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

　接下來胡海要說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宋子傑，就是我們選定的臥底。”

　胡海臉上的笑容濃鬱了幾分，一字一頓道:“我現在過來就是要見宋子傑的。”

　“把他叫過來，我再跟他交代交代，找個合適的機會就可以直接去接觸小慧了。”

　“我反對。”

　莫Sir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擺手拒絕，語氣十分強硬:“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莫Sir與胡海之間，原本就是屬於兩個陣營，所以在這件事情上，莫Sir也沒有留情面。

　“你反對?”

　胡海嘬了口煙鬥，美滋滋的吐出一口煙霧:“你反對有用嗎?”

　“莫督察，安排宋子傑去做臥底這件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實打實的事情了。”

　“不是我說你。”

　胡海嘴角的笑容濃鬱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拿著煙鬥在煙灰缸上輕輕的磕了磕:“你一個小小的督察算什麽東西。”

　說話間。

　胡海抽出檔案袋裡的一份上級指令書拍在了桌面上，往莫Sir面前一推:

　“今天。”

　“宋子傑這個人，給你得給我，不給你也得給我！”

　“誰攔都攔不住。”

　莫Sir表情一滯，看著桌面上的最新指令，臉上的表情逐而消失，面無表情的看著正對面的胡海。

　“呵...”

　胡海輕蔑一笑，手掌把玩著手裡已經摸的包漿的煙鬥:“我胡海點名要的人，還從來沒有要不到的。”

　“是麽?”

　莫Sir眼皮子一挑，沉聲說到:“胡海胡高級總督察好威風啊。”

　“一般一般呐。”

　胡海一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一個小小的高級總督並不算什麽，但是不管怎麽比，都比一個督察要強。”

　一個鬼佬派。

　一個華人派。

　完全兩個不同立場的人，此時赤裸裸的話語瞬間將辦公室內的氣氛拉扯僵持到極致。

　停頓了幾秒鍾。

　胡海再度補充到:“其實想想也挺開心的，派遣出莫督察的得力乾將來幫我們調查案子。”

　“也算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了。”

　“謝謝莫督察的支持配合啦。”

　“去叫人吧。”

　“哈哈哈....”

　一時間。

　辦公室裡只剩下胡海得意的笑聲來。

　莫Sir一言不發的坐在原地，看著仰頭大小的胡海，他沒有出聲，就這麽看著他。

　好一會。

　莫Sir抽出煙盒的香煙來，大口大口的吸食著。

　負責陪同的周督察站在一旁作壁上觀，看著沉默不語的莫督察，也不說話。

　更沒有去催促莫Sir把宋子傑叫來。

　這種時刻。

　他肯定不會傻乎乎的開口說話。

　自己該舔的已經舔了。

　眼下這是兩個派系之間的鬥爭，自己這個時候再去舔胡海，不就是間接性的站隊了麽。

　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他們之間分出個高低來，自己再順勢而為即可。

　很快。

　一根煙結束。

　莫Sir把煙頭胡亂掐滅在煙灰缸中，拿起桌上的上級指令豎在自己的面前，上下看了起來。

　“不用看了，如假包換。”

　胡海往煙鬥中重新填充著煙絲:“我最近手裡也沒有幾個功勞，怎麽敢在沒有上級指令的情況下，來指派莫督察為我做事呢。”

　莫Sir眼睛一瞟，視線繞過紙張與胡海的目光交匯。

　兩人對視。

　就這樣看著對方。

　三秒鍾後。

　莫Sir雙手捏著指令，發力。

　“嘶啦！”

　在胡海不可置信與周督察錯愕的眼神中。

　那張指令書被莫Sir撕成了好幾塊碎片，順手一搓揉成紙團，直接丟進來垃圾桶裡。

　“現在，你還有指令麽?”

　莫Sir冷冷的看著胡海:“要調宋子傑去做臥底，請拿出你的指令來，胡總督察！”

　胡海嘴角直抽，不可置信的看著莫Sir，手指指著他直哆嗦:“你...你竟然敢撕了塞班高級警司親手下發的指令?”

　胡海構思過很多莫督察不願意配合的手段，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場面。

　他莫Sir區區一個小督察，竟然敢撕毀高級警司下發的指令書?

