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樹著實沒有什麽事情做,除了下棋還是下棋,好消息是他現在同最低級電腦下棋已經不再需要悔棋了。
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到了第二天下午,一樹按上午收到的短信的指示,前往-13層的文獻研究部。
一出電梯就能感覺到整個-13層十分空曠,像商用寫字樓一樣劃分出一塊一塊個人工位,工位裡是典型的電腦+寫字桌布局,此時零零散散地坐著十幾個人——他們大多數眼睛都離屏幕很近,敲擊著鍵盤,只不過比起現代社畜的兩眼不離屏幕,他們桌上的文獻倒是多得嚇人,在鍵盤上敲幾下後就得時不時低頭翻看書籍。
“這地方有點亂啊。”一樹環顧四周,只見桌子上、拉開一半的抽屜裡、貼著過道的牆角和走道腳邊全都擺放著書籍或紙張,看上去就像一整層全是複印室似的,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及時找到自己需要的資料。
一樹這樣想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紙,順著走廊一路往裡走,到了一個大辦公室的門前,這裡就是他們今天上課的地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從裡面被打開,一個帶著方框眼鏡的老人伸出頭看著他,問:“江川一樹?”
“是的,您好。”一樹禮貌地回應道。這個老人就是相沢平嗎?果然透著一股學究的氣質。
“進來吧。”老人點頭,側過身讓一樹進去。
房間裡的燈光算不上昏暗,但更算不上明亮,給人的感覺像是位於某間古樸的圖書館內——房間裡“紙的氣息”十分濃厚,紙張文獻隨地擺放,書籍在各個牆角摞成小山,進門右手的牆上掛著一幅網格世界地圖,左手也就是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極大的辦公桌,看上去比一樹剛剛坐的電梯還要大不少,但由於桌面被亂七八糟的東西佔得滿滿當當的緣故,顯得並不像它看上去那麽大。
七海早就到了,坐在辦公桌後邊興奮地朝一樹揮手,從一樹的視角看過去就像是一眾書堆上突然長了隻手,嚇了他一跳。
“請坐到桌子後面去,我們馬上開始上課。”老人關上門,用很“師范”的語氣說出了這句全天下老師們約定俗成的,上課前整理紀律的話。
老人拉了張凳子走到桌子前面,面對著一樹和七海坐下:“我叫相沢平,現任FAIU櫻島分部文獻研究部研究長。負責你們二位的歷史課。”
七海鼓起了掌,一樹不明所以,隻好跟著鼓掌。
相沢平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不必拘束,我這裡沒有那些規矩。”
他從身後的雜物堆中拿出一個銀灰色的上包裹式頭盔,就像萬磁王頭盔的下半部分被從鬢角處削去,並遮擋住眼睛一樣。上面接著四條線,分別連接到房間四角的四台一人高的機器上。
“這個是腦波投影裝置,你們設備入門課會看到,大概就是將腦海裡想要展示的東西投影出來,是很方便的一種設備。”老人帶上頭盔,於是一樹看到了個六十歲的機械戰警。
房間裡燈光轉為更暗,在一樹七海和老人的中間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學投屏,就像掛了一個投影幕布似的,上面的字和畫面隨著老人的話語不斷浮現,類似放幻燈片一樣:“我們這節課講六大家族,首先我會講解六大家族的總史,然後分別講述各個家族的興衰過程,這也是和你們在學校中學到的“過渡時期”歷史出入最大的地方,所以放在第一節課講。”
果然,
第一節課講和FAIU淵源最深的六大家族,一樹對這其中的關系早有耳聞,就是論壇上都時不時會冒出幾句六大家族跟聯邦的陰謀論呢——當然,那些言論各執一詞不說還互相矛盾,有一條算一條,全被一樹當閑談聽了。 “六大家族分別是位於歐洲的大不列顛貝洛斯家族、俄羅斯伊利亞家族、法國羅蘭家族和位於亞洲的龍之州陳氏家族、印度法爾罕家族以及位於美洲的美利堅合眾國戴維斯家族。這六大家族出現的時間不同,我將講述他們各自的鼎盛時期以及興起過程。”
“首先說歐洲。”投屏中出現了一個古老的歐洲地圖,隨後放大了巴爾乾半島南側的地區。
“嗯,這裡是希臘?怎麽從這兒講起,莫非某一家族的歷史能夠追溯到那個時期?”一樹有些驚訝。
“公元前1200年,多利亞人從西南馬其頓和伊庇魯斯南下,入侵希臘半島,摧毀了邁錫尼文明,他們帶來了鐵劍,長別針和火葬習俗,將希臘拖進野蠻的黑暗時代。黑暗時代末期,希臘人重新崛起,使用腓尼基字母創造了自己的文字,鐵器取代青銅器,建立新的城邦國家,發展海上貿易,並舉辦了第一次奧林匹克運動會——你們老師有講什麽時候嗎?”
