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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眼有妖氣》第一百四十三章 風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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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裡,長公主始終緊鎖著雙眉。

 望向雲缺的目光中帶著一股詫異。

 之前在她眼裡的世子,是一個能借用特殊妖氣來斬殺金丹的桀驁少年。

 有些無賴,不懂收斂。

 如今李子儀重新審視雲缺,發現她之前的觀點好像大錯特錯。

 面前的少年人看似行事不羈,桀驁不馴,實際人家步步為營,猶如一隻老狐狸,深不可測。

 面對被蠱惑的無數百姓,李子儀以為雲缺為了脫困會大開殺戒,來一個殺一個,直殺到百姓們膽寒,殺到血流成河。

 不料人家只是簡簡單單的打開一朵黑紙蓮花,召來地煞幫。

 於是這場以人心為局的無解殺局,便被輕描淡寫的化解了。

 一滴血沒流。

 一個人沒死。

 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兩句,就那麽輕易的結束了。

 地煞幫的出現,猶如一把燒紅的鐵刀,輕而易舉的切開了被蠱惑的人心。

 李子儀深知地煞幫在天祈城的份量。

 地煞幫不僅管轄著黑市,其觸角幾乎延伸到各行各業,可以這麽說,在天祈城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找到地煞幫的影子。

 地煞幫的存在,連她這位長公主都要忌憚三分。

 結果人家世子竟成了地煞幫的幫主。

 李子儀覺得對面的世子變得陌生了許多,連嘴角的微笑仿佛都高深莫測起來。

 “地煞幫的幫主……你是怎麽做到的。”

 “能者居之唄,前幫主讓賢成了二當家,我就做了幫主。”

 “這麽簡單?”

 “是啊,

就這麽簡單。”

 “野蠻又直接的方式,果然最為有效。”

 李子儀輕輕頷首。

 她能想象得出雲缺用絕對的戰力奪來幫主之位的畫面,想必那位原幫主如今的二當家肯定沒少吃苦頭。

 “人群裡藏著至少幾十名蠱惑者,那貨郎便是其一,為何不將其留下。”

 李子儀很奇怪這件事。

 既然雲缺能號令地煞幫,揪出那些蠱惑者顯然不會很難。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雲缺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李子儀微微蹙眉,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馬車出城在即,一路上再無任何人敢接近。

 雲缺從窗戶伸出手,擺了擺,兩側的面具幫眾無聲的退下,消失在長街兩側。

 “姑姑覺得國師此人如何。”

 “國師,蓮華……”

 李子儀沉默了下來,目光變得複雜。

 良久,道:“國師低調神秘,我對他所知不多,不過這個人我不喜歡,他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像一隻躲在黑暗裡的狼,窺視著什麽東西。”

 “我也不喜歡他,我覺得國師在覬覦我大唐根基,姑姑,咱們倆聯手把他弄死得了。”

 李子儀很想翻個白眼,一時無話可說。

 那是國師,又不是路邊的螞蟻,說弄死就弄死?

 “國師深受陛下信任,手裡又掌握著天策司,想要他的命,很難。”

 李子儀深吸一口氣,道:“況且國師這些年始終為陛下煉製靈丹,不插手國事,加之與群臣為善,很少出現在人們面前,並無把柄可言。”

 “誰說沒有把柄,其實國師是鏡月門的老大,咱們抓住他然後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供。”

 “鏡月門門主?怎麽會,鏡月門早在二十年已經覆滅。”

 “鏡月門的存在,恐怕超出了姑姑的想象,我有確切的消息,鏡月門非但沒覆滅,反而活得好好的,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事關重大,需要請示陛下做主。”

 “那還是算了吧,我們的陛下沒準早成了人家鏡月門手裡的傀儡。”

 李子儀聽聞後心頭暗驚。

 她久居天祈學宮,對皇家之事從不過問,這些年潛心修煉,見皇帝的次數屈指可數。

 國師是否在竊國,她不清楚,但她總覺得國師給人一種陰險的感覺。

 連臉都沒人見過的家夥,確實讓人生不出太好的感官。

 難道國師真是當年的鏡月門余孽?

 李子儀想要從雲缺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惜人家神態如常,好像對鏡月門存在與否不太在乎。

 雲缺忽然指了指前面即將抵達的城門,道:“姑姑瞧,報應到了。”

 李子儀甩頭看去,目光為之一凝。

 在寬敞的城門洞裡,齊刷刷掛著一排人頭!