　“他下發給你的指令書，你自己丟失了怪罪到我莫長空的頭上來?真以為我莫長空有這麽撲街?”

　莫Sir不屑的撇了撇嘴，歪頭看向一旁滿臉錯愕的周督察:“周督察，你看到我撕毀上級警司指令書了嗎?”

　“額...”

　周督察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先是看了看胡海，再看了看莫Sir，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不好意思啊，吃壞肚子了，我去上洗手間了，你們聊，你們聊。”

　眼下這個局面，自己根本不敢說話。

　在場的兩個人。

　不管哪個角色都不是自己可以得罪的。

　即便莫長空只是一個跟自己平級的督察，但是架不住人家身後也站了個華人高級警司啊。

　這種場合，自己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所以。

　他索性找了個借口暫避鋒芒，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自己再出來吧。

　隨著周督察的離開。

　辦公室裡一下子又再度陷入了沉寂之中。

　莫Sir叼著香煙默默的抽著。

　胡海咬著煙鬥，大口的抽著。

　好一會。

　“莫督察！”

　胡海陰沉著個臉，冷冰冰的盯著莫Sir:“你這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

　“你才多少歲?你現在就已經是督察了，繼續發展下去比我胡海的成就還要高。”

　“但如果你這麽做，你考慮過你自己的後果嗎?”

　是的。

　在胡海看來，莫Sir未來的成就不會比自己低，但他這麽激進的做法，簡直是自掘墳墓。

　“我在玩火?”

　莫Sir彈了彈煙灰，身子往後一靠:“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

　“這個時候跟我搞的太激進，你就不怕你在退休之前再出點什麽事情?”

　“！”

　胡海聞言表情再度一滯。

　莫長空在威脅自己?

　他敢威脅自己?！

　一個小小的高級督察，竟然敢威脅他這個總督察?

　沉寂了幾秒鍾後。

　“啪！”

　胡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情緒激動的站了起來，指著莫Sir:“你有沒有腦子?你確定你真要跟我死磕?”

　“我胡海雖然說是跟著鬼佬混的，咱們屬於兩個陣營，但是我他媽的從來沒有對你怎麽樣吧?”

　“你現在倒好，要在這件事情上跟我死磕?！”

　胡海現在有些無法理解了，非常的不理解。

　雖然說他們之間不對付，但莫長空竟然就為了自己下面的宋子傑，要跟自己擺明對著乾?

　“這是兩個高層之間的鬥爭，你現在要主動跳出來當犧牲品嗎?”

　胡海一字一頓:“你想好了嗎?！”

　說話間。

　他說話的聲音分貝再度拉高了幾分。

　“知道為什麽我們華人勢力能快速躥起嗎?為什麽鬼佬一直壓不住他?”

　莫Sir冷冷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因為我們的凝聚力足夠，這幫鬼佬他們不行，他也壓不住！”

　“所以?！”

　胡海幾乎是咬著牙關說出來的:“所以你現在要跳出來當犧牲品是嗎?”

　“夠了！”

　莫Sir同樣一拍桌子，與胡海針鋒相對:“你是第一次搞我嗎?”

　門口。

　周督察推開門，看到了讓自己傻眼的一幕。

　他看到了一個督察竟然敢跟總督察在拍桌子。

　這他娘的是什麽情況?

　所以。

　周督察再度關好門默默的退了出去。

　這一次。

　說什麽也要等個半小時再進來。

　“我的線人水狗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

　莫Sir手指點著桌面，語速飛快的說到:“他臥底李大山的製D團夥，被折磨的不成人樣！”

　“水狗幫我把這個製D窩點打掉了，但是他的下場是什麽?”

　“我給他申請的待遇，你為什麽要卡我的?”

　水狗在這次的行動中，發揮的作用並不是非常突出，但他還是給鍾文澤提了個醒，作用肯定是有的。

　只是。

　後續莫Sir給他申請的康復療養等等諸多手續，都全部被上面給打回來了。

　如果不是莫Sir一直自掏腰包放在醫院養著水狗，水狗怕是早就已經涼涼了。

　“水狗?一個普通的線人，爛仔罷了。”

　胡海不屑的冷哼一聲:“爛仔終歸是爛仔，他都已經折磨成那個樣子，基本上都是個廢人了，還養著幹什麽?”