七海和一樹使勁搖頭,何止只是沒講這個,相沢平說的這一大段話在歷史書上可能連短短的一小行字都不見得有出現,許多名詞都是他們聞所未聞的,譬如伊庇魯斯和黑暗時代。
“黑暗時代……?”一樹想到了自己在某本希臘史漫畫上看到過的東西,問:“我們歷史課上講的那段時期似乎叫荷馬時代。”
“的確如此,我們對那時候的歷史了解大部分是從《荷馬史詩》中獲得的,所以也有荷馬時代的別名,就像克裡特文明也稱米諾斯文明一樣。”相沢平平靜地回答道。
“公元前776年,第一次奧林匹克運動會召開,標志著古希臘文明開始興盛。過了十幾年左右,人口開始增長,希臘人向外殖民,建立了包括斯巴達和雅典這兩個最鼎盛的城邦在內的眾多城邦,分布在地中海沿岸。這個時期希臘人表現出了典型的希臘向美文化:將美凌駕於財富和智慧之上,而那些俊美而強壯,極具感情色彩的希臘諸神成為了當時人們的生活理想,勇於抗爭,勇於挑戰的進取精神也成為了希臘的民族精神——啊,扯遠了點。”
一樹感覺自己在聽紀錄片,片名就叫《FAIU歷史頻道-歐洲系列之希臘文明的火種與美學觀念》
“公元前500年到公元500年是古典時代,先後有羅馬共和國到羅馬帝國,分裂,再到西羅馬帝國的滅亡以及在這之間基督教的傳播——這些你們上課都有講吧?”
一樹和七海不確定地點點頭。
“不過這些我就簡單帶過,這不是今天課程的重點。”
——原來不是啊!一樹在心裡猛烈吐槽。
“隨後進入中世紀,查士丁尼法典頒布,***教傳播,阿拉伯地區開始興盛,神聖羅馬帝國建立。公元1100年左右基督教分裂,十字軍四次東征佔領君士坦丁堡,東羅馬滅亡,奧斯曼帝國崛起,百年戰爭開始,還迎來了黑死病。不難看出歐洲整體歷史上基督教佔了很大的一部分,這也是現在梵蒂岡教皇國地位如此高的原因。”老人就這樣平淡地用三言兩語概括掉了這些歐洲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事件。
“歐洲歷史暫且放在這裡,我們現在開始講大不列顛歷史。”
“……原來剛剛只是在概括麽。”
“讓你們有一個初步的了解而已,畢竟我也不知道現在聯邦教材是怎樣的了。”
“噢?”七海來了精神:“相沢前輩那時候的教材是怎麽樣的?”
相沢平並不想被她帶歪談話,輕描淡寫地回道:“等有空了再說這個,我們繼續。”
七海鼓起了嘴,卻也無可奈何。
“公元五世紀左右,也就是古典時代的開端,來自歐洲大陸的盎格魯-撒克遜人進入大不列顛島,驅趕當地的伊比利亞人,帶來了移民,語言以及文字;公元六百年,盎格魯-撒克遜王國歷經兩個世紀完成基督教化,其中經歷了混亂的七國時期,冰與火之歌參考的就是這個時期的歷史。”
七海興奮道:“啊!我看過,喬治·J·J·馬丁的作品!”
相沢平點頭:“嗯,然後九世紀時維京人侵擾大不列顛,帶來了野蠻的劫掠,直到公元871年,大不列顛第一位有資格被稱為君主的人——阿爾弗雷德大帝大敗丹麥海盜。公元前927年,阿爾弗雷德的孫子光榮者埃塞爾斯坦統一大不列顛東島,並根據古時候盎格魯人對當地的自稱將自己的王國命名為英格蘭,他也是首任英格蘭國王。”
“1041年,基督教中的聖愛德華,又稱懺悔者愛德華即位,他,嗯……生不出孩子,於是王位傳給了自己的大舅子。”
七海又發問:“大舅子是啥?”
