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利人利己,各退一步海闊天空,朕會為你從中周旋,事後李明河絕不會記恨君家。”
“朕亦是為你好。”
李治居中調節,甚至還拉上了君家,一副為你考慮的模樣,殊不知君沽酒因此又將他看輕了幾分。
他君家雖然在甌鹿,也從來不涉朝政,但若是誰覺得君家是他這個皇帝般誰都能捏一下,那便錯了。
自當年他之事後,君家便一改不修武功的家訓,更憑借江湖人脈積累起不小的勢力,牢牢掌控在手中。
救一人殺一人,殺一人救一人的醫奇藥慈谷便是君家老太爺的忘年知己,他手下藥王府與君家從來守望相助,李明河若真的惱羞成怒報復君家,那最好將他與藥慈谷老爺子都殺乾淨了。
不然,他就得無時無刻提心吊膽,擔心夜裡殺進太宰府的刺客、飯菜裡無色無味的毒藥、以及天上落下的綿綿毒雨。
君家與藥王府,藥毒同宗,最會治人,也最會殺人。
對小皇帝的懦弱君沽酒嗤之以鼻,道:“李明河若真動一下我君家,他就會知道我等匹夫一怒的恐怖。”
“李明河沒那麽蠢,所以他自己不敢找我,只能逼你找上我。”
“你這皇帝當的,真心窩囊。”他由衷感歎一句,言語話間沒有一點對帝治身份的尊重。
這觸到帝治的傷口,他頓時臉色陰沉得可怕,而帝厲更是一聲炸雷:“君沽酒,你放肆!”
君沽酒並不懼怕帝厲,方才被她在縱橫棋宗阻了手腳,他本來就極為不爽,此時還見她咄咄逼人,也將不瞞發泄出來,挑釁道:“凶女人別以為我怕你,真打起來你在我這裡討不到好處。”
帝厲手持將軍令,她滿面怒容,幾欲與君沽酒戰個三天三夜,但礙於場合仍隱忍不發,不在皇帝面前造次。
這世上,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皇兄,唯獨她始終認為他會是世上最偉大的帝王。
因為他用薄弱的身體扛起了幾乎要四分五裂的東甌,努力撥亂發正將它重新導回正軌。
現在仍還在苦苦堅持,但在不遠將來,肯定能行。
她相信並且發自內心地尊重著,亦不許有其他人侮辱她的皇兄。
“若是在外面,我會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帝厲冷冷道。
見對方如此小看自己,君沽酒幾乎要跳起來現在就跟帝厲決鬥,商別離一手壓製住了他。
“省點力氣,跟她打沒有意義,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商別黎提醒君沽酒道。
君沽酒這才記起三天后通道打開的時候,一拍腦門,轉身一副“你運氣好的模樣”對帝厲擠眉弄眼:“小爺有正事,今天這戰先記著,以後找你好好打一架。”
“還有事沒有事,沒事小爺要走了。”
君沽酒作勢要走,帝厲卻擋在他身邊,一副不答應便不讓走的樣子。
君沽酒被氣得不行,指著帝厲對商別黎道:“你看看,這可不是我想跟她打,是這凶女人一定要擋我們路。”
商別黎看了帝治一眼,見他低著頭怯弱的模樣,又轉頭看著帝厲道:“李保興的事情,你去轉告李明河,三日後我們會親自登府處理。”
“這三日內,我們有其他事情要做,誰都不能阻,若是你還要繼續強逼,我雖對你有好感,也只能動手。”
他語速緩慢,語氣平靜,卻任誰都聽出其中的認真以及最後通牒的意味,帝厲與商別黎相識這麽久,更知道他此時態度的不容置疑。
三日後。
商別黎給了期限,已經算是讓步了,但沒有帝治的命令,她仍不能讓步。
見她如此,商別黎再往前一步,瞬間劍拔弩張。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宋文林被氣勢所攝在瑟瑟發抖,卻仍是克忠職守地擋在帝厲身前,盡力隔開商別黎與帝治,不讓帝治被這股氣勢所傷。
忠心的太監。
帝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就算商別黎已經退了一步了,讓他短時間內能給李明河一個交代,但他仍不為所動。
似乎是因為君沽酒那句“窩囊”,傷到了他的自尊心,使他不要再像往日那般保持有徐徐圖之的卑微,而是固執地不肯退讓哪怕一小步,一定要君沽酒完完全全的答應。
但他似乎忘記了,沒有力量的他,便是依靠這份卑微艱難地維持如今的局勢,在夾縫中求得了生存之地。
沒了卑微,他更是一無所有。
今日確實沒有了面子,但面子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而是自己掙的,若要不再卑微,孱弱的他,拿不出那樣的力量。
“與我們開戰,真的想好了嗎?”商別黎清冷地毫無情緒的話,如一盆冷水蓋頭,澆醒了帝治,讓他恢復理智。
自己想要幹什麽,他的敵人是李明河,是林長功,是帝為修,是滿朝心懷異心的文武百官,他的敵人在朝堂,從來不是來自江湖的商別黎君沽酒。
就因為一句“窩囊”,為了無關緊要的面子,就挑起無謂的紛爭,向這兩人開戰,他是昏了頭?
這不值得!
是的,不值得。面子值多少錢,這麽多年被人暗地中嘲笑“窩囊皇帝”,他又哪是第一次知道。
被人扶著坐著龍椅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這樣的結果,他唾面自乾,向來是不在意的,若是因此能掃清朝堂的奸臣,被人多罵幾句窩囊又如何,身為帝家之人,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又如何談重振朝綱。
帝治深吸一口氣,抬頭對帝厲擺了擺手,示意她放行。
他盯著商別黎已經轉過去的背影,聲音平靜:“朕知道了,這三日朕會替你們周旋。”
“三日後,太宰府,朕希望你們不要食言。”
“不然,朕只能調派二十四雲將緝拿你們。”
商別黎大踏步向前走,從容不迫道:“三日後,我與君沽酒會親上太宰府,李保興的事情不會留尾巴。”
君沽酒趕緊跟著他一起走,在經過帝厲身側與她擦身而過時,君沽酒留下話:“今晚齋月樓,有本事就過來。”
帝厲瞪他一眼,倒是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