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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人生漫步實錄》探索主樓
  幾人剛要離開教室,黑板上方的廣播就“滋滋”響了幾聲,然後是長達十秒的電子噪音。

  一樹和時章對視一眼,問七海廣播室在哪兒。

  七海從包包中掏出校刊:“嗯……穿過主走廊的二樓樓梯口旁。”

  “看來我們有必要去一趟了。”一樹說:“雖然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但想來廣播室也應該有這兩天的廣播記錄,有沒有上課一看便知。”

  “對啊!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七海有些懊悔,明明自己都看到了那個廣播,卻沒想到它的重要性。只要這所學校開了學,就一定會留下廣播記錄,所以廣播室將成為打破方才所說的矛盾的重要線索,說不定能從那裡獲取決定性的信息呢。

  主走廊其實並不算長,走了兩分鍾就到頭了。走廊右側是一扇和另一端一模一樣的門,再往裡走就是教務室、上二樓的樓道和兩扇厚重的,通向實驗樓的紅木門。

  因為教學樓和實驗樓是呈“丁”型排列的,每一層的這個位置都有一個通向實驗樓的小走廊,所以從外面看上去就像一棟特別大的教學樓似的。

  教學樓二樓的布置和一樓幾乎一模一樣,廣播室就在樓梯口左邊,門後掛著使用登記簿,裡面擺放著有好幾百個按鈕的播音設備和一個配電箱。

  “這裡似乎是教學樓照明的配電區。”一樹打開配電閘,找到標識著走廊燈光的閘門,往上一抬。配電箱上的電流表跳動了一下,然後穩定在一個數值上。

  “看樣子成功了……”從窗外可以看見一到三樓的走廊都亮起了稱得上昏暗的白熾燈燈光。實際上由於教學樓後面就是操場,完全沒有遮擋的緣故,就算沒有燈,走廊上還是能保持著一定的可視度的,並不是純粹的黑暗。

  “那個奇怪的噪音又是怎麽回事?”七海朝擺弄著廣播設備的一樹問道。

  “不太清楚……這裡沒有單獨控制一個班級廣播的按鈕,我想可能是那個廣播故障了吧。”一樹這個外行人對此無能為力,至少這個理由是目前最可信的一個。

  時章在檢查使用登記簿:“最新的日期是……1月10日。”他回過頭看著一樹和七海,此時每個人都感覺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心中說不出的怪異。

  “呼……”一樹深吸口氣,保持冷靜:“也就是說,今天白天這所學校應該是正常運轉過的。”一樹用了運轉一詞,因為他開始覺得這間學校就像一個隨時都能停止的齒輪一樣,突兀地停在了一個時間點,紋絲不動。

  “但白天這裡卻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他其實不想用人類這個詞,這樣聽上去有種“活動的不是人”的潛台詞在其中。他想盡量避免這種主觀傾向性出現在客觀信息中,但一樹卻沒有找到比它更適合的詞語。

  “學生簽名做不了假,墨跡也沒有異常,我想我們可以肯定,這所學校是有問題的。”一樹凝重地說:“雖然驗證了‘白天正常上課’的推論,但我反倒越來越不覺得這是一個‘演習’就能解釋清楚的情況了。”他心裡隱隱覺得這所學校的異常情況已經超出了人力范圍,這裡到底隱藏著什麽?

  ……

  懷揣著對未知的警惕,一樹帶頭走向走廊的另一側。

  走廊的白熾燈暗就算了,最可恨的是中段的三個白熾燈乾脆就沒有亮起來,就好像“兩邊的兄弟夠用了,我休息一下沒關系吧?”一樣。

  不過有燈和沒燈終究是兩種體驗,

一樹他們也將手電筒關閉,就著昏暗的燈光前進。  整個教學樓的教室布局完全一致,主走廊六間,主走廊外一間,左側樓梯口旁一間功能室(一樓的學籍室、二樓的廣播室以及三樓的總務室)和活動走廊內的三間活動室。一共44間教室,每層樓11間。其中高一到高三分別是7、6、8個班,佔了一到三樓的全部課堂教室,四樓長期封閉,不做使用,但也有11間空教室。

  一樹他們檢查的很細致,每一間教室甚至廁所的每一個隔間都會進去打量一番,發現:

  一、每間教室的布局都一樣,無一例外都有放在儲物櫃上的水瓶和黑板旁邊寫著的星期二。

  二、每間教室都一塵不染,簡直是教導主任看到都會感動得流淚的清潔衛士。

  每間教室和廁所都能開燈,似乎在線路上並不和走廊的燈光聯立,也沒有出現罷工的情況,這讓一樹很是欣慰。

  沒有什麽異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教室之間相似地可怕,要不是黑板上的字跡不一樣,水瓶也不一樣的話,一樹都要以為這都是同一間教室複製黏貼的了。除了二樓主走廊外的那間教室。

  “還是沒有變化啊……等下,那裡!”七海眼尖,指向後方的一個儲物格,正方形的鐵皮櫃門並沒有像其他櫃格一樣緊閉,而是開了一條小縫。

  時章鬼鬼祟祟地輕步走向那個櫃格,然後一把拉開櫃門:“!”

  只見被揉皺的紙團、髒兮兮的信件和不計其數的小紙片像雪花一樣湧出櫃格,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不甚清晰的文字。

  “我靠!這什麽情況,什麽垃圾都往裡塞唄就?”時章看著明顯超出櫃格容量的紙團目瞪口呆。

  “比起這個,這個櫃門之所以無法上鎖似乎是壞掉了。”一樹研究著鐵皮櫃門,卡栓部分扭曲地往外凸起,以至於合上櫃門的時候就會被那凸起的部分擋住。

  “這種情況大多是經常用很大力摔上櫃門才會形成的吧,難不成這家夥是個不良?”七海對這方面還是有一定了解的,畢竟以前班上就不乏經常用這種幼稚的行為來炫耀自己武力的小混混。

  “不……我覺得他是被不良欺凌的那個。”一樹撿起紙條,讀著上面扭曲的字。

  “根島那家夥……今天又在廁所裡勒索我的零花錢……我明明昨天已經把這周的零花錢都給他了才對啊?!?!?!為什麽為什麽!?”

  “臉上好痛……被伊藤不小心打了一拳……那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可惡!便當裡又被放了蜘蛛,這下整個便當都吃不成了……一定是那群女生乾的!”

  “美佳那個賤人,一臉清純樣,卻暗中唆使別人威脅我不要色眯眯地看她……肯定是她使喚的吧?肯定是吧?別以為沒人知道你的秘密,我只要說出去,你的人生就毀了……毀了!啊哈哈哈!”

  一樹挑著讀了比較清晰的幾張,而有的紙條奇髒無比,就像浸入過泔水桶一樣,布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汙漬,甚至還有幾塊令人不安的暗紅色色斑,完全沒法看清上面的字跡。

  “這胥方高中看上去冠冕堂皇,卻有著如此不乾淨的內在啊。”時章感歎道,他雖然沒有經歷過校園霸凌,但對此也是深惡痛絕。

  “好慘呀,這種情況下想反抗也放抗不了了吧……”七海道。

  一樹默默記下出現的這幾個姓氏,和其他儲物櫃上的名片對比,發現除了伊藤之外,紙條上提到的其他人都不在這個班。

  “這裡是三年一班,也就是說霸凌他的其他人很可能是同年級的其他不良少年……去三樓教室的時候注意一下這幾個人名吧。”一樹希望能得到更多衍伸信息,這幾張紙條終究是不可驗證的一面之詞,很難說裡面有沒有藏著什麽隱情。

  教室裡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調查的了,三人走出教室,來到兩條走廊外的公共區域。

  “這裡有自動販賣機耶,能用嗎?”七海好奇地拍打著自動販賣機,看樣子是在正常運轉的。

  一樹投了兩枚硬幣:“正好有點渴了。”這種自動販賣機在每種飲料下都安了一個按鈕,投入硬幣按鈕亮起,這時候按下想要的飲料對應的按鈕就可以了。

  硬幣滾入自動販賣機,按鈕卻毫無反應。

  “……”一樹又投了兩枚硬幣,骨碌骨碌地順著硬幣槽滾入自動販賣機裡。

  “……”依舊毫無反應。

  “靠!”一樹對自動販賣機使用了俄國式修理法(大力敲擊受損部位),卻收效甚微。

  “不用試了。”時章從第一次投幣的時候就在想些什麽,他開口道:“我想我們現在所處的可能不是真實的空間。”