相沢平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們連大舅子都不知道?這是常識啊。”
一樹有些尷尬:“是妻子的哥哥吧。”
相沢平道:“對,也叫大舅,大舅哥或者內兄。”然後繼續他的歷史話題:“哈羅德·葛溫森是愛德華的內兄,也是韋塞克斯王朝的末代君主,既沒有王室血統,還是丹麥裔,而當時諾曼底的領主,也就是懺悔者愛德華的表侄兒……”他看到了七海迷惑的眼睛,隻好補充了一句:“就是舅舅的孫子。”投屏上出現了輩分關系的樹狀圖,感覺是為了七海臨時添加的。
“表侄威廉一世跨海出征,擊敗了哈羅德二世,接手了英格蘭王國,史稱諾曼征服。”相沢平眨了眨眼:“相信二位對‘諾曼’的了解更多是源於二戰時的諾曼底登陸——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諾曼底雖然在法國,但是當時卻是大不列顛的殖民地。”
“而在一個世紀之後,法國國王腓力二世從當時的英王約翰一世手上奪回了諾曼底,約翰一世憑借繞來繞去的親戚關系宣稱自己有法國國王繼承權,實際上是想要奪回失地,由此開啟了英法百年戰爭——當然,英國輸了。”
“好多不認識的人名呀,記不住怎麽辦?”七海捂著腦袋,在座位上晃來晃去。
“沒關系,聽完就忘都沒關系,反正我就是講這麽一講,還沒有講到家族史呢。”相沢平不以為意。
一樹很懷疑前輩是不是太久沒有這樣和人說過話了,趁現在一股腦兒地說個痛快。
“由於百年戰爭的失利,大不列顛不得不將目光轉向海外殖民這一條路,而當時海上的霸主是西班牙,要想爭搶海外殖民地就必須繞過或者打敗西班牙,明知是以卵擊石的大不列顛皇室與海盜勾搭,當時的不列顛女王伊麗莎白·貝洛斯私下讚助海盜的劫掠——最初的不列顛海軍就是海盜。隨後不列顛海軍和海盜合力擊敗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成為了海上霸主,著名的海盜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就是那時期出現的。”
“德雷克海盜?神秘海域?”七海又興奮地升了個八度。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相沢平面無表情,一語帶過。
“接著就是歷史書上的老話了,大不列顛對外殖民擴張,資本原始積累,從1535年開始用了三個世紀統一了境內的東島英格蘭,南島威爾士,西島愛爾蘭以及北島蘇格蘭,逐漸吸收各個島的聖十字旗,形成了如今大不列顛國的米字國旗——你們知道這面旗幟是由各島的聖十字旗圖案堆疊形成的吧?”
