海正在進行體能測試,她應該會直接躲進看上去最堅固的無重力機裡,反正體能測試的最後一項,也是離出口最近的機器就是無重力機……”
一樹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等等,我怎麽記得好像在無重力擊打測試後我還做了一項測試,在筆試之前……”
一樹捂著腦袋,他感覺自己絕對有什麽東西沒有回想起來,因為他能確定無重力機絕對不是三號測試場內的最後一個機器,還有一個機器是要求他……幹什麽來著?好像是是帶上一個說是測試心率的,頭盔一樣的裝置進行筆試,但筆試居然是真用的是紙和筆,這根本就不正常,除非調查員對書寫也有要求。
最不正常的是,面對紙和筆他居然沒有吐槽?
一樹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感覺這一切都很有問題。
他壓根就不記得自己吐槽過紙和筆,這太不正常了,不是說一樹是個吐槽狂魔,而是面對一個應該被吐槽,自己也有吐槽欲的事件自己卻沒有吐槽,也沒有憋得很難受這一點和記憶對不上,就好像記憶被刪除了一部分似的,這讓他感覺怪異至極。
一樹竭力想找到那個讓他感到突兀的點。“……筆,紙,科技化,機械化,到底是什麽呢……不對!”
一樹靈光一現:“我根本就不記得我脫下過那個心率測試的頭盔!”
好像溺死之人抓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一直沒有脫下的,說是心率測試但顯然與心率測試沒關系的頭盔,再結合筆試部分出人意料的紙和筆和自己缺少的那一部分記憶……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我說啊。”一樹決定賭一把:“這一切都是模擬出來的對吧?你們的第三個測試根本不是體能測試,而是實景模擬,順便在模擬中把筆試做了是嗎?”一樹膽大包天地閉上眼睛,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大聲說道。
一秒……兩秒……
破碎的牆體像倒帶一樣恢復正常,地面的震動也趨於平緩,一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坐在那個“心率測試機”裡。
“恭喜。”廣播中傳來原那熟悉的聲音:“你做的很不錯,居然能夠主動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也有不少人通過記憶碎片的缺失推斷出自己處於虛擬世界中,但你的速度……已經能夠排在jilu前十位了。”
“才前十嗎……”
“不要妄自菲薄,要知道這個榜單可是包括了‘裡面’那些人的測試結果的,能擠進前十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樣啊……”一樹還沒緩過勁來,他覺得所謂的“裡面”絕對有什麽玄機,說不定真的像他猜想的那樣屬於聯邦的隱性貴族階級,一個個都是高傲得不行的公子小姐。
“說起來,我很好奇為什麽你能夠確定體能測試是幌子呢?畢竟你也真真切切地做了這個測試不是嗎?”
“因為調查員的體能應該是成為調查員之後再訓練培養的,調查員測試的目的是發掘有潛力成為調查員的人不是嗎,而調查員的基本特性如敏銳、果敢之類的和體能壓根不沾邊,如果體能有要求的話,為何不去體育學校招人呢?”
原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你說的調查員特性雖然和體能沒關系,但是總得做一次體能測試以證明至少能夠達到最基本的體能標準吧?而且我們入職測試之前是沒有體檢的,在體能測試中順便體檢不也是一種很方便的辦法嗎?你不應該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雖然我沒有提到體檢,但我們的儀器在你測試體能的時候已經把你檢測了一遍了,包括分析你的汗液、心率等等……”
“你說的對,我的確想到了這一點,但真正讓我有勇氣做出這個決斷的是你說的話。”
“我的話?”原笑了,她似乎認定一樹在往自己臉上貼金:“這個引導語已經沿用了兩年了,我不覺得它能出現什麽問題。”
“的確沒有問題,但它給了我一種傾向——你對這個體能測試很敷衍,或者說不是很在意結果。”
“你說什麽?”原有些吃驚,這完完全全是他沒有想到的,意料之外的點。
“首先,你在每一次的指示中都做出了詳盡的指導,比如拿起觸摸板坐在沙發上之類的,這能夠最大限度地避免測試中的失誤和流程外的操作,也就是所謂的‘防呆’。但是對於體能測試環節,你只是讓我一個一個地依次進入機器內測試,而機器內也沒有相關的引導項。”
原不服氣:“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就算我不那麽詳細地說明你也會按要求做吧?”
“那萬一我在第一個上肢力量測試中,反而將那個啞鈴一樣的測試杆往下壓會怎樣?”一樹反駁。
“這……”原無言以對,她根本就不知道上肢力量測試的具體內容,她已經習慣於將屏幕上的數值填入電子測試表中,並不觀看機器內部——體能測試就是個幌子,她為什麽要關注一個虛假測試的內容呢?
“操作杆會斷。”一樹說:“為了保證測試的精確,你們的操作杆留有很大的向上空間,但是向下的話操作杆的支撐腿會卡住下方活板,繼續用力就會導致支撐腿斷裂。”
“你是怎麽知道會斷的?”原有些不服氣:“而且一般人看到操作杆卡槽上方有推拉的空間的時候就會不假思索的往上拉了吧?為什麽會想到往下按?”
“那當然是因為我已經試過了。 ”一樹的語氣裡沒有自得,只是在平淡地敘述一個事實:“只能想到下意識往上的話說明你被所刻意製造出來的思維慣性束縛住了。我可是很看重這趟入職測試的,在測試的每一個地方,我都會關注是否有額外的解法或出口,測試題目是否並不是主要的測試點,而被我忽略的什麽才是你們關注的地方。本來這個測試讓我有點失望,因為除了特殊能力那裡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其他的完全可以看成是比網站上稍微權威一點的智商和情商測試——好在你們的模擬測試挽回了我的印象分。”
一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這番話的過程中已經進入了自己的推理狀態,這讓他的語氣顯得強硬而咄咄逼人。
“嗯……好吧,你贏了”原萬裡香打開了出口的門,“你可以從那扇門出來了,測試已經正式結束,不用再想東想西的了。”
千年此方憋笑憋得嚴重,被原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我得說,那小子就是因為這個‘跳出思維慣性’的性格才被我選上的,千年此方說:“當然,那女孩也是因為她的特殊能力被我發掘出來的。”
“呵呵。”原重複了一邊千年此方兩小時前說過的話:“這才是正常現象好吧,要是有能力的話我不至於看不出來。我看他們倆就是徹徹底底的白板”。
“這麽久不見,你的記憶力見長哈,不錯不錯。”千年此方尷尬地笑,想要拍拍原萬裡香的肩膀,卻被後者靈巧地躲過:“工作時間。”
千年此方翻了個白眼,邁步前往一樹所在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