  “嗯?何以見得?”一樹有些吃驚,他雖然有這方面的猜測,但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

  “你們沒有真正意義上經歷過非自然類的事件,但我是體驗過這種感覺的。”時章說道:“D級事件常常伴隨著可被目睹的靈動現象,一般情況下它們都會像恐怖片裡一樣,引導你深入環境再出來嚇唬你。這很大程度上是由於D級事件受限於它的規模而導致的,表面上整個學校都在事件范圍內,但其實真正的事件范圍很可能只是一間教室。而【主導力量】能做到的,就是在能力范圍內悄悄替換掉一些看上去本應存在的物品,或者用製造一些噪音的手段吸引你深入調查,如果你不選擇深入,而是在校門口掉頭就走的話,它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你們大概也有感覺出來,這些教室都太相似了,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我現在有至少六成的把握能確定這並不是現實中的胥方高中,而是它製造出來的幻境”

  一樹皺眉道:“幻境?”

  “靈異類事件的【事件范圍】還有另一個學名,叫做【場】。可以看做是事件中主導力量所控制的一個領域。在這個領域裡布置幻境是D級或者以上的事件常用的套路。至於這個‘場’,我們那兒的研究長說得複雜無比,其實就是主導力量能夠影響到的范圍罷了。”

  “場內的幻境分為兩種,一種是依附於實體上的幻境能力,比如讓你將一排籃球看成人頭,或者把一支筆看成一把刀之類的。這種實體幻境是大多數事件都會具備的,有些幻境只要心志堅定一些就能打破,但更強一些的幻境的話則到了‘相信有火,即被焚燒’的程度。”

  “另一種幻境說是幻境,其實已經涉及到空間能力了。”時章頗有些神往地說道:“聽說有些特別強大的力量,能直接把人的精神帶入另一個空間,這種空間不依附於實體,甚至可能是精神力憑空具象化出來的空間。這些年我們那兒的老家夥為了‘這究竟是精神能力的極致還是空間能力的極致’可吵了不知道多久呢。”

  時章看著兩人驚訝的面龐,寬慰道:“當然這種程度我們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接觸到,現在我們所處的空間很可能是第一種,也就是被覆蓋上了幻境的真實空間。”

  “所以這個自動販賣機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像一個貼圖一樣被複製過來,卻沒有真正的用處是嗎?”七海迅速理解了時章的話。

  “沒錯”時章豎起一根大拇指:“貼圖這個比喻好,我喜歡。”?

  “所以這個主導力量並沒有把我們帶到其他地方去,而是在我們進入校園後默默影響著我們的感官?”一樹試著總結道。

  “沒錯。”時章又豎起另一根大拇指:“這次的主導力量雖然覆蓋范圍還蠻大的,但身為D級的它注定不可能在校園裡的任何地方都隨時製造出即死陷阱,只要找到事件核心,或者推理出事件真相就能夠順水推舟地破壞掉這種力量。”

  找出事件核心和推理出事件真相是調查方式上兩種直達事件中央的途徑。找到事件核心,顧名思義就是找出主導力量的源頭,這可能是一具被詛咒的雕像,或者依附於某間教室的惡靈所在的那間教室。找到源頭後就有從物理層面解決事件的可能;而後者是直接推理出主導力量(大多是怨恨)的原因,並從這方面下手對症下藥,比如找到生前母親的遺物、男友的道歉信之類的東西,從根源上瓦解主導力量的能力。

  這兩種調查方式通常需要一並進行,畢竟事件內誰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行之有效,有時甚至還會起到反效果,所以在事件調查中,推理和冒險一個都不能少。

  時章的推理起到了明顯地鼓舞士氣的作用,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現在空間的規律被推理出來了,那麽眾人心裡自然多了幾分信心。

  二樓剩下的活動走廊區域都沒什麽發現,三間活動室分別是登山社團室、器樂部室和舞蹈室。

  登山社團室更像是個會議室,社團活動櫃裡擺滿了社團曾經的成就——攀登各種各樣的山,北山川、高野山、熊野三山時拍的照片……話說拍照片的人一定是個腹黑,淨挑大家累個半死的時候抓拍,一眼望過去社員們都是表情扭曲,又怒又累地瞪著鏡頭。

  器樂部室裡一個樂器都沒有,大多數學生都會在放學的時候把樂器帶回家,所以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舞蹈室裡十分空曠,只有一面大鏡子和幾張椅子。