相沢平並沒有要他們回答的意思,他摘下頭盔,喝了口水又戴上頭盔,喃喃自語:“得跟設備部說一聲,太不方便了。”
“咳,現在開始講貝洛斯家族。”
“……”一樹看了看鍾,這都快半個小時了,才剛開始講第一個家族。
“1422年,大不列顛東島英格蘭蘭開斯特王朝的最後一位國王亨利六世即位,35年後,他同母異父的埃德蒙·貝洛斯和瑪格麗特·博福特女勳爵生下一個兒子:亨利七世亨利·貝洛斯。”
老人娓娓道來:“亨利在法國布列塔尼流亡長大,是蘭開斯特派的首領。1485年,亨利·貝洛斯在博斯沃斯戰役中大敗查理三世,入主大不列顛東島,西島和南島,建立貝洛斯王朝。你們的歷史書上應該是說到1603年伊麗莎白·貝洛斯去世,標志著貝洛斯王朝的結束吧。”
一樹點頭:“沒錯,還說伊麗莎白·貝洛斯一生未婚,是一支旁系在19世紀初以歷史上的貝洛斯家族名義重新建立起了現在的貝洛斯家族……雖然現在也沒有貝洛斯家族了。”
“伊麗莎白一世未婚不假,但是後面的這個貝洛斯家族實際上還是貝洛斯王朝的延續。”
“什麽?可……”
相沢平娓娓道來:“貝洛斯王朝時期是不列顛歷史上君主專製制度發展的黃金時期,也是現代憲政體系的發源地,王朝經過宗教和議會改革鞏固了王權,但王朝後期,在位者看到了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趨勢:從14世紀文藝複興開啟的資本主義萌芽到16世紀的圈地運動讓統治者看到了資本這團烈火的力量,它能點燃一個新的時代,也能讓一個拒絕資本向心力的王朝不動聲色地覆滅——他們看到了這一點,因此選擇主動開啟君主專製到資本主義的過渡,這也是貝洛斯王朝的一次讓步,為了實行這次史無前例的讓步,貝洛斯家族內部分裂成了許多山頭,整個貝洛斯王朝搖搖欲墜,然而那位,或者說那幾位在位者顯然不是空有預世之力,無治理之能的偏科瘸子,在他們的強力手段下,隨著許多反對派被秘密約談——至少他們是這樣說的,這場讓步也就定局了。”
“接下來的一個世紀中貝洛斯家族勢力大減,始終沒有恢復到王朝巔峰時期的鼎盛,但即使如此,深諳權力的重要性的他們至少牢牢地抓住了皇室這匹馬——馬不一定有瘦死的駱駝那麽大,但馬能乾很多現在的駱駝乾不了的事:接下來的查理一世召開新議會,光榮革命,權利法案再到第一次工業革命,每一步都有貝洛斯的影子在裡面,看這份資料。”投屏上出現了一張寫在羊皮紙上的英文草書。”
相沢平念道:“吾等決定激化由宗教改革所致的國教與清教的矛盾,將其引出新君主王製,啊,也就是當時形容那一時期君主專製的專有名詞——與議會自由的矛盾,製造宗教衝突,查爾斯一世(也就是查理一世)當強迫北島?或東島就宗教一事尋由改革,盡量引導激進分子的不滿。注:南島不可擅動,我們有重要的棋子不宜過早泄露。”
相沢平翻譯完這一段話,說:“這可是你們在歷史課件上看不到的資料,由喬治·貝洛斯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的最後一任貝洛斯家主向聯邦FAIU文獻總部提供。”
一樹吃驚的合不攏嘴,沒想到貝洛斯家族居然一手操縱了主教戰爭!?這讓他對六大家族的看法出現了質的改變,在今天之前他單純地以為這些家族不過是順應時代出現,又被時代浪朝淹沒的一朵小浪花罷了,完全沒有將他們看得多重要。
他不禁想到了“時代的弄潮兒”這個被說爛了的詞。當時的貝洛斯家族在位者目光如炬地通過一點細微的小火星,跳出了時代的局限,準確預測了了兩百年後的未來趨勢並通過運作成功將自己隱藏在了皇室背後……這一系列開掛般的操作簡直就是這個詞的標準翻譯嘛!
“從中也可以看出當時的貝洛斯家族絕不是那種古板不知變通的老骨頭在掌權,這對於偌大的一個家族來說也是殊為不易的,畢竟不管哪個地方都或多或少有越老權利越大的現象,這是不可避免的,而他們那些老人非但不是看不到興衰趨勢的昏庸匹夫,還很大程度上是這種以退為進的主導者和拍板者,這說明1989年是貝洛斯家族率先提出建立聯邦不是沒有原因的。”
“嗯……”一樹點頭:“那在17世紀到19世紀中就沒有其他勢力試圖奪走貝洛斯家族的權力嗎?”