　“再說了，我審批的那些條件，對他來說已經是恩賜了。”

　“恩賜麽?呵呵。”

　莫Sir冷笑一聲:“我跟你們不一樣的，你們眼裡只有升職，所有人都是你們利用的棋子，用完就扔。”

　“我不一樣，我他媽的得為他們負責，他們給我辦了事，那麽我就得對他們負責到底！”

　莫Sir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道:“上次你們卡了水狗，這次還想要動我的心腹宋子傑?”

　“你想讓他成為跟水狗一樣的人麽?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

　“今天我讓你帶他走了，明天，誰他媽的還敢跟我莫長空混?”

　說到這裡。

　莫Sir聲音一下子又平靜了幾分，頗為悲哀的看著胡海:“你看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

　“一心一意的去巴結那些鬼佬，只要鬼佬說的話你都是言聽計從。”

　“你有沒有想過，你骨子流著什麽樣的血?你自己到底是哪裡的人?！”

　“胡總督，是時候換個活法了，即便是你自己換不了活法，你也不要阻止別人換個活法，行嗎?”

　“這些年，難道軟著膝蓋做人不累嗎?”

　“你...”

　胡海聽到這裡，一時間看著莫Sir久久無語，表情中有那麽一絲尷尬。

　好半天。

　他吐了口氣，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有任何的牽扯，直白的說到:“那我也告訴你。”

　“這個國際偽鈔集團現在在往港島轉移了，他們是必須要打掉這個國際偽鈔集團的。”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往裡面輸送臥底，宋子傑他跑不掉的，你也抵抗不了。”

　“除非，你們把打掉國際偽鈔集團的這個任務包攬到你自己身上去。”

　說完。

　胡海深深的看了莫Sir一眼，退讓了一步:“我下一次再來找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要麽交人，要麽你們接手。”

　胡海退步了。

　莫Sir剛才的話，有些地方也觸動了他。

　比如說:

　你知不知道你身體裡流著什麽樣的血?

　比如說:

　你還有一年就退休了，你想在退休之前再出點什麽事情嗎?

　莫Sir不怕。

　他怕。

　對啊。

　莫Sir雖然現在發展很好，但相比較而已，自己只有一年就退休了，跟莫Sir正面剛，萬一自己輸了呢?

　一旦輸了，那這麽多年來，自己在裡面辛辛苦苦給鬼佬當的狗不就白當了嘛。

　所以。

　胡海做出了自己的新選擇。

　也對。

　自己願意軟著膝蓋活著，難道還不允許別人挺著腰板生活麽?

　走到門口的位置。

　胡海腳步忽然止住，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你還是去問問宋子傑，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吧。”

　莫Sir聞言一愣，看著出去的胡海，一時間皺眉思考了起來。

　走廊裡。

　周督察等在這裡。

　胡海推門出來，看了他一眼:“走吧。”

　“好。”

　周督察連忙點頭，第一時間去外面開車去了。

　等胡海等人離開以後。

　莫Sir讓人把宋子傑叫了進來，摸出香煙拋給他一支，吞雲吐霧間聊了起來。

　莫Sir切入主題:“阿傑啊，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沒有啊。”

　宋子傑思考了一下，搖頭到:“如果有，那得罪的都是犯罪分子咯。”

　“正事。”

　莫Sir表情嚴肅了幾分:“胡總督要來這裡提人安排做臥底，指名點姓的要你，這很不合常理。”

　“你好好回憶回憶。”

　“啊?”

　宋子傑一看莫Sir這麽嚴肅的表情，跟著眉頭也皺了起來，快速的回憶到:“我這也沒有得罪....”

　“不對，杜文澤?”

　他話鋒一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人了:“應該是他吧?我最近也就跟他接觸過。”

　跟著。

　他就把那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他媽的就是條瘋狗啊！”

　莫Sir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有些煩躁的彈了彈煙灰:“這條狗是真的不折不扣，舔上了鬼佬以後太囂張了，真夠煩人的。”

　“怎麽辦?”

　宋子傑有些不開心了。

　如果是這樣，那麽自己很可能逃不掉臥底的命運啊。

　“這種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

　莫Sir深深的吸了口香煙，淡淡的說到:“看來，只能上西天請如來佛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