  在這裡給大家好好梳理一下一樹等人目前的推理進度。

  首先大概可以確定這是一起D級以上的事件,眾人進入了事件中的主導力量所製造的一個空空如也、粗製濫造的空間,這個主導力量的構築能力並不強,所以無法將所有細節面面俱到,只是把真實空間內的場景選擇性地複製到了這裡,並通過精神力量迷惑眾人。

  這裡要提一點,這種影響不是因為主導力量個體的精神力遠遠強於一樹眾人所導致的,而是它成為怨靈(或鬼魂、幽靈、地縛靈,現在還不知道主導力量的類型)後自身和其力量來源,也就是所謂的事件核心所綁定,借助了怨恨(或其他能量,大部分是情緒)的力量,成功地將自己在核心范圍內的控制度提高到能“讓一般人毫無感覺地進入自己的領域”的程度。

  精神力明顯高於普通人的個體是十分稀少的,精神力這玩意兒……說不清道不明,研究了這麽久還是霧裡看花。關於精神力的少數共識之一,就是精神力幾乎無法後天鍛煉,或者說正常人練一輩子都只能達到一個很一般的數值,只有天賦異稟的人才能突破這個數值的界限。

  當然精神力是一把雙刃劍,精神力過強的後果就是性格方面極有可能會出現缺陷,倘若一個人從小就有異常敏銳的感官,甚至能將大人們內心的惡意看得一清二楚,那麽就很容易自閉。所以一樹很慶幸七海沒有表現出特別強大的精神能力,在他看來七海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

  二樓探查完畢,一行人從右側的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主走廊上排列的是三年級2班到8班的教室,按照一樹的推測,紙條上提到的不良少年們應該就是這幾個班級的學生。

  “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還是三樓真的變暗了?”七海問道,三樓走廊裡雖然亮著燈,但感覺比二樓要暗一些,不知道是燈泡的原因還是什麽其他的問題。

  “好像是要暗一些,這種情況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在接近力量核心?”一樹問時章。

  “一般來講……是的。”時章補充道:“以我浸淫恐怖片多年的經驗來看。”

  “那你再以你浸淫恐怖片多年的經驗看一看……咱們現在應不應該打開這間教室。”一樹這麽說是有原因的,眼前的這間風水社團室正門緊閉,上面還貼著一張符咒——他生怕自己一開門放出來隻厲鬼。

  “靠……這學校領導有病啊,什麽破社團都過審。”時章惱火道:“把門打開吧,我對這個還算略懂一些,再怎麽說也不至於在風水室裡翻車。”

  “咦?你懂風水?”一樹聽罷兩眼放光:“太帥了吧……我從小就想學周易來著, 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靠譜的教材,還用後天八卦當過一陣子的床單圖案。”

  “呵呵……”時章嘴角抽搐:“沒想到你的high點這麽奇怪,現在還在用八卦圖當床單嗎?”

  “沒有了。”一樹搖搖頭:“被神代嫌棄後就扔了。”

  “咦?”時章聽罷兩眼放光:“的確啊!女生怎麽能蓋這種東西呢……扔得好扔得好,我支持你!”

  七海惡狠狠地說:“你要不佔卜一下自己什麽時候會因為嘴賤被打死如何?”

  “嗯……這個符咒看上去有模有樣的,其實哪一派都不沾,就只是亂塗亂畫罷了,一點符道都不講。所以屋子裡面估計也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風水器物,但開無妨。”時章捏著符咒嚴肅地解釋道。

  “如果情緒轉換是一門藝術的話,那你早就是這一派的首席大師了……”一樹吐槽道,順手把Swan壓在門鎖上。

  “哢嗒”,木門應聲打開。樹伸手打開燈,發現房間裡並沒有像想象中的一樣擺著香爐、靈幡和成堆的符紙、墨盒。而是一個會議室,只是在社團活動櫃裡放著和風水有關的社團資料。

  社團資料以網上打印出來的風水資料為主,很多都是些(相對來講)常識性的東西,中間夾雜著社員們在學校內的應用……沒錯,他們用風水的說法來判斷學校建築排列的吉凶,這也就算了,最離譜的是他們曾嘗試著鑒定出學校中的怨靈,從而驗證胥方高中口耳相傳的靈異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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