“當然有。”相沢平笑了,“大部分都屬於舊貴族階級聯同皇室裡的反對派,但他們沒有成功的原因一是貝洛斯家族就算沒有最鼎盛時期的實力,但還不是那種遊兵散騎能夠撼動的,最多惡心惡心人,他們也無法破壞貝洛斯家族聯同皇室主權的計劃,只是把本來就渾濁不堪的水再攪渾一點罷了。而且貝洛斯家族這一手看似得罪了貴族,實際上是用貴族利益來換取新晉資產階級的好感,雖然當時這批人仍然式微,但他們的發展潛力在家族方面看來是相當可觀的;在那些資產階級看來,貝洛斯家族就是一個落魄的前王室,在位時政績優異,也沒有被拉下馬,而是像上了年歲的老人般善終,最主要的是後期對資本主義發展的大力推動,讓他們看到了這種雙贏局面的存在,畢竟那時他們得抓住一切機會發展。”
“原來如此,當時的貝洛斯家族的力量已經超過了單純的家族了,它背後有著時代浪潮的推動啊。”一樹總結道。
“這個理解非常到位。”相沢平滿意地笑了。
七海看一樹大出風頭,也不甘示弱道:“那麽貝洛斯王朝中的那位拍板決定要這樣以退為進的人是當時的不列顛王伊麗莎白一世嗎?”
“這一點很遺憾,我們也不知道。”相沢平聳聳肩。
“誒?怎麽這樣。”七海難以置信。
“因為就和荷馬時代一樣,那時候的歷史對於我們我們今人來說,想要找到成熟的史料難度非常大,除了他們主動提供給聯邦的那些文件,就只能去民間大海撈針,效率十分低下不談還會引起現在貝洛斯家族的注意。所以沒辦法,就由得他們說是怎樣就是怎樣了。他們一直沒有透露那位大人物是誰,我個人覺得不是伊麗莎白一世,因為在伊麗莎白掌權之初的王朝後期就已經進入轉入幕後的進程了,伊麗莎白一世應該充當的是一種……嗯……”相沢平在斟酌如何形容。
“棋子?傀儡?”一樹試探地問道。
“不,看過寂靜嶺嗎?”
“呃?看過。”一樹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麽要問這個。
“寂靜嶺分為表世界和裡世界,伊麗莎白一世就相當於在明面上控制表世界的權力所有者,而那位,或者說可能是一群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控制的是裡世界,雖然看上去二者權力相當,但裡世界才是決定世界如何運轉的核心樞紐,表世界的伊麗莎白雖要被裡世界的那些人指手畫腳大致方向,但也不至於說是棋子或者傀儡。”相沢平為自己想出了一個妥善的例子頗為滿意。
一樹看著眼前背景上投影出來的左右兩張圖片哭笑不得,左邊是寂靜嶺表世界的劇照,其中女主角的臉被十分拙劣的ps技術替代成了伊麗莎白一世的臉,右邊是裡世界的劇照,裡面護士,三角頭甚至蟲子的臉都被畫有貝洛斯家族族徽的標志替代。
這個解釋到十分通俗易懂,就是這幅圖怎麽看怎麽喜感。看來那個腦波投影裝置還有Ps剪輯一鍵完成的功能。
“咳咳。”相沢平清了清嗓子:“大不列顛的貝洛斯家族就講到這兒,接下來是法國的羅蘭家族。”
一樹有些無奈,照這勢頭要講到什麽時候去啊。
這一講就是兩個小時,一樹深切體驗到了文獻研究部研究長的知識儲備,他不僅將各個家族所在地的歷史解說地有條有理,而且似乎為了照顧兩人,提到了很多遊戲或者文學作品作為參考和對比,嚴肅而不枯燥,著實令一樹佩服,就是有些好奇相沢前輩是怎麽知道那些遊戲的。
這兩個小時的前一個小時按順序講了關於羅蘭家族,戴維斯家族,伊利亞家族和法爾罕家族的興起,總體來說和貝洛斯家族差不多,只不過除了羅蘭家族和法爾罕家族之外,其他的三個家族的歷史沒有那麽悠久,尤其是戴維斯家族和它代表著的美利堅合眾國,在六大家族中算最年輕的。至於後一個小時,相沢平詳細闡釋了陳氏家族的興起以及它是如何能夠擁有如此影響力。
“下面是重頭戲,陳氏家族。”
“我先講一個最簡單的版本,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大不列顛的戰船駛入龍之州境內,當時不重視海軍的清政府無力抵抗,被迫開啟了了黑暗的近代史。陳氏家族的創始人陳修寧與弟弟陳修宇在亂世之中各自聚攏民間勢力,同有志之士一起推翻清王朝統治,建立起了民國政府,隨後整理旗下勢力,共同抗擊列強侵略,喚醒龍之州人民,最後成功拯救了搖搖欲墜的龍之州。這是官方的解釋對吧?”
一樹點頭:“還有別的說法嗎?”一樹真的很疑惑真實的歷史是怎樣的。
“這段話大體上沒錯,但是有幾個地方和史實不同導致了結果大相徑庭。”
白色背景上出現了龍之州的地圖。
相沢平解釋道:“龍之州現在可以分成四部分。”隨著話語落下,龍之州的地圖上出現了藍色的劃分線,“第一個部分是西龍之州,包括整個新疆省,XZ省,青海省以及半個四川省。”地圖上的藍線從XZ和雲南的交界處往上延伸,穿過半個四川,再往西北方走,最後向東北繞了一個拐角,把甘肅排除在外。“這個地方地廣人稀,富饒程度無法和東部相比,在民國後才漸漸得到重視。”
“第二塊,也就是北龍之州。”藍線從內蒙古的最西段開始沿著內蒙古的版型延伸,在銀川處沿著黃河幾字形的輪廓往裡凹了一圈,然後繼續沿著內蒙古的輪廓走,到河北與遼寧的分界處向東南延伸,直到將東三省包在裡面。“包括整個東三省和絕大部分的內蒙古地區,這個區域裡的一個叫長春的地方,有一個孫家。”
相沢平頓了一下,道:“孫家呢,在當地扎根已久,可以說相當於東三省的陳家,當然了,有一個前提,就是龍之州現在其實比其余任何家族地區都要‘反家族化’,也就是說只要不發生什麽大事,陳氏家族和孫家包括我接下來要講的吳家,在當地人眼中也就是一個家境雄厚的土財主,不會走出來大喊我是掌權者什麽的——他們也的確不是,而這也是龍之州如今發展速度這麽快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們也順應了時代的趨勢,放棄了家族結構,轉為將其引導上更為合理的道路”
七海完全沒有明白,一樹也不過堪堪理解到了點眉目。
相沢平繼續說:“陳氏家族在1989年家族‘覆滅’之前就已經退居幕後,但和貝洛斯家族不同的是,貝洛斯家族是以退為進,為了更好的掌控權柄,但陳氏家族是的的確確成為了一個普通的高門大戶,殷實人家,為什麽呢?因為陳家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龍之州不是大不列顛,他們無法像貝洛斯家族那樣掌握整個龍之州,他們能走到這一步只不過是順勢而為之,絕非天命所至。當時的軍閥也好官僚也好,都是不可能坐視他們一家獨大的,這種如同稱帝般的做法堪稱九死一生。所以陳家當時的家主陳伯凱做了幾個絕妙的應對。”
“一,主動宣布退出總統的選舉,因為他知道陳家的人一旦出現在選舉名單上就一定會被簇擁上總統的席位,倒不是民意如何,只是當時誰不投陳家就相當於被扣上了個‘不識好歹’的帽子,就是和民族英雄作對,這不得不說是時事的一種無奈。二,舉家搬遷到了長安,遠離權利鬥爭最嚴重的北平。”
“三,也是最精妙的一手,聯系抗擊列強時期有著深厚戰略友誼的孫成芳,吳中祖兩人,也就是當時東北孫家和江南吳家的家主,他們那時也有爭權的想法。他說服了這兩人放棄和別的勢力的爭鬥,和陳家一起退居幕後,這首先是因為陳伯凱從心底裡覺得一家獨大就是個笑話,就算用其他說法來粉飾太平,幾十年後依舊會被民眾打倒,一旦他們所做的‘總統’成了‘皇帝’的另一種說法,就是他們再度被推翻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是陳家和其他在北平爭權的各方勢力不同,它做了半個世紀龍之州的實際掌權者,在推翻清王朝的時候率領部下第一個接手了清廷遺留下來的資料和文獻,雖然絕大部分都被公開,但那些不能公之於眾的東西,讓那時候的陳家幕僚膽戰心驚地整理了整整5年,他們想過像清王朝和之前的王朝一樣對其敬而遠之,最多暗地裡研究一點不入流的東西,但當時家主陳伯凱力排眾議,主動聯系其他六大家族表示這方面的聯合需求,經過十幾年的勾心鬥角和談判扯皮後,都明確了六大家族手裡掌握著不少的相關信息,各家族長於是秉持著互助互利——實際上是為了本家利益最大化的思想成立了FAIU。而這也就是為什麽陳家選擇退一步的理由,換句話說他們認為掌握這些秘聞反而比去當那如履薄冰的總統有價值。”
“陳家和孫家,吳家分享了一部分這些秘辛,我個人覺得有借他們的能量盡量吸收,研究這些東西的原因在,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陳伯凱信得過他們兩個人,也信得過這兩家。事實上他們成功了,現在的龍之州西部暫時沒有出現勢力,北龍之州的孫家,東龍之州的陳家,和南龍之州的吳家一起,參與到了1989年的事件中,並給FAIU提供了相當一部分有價值的資料。”
“總結一下就是,古代龍之州已經有類似FAIU的機構,只不過那時候還屬於所謂的宮廷秘史,野丹仙方。他們記載研究了幾千年的神秘事件,如天罰,鬼神之事,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世界的正常現象,比如洪水,雷電,泥石流之類的,只不過古人科技水平有限,無法解釋,所以想象成神靈發怒。另有一部分在王朝變遷中由於不被重視和統治者的忌諱失傳。最後剩下來的這一小部分的研究記載中,有了足以讓人肯定這世上存在超出常人的力量的證據,這也是清朝遺留下來的資料中最被當時的陳家重視的一組,而陳家掌握了這些的一部分之後與孫家,吳家共享了一部分,之後這兩家押寶在陳家的抉擇上,三家退出明面上的政治鬥爭,通過秘密手段聯系上了同樣有退居幕後的心思的其他家族,打開天窗說亮話般的開了一個FAIU史上有轉折性意義的【紅館會談】,確定了1989年事件,並建立了FAIU的雛形,這個雛形在一次次的改善和整治之後,被借2011年的那個事件拉到明面上來,成為了現在的FAIU。”
說完這麽一大段話後,相沢平又翹起頭盔喝了口水。
“所以現在龍之州既不像大不列顛一樣,處於家族的實際控制中,也沒有完全脫離家族,選擇真正意義的民主。當時陳伯凱通過交錯複雜的人際網聯系上了在北平這個混亂的政治中心的各大勢力領袖,用他的‘稱帝必亡’說法說服了他們,談判確定新時期中央政府采用各勢力都能分一杯羹的‘民主模式’,至於誰能搶到話語權,就各憑本事了,當然,陳家,孫家和吳家只是在裡面做做樣子罷了。現在的龍之州上可以說是由政府控制的,那些政府的高層也都確實在初期無謂的鬥爭後看透了這個陽謀的本質——你上了位置,就得乾事,不乾事也不是不行,只是大概率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相沢平道:“然後他們就開始‘一心為民’,真正把自己當成了政府, 相當於陳家拋棄了本就拿不起來的,對龍之州的統治權換取了對以FAIU為代表的特殊勢力的控制權,至於我們所研究,所掌握的這些技術的重要性,在如今也越來越得到重視,所以我其實很佩服那位陳伯凱,他做出了一個完美的應對,表面上是壁虎斷尾,而實際上把握住了最主要的部分,看到了未來的風向。”
一樹若有所思:“所以現在的龍之州其實還是在聯邦指定的當地的中央政府的治理下,只不過政府的最高層是那些老牌勢力咯,而陳家,孫家和吳家這三家背著其他人在暗處全權負責了龍之州屬FAIU,表面的政治權力已經放棄了是吧?”
相沢平想了一下,說:“一些勢力在鬥爭期間被排擠除了核心區域,又有新的勢力摻了一腳進來,最終形成了現在的中央政府核心區,而以陳家為主導的FAIU,從雛形開始,經過這幾十年不斷的擴招和發展,至少肯定已經被掌握政府核心權力的那些人或多或少地意識到了,至於看出來了多少,有沒有私底下調查,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七海疑惑地問:“那現在龍之州政府還是實際掌權者嗎?”
“當然,龍之州需要政府,人民需要政府,民主的政府制度是必然且短時間內必不可能被推翻的。”相沢平毫不思索地說。
“陳家呢,相當於在FAIU內部才有權力,所以對我們這些內部的人來說他們的地位遠大於政府。”相沢平摘下頭盔,房間裡的燈一一被打開,他捋著胡子,微微仰起頭:
“現在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