 其中就有剛才蠱惑百姓的那個貨郎,總共三十七顆新鮮的腦袋。

 鮮血順著人頭滴滴答答落下,染紅了城門下的沙土。

 李子儀瞬間恍然。

 心頭暗驚的同時,再次對雲缺刮目相看。

 原來不是人家沒做準備,而是早已經暗中下了手。

 城頭上,以白布吊著一個膀子的吳壽正伸展著五指。

 他那隻完好的手上,黏著一些蛛網。

 “早知那些家夥都中了幫主的手段,何必我出手,這麽簡單的事兒,派幾個人就完了。”

 吳壽語氣輕松,可是目光裡充滿忌憚。

 當他順著幫主留下的線索追擊目標之際,發現這些蠱惑者行動緩慢,大多栽倒於某處,身上多了些難以察覺的蛛絲,輕易就被抓住。

 站在垛口處,吳壽望著出城的馬車,心中搖擺不定。

 他在猶豫。

 糾結著在門主與世子之間的站位。

 選對了,才能活下去。

 選錯了,很容易死掉。

 狠狠的噴出一口悶氣,吳壽揉了揉新接上不久的斷臂,轉身消失在城頭。

 他向來不是從一而終的性子。

 無論門主與世子,誰能活到最後,才配得上做他吳壽的主子。

 既然是根牆頭草,自然哪邊的風大,往哪邊倒。

 ————

 天祈寺。

 恢弘的大殿內鍾聲陣陣,檀香嫋嫋。

 皇帝祭拜過佛像後,轉而來到正殿前的廣場。

 廣場盡頭位於階梯處,擺放著巨大的供桌,其上堆積著琳琅滿目的貢品。

 繁瑣又隆重的祈天大殿正式開始。

 廟門外,階梯上下擠滿了人群,數以十萬記,黑壓壓一片。

 這些百姓是來沾龍氣的。

 不敢離近,遠遠的侯在周圍,以敬畏的目光觀望著皇帝祈天。

 每年的祈天大典都會吸引無數人來圍觀。

 當皇帝祈天結束,人們會爭搶天祈寺的第一炷香,頭破血流者大有人在。

 不過在此之前,沒人敢妄動一步。

 別看只有皇帝一個人在祈天,四周卻駐守著高大的天策衛,一個個鐵甲怪物般冷冰冰透著懾人的氣息。

 皇親國戚站在一側,只需旁觀即可。

 供桌前除了皇帝之外,只有一個人能接近。

 國師,蓮華。

 每年的祈天大典,國師都會全程參與,負責引導皇帝每一個祈天的步驟。

 雲缺第一次見到國師。

 矮矮的個子,看不見頭臉,整個人裹在黑袍裡,舉止老氣,動作緩慢,看起來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可是偶爾從袖口中隱現的手背與五指,卻十分光滑甚至白嫩。

 那絕非一個老者的手指,更像是個孩子。

 國師的長袍以特殊的材料製成,面部湧動著奇特的氣息,以至於連雲缺動用了左眼也看不到此人真容。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這家夥是不是長得太醜,沒臉見人呢。”

 雲缺暗暗嘀咕著。

 國師的舉動與一個祭祀一樣,仔仔細細的輔佐皇帝祈天,看不出半點可疑之處。

 若非知道國師的一些底細,任誰都會將其看做一個賢良。

 一旁的皇親國戚紛紛垂手而立,表現得一個比一個虔誠。

 雲缺掃了眼人群,居然沒見到太子。

 按理說祈天大典這種重要場合,太子必定要出面的,也不知李慎行因何沒到。

 明知是一出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大戲,這冗長的開場還是令雲缺興致缺缺,哈欠連天。

 威嚴的皇帝,虔誠的子民。

 宏偉的廟宇,勤勞的國師。

 這是一副看似平和實際奇詭的畫面。

 皇帝的目光毫無靈動,乾澀而無神。

 百姓們鴉雀無聲抻著脖子,似一具具雕像。

 廟宇內的鍾聲越來越急,如催命之音。

 就連香案上的一縷縷煙氣都在奇怪的扭曲旋轉。

 一切好像一副畫。

 畫裡的東西,都是死的。

 唯有黑袍國師,反而看起來是唯一的活物。

 祈天大典,逐漸演變成一幕奇詭的啞劇。

 處處透著詭譎。

 李子儀低垂著眼簾,氣息綿長,渾身湧動著鋒利的劍意。

 她感受到了大典的奇怪,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

 但她判斷不出危險究竟藏在何處。

 會是國師麽?

 李子儀緩緩抬起的銳利目光,落在遠處那一身黑袍之上。

 非但看不出絲毫端倪,反而自己的目光陷入在黑袍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李子儀恍然醒悟。

 額頭滲出細汗。

 她竟被國師的一身黑袍惑亂了心神。

 好可怕的家夥……

 李子儀暗暗震驚,她想起了世子雲缺的所言。

 難道國師當真與鏡月門有關?

 她運轉起劍訣。

 身如劍,心如劍,如此才能保證自己的心神不在被任何事物惑亂。

 心神終於沉寂,身劍一體。

 李子儀暗暗松了口氣,以余光瞥了眼旁邊的世子。

 見雲缺正在打著哈欠,一副慵懶無聊的神態。

 本已經平靜的心緒,再一次泛起波瀾。

 他究竟是在偽裝。

 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祈天大典在繁瑣的儀式後進入尾聲。

 皇帝手舉一份貢品,朝天祭拜,口中高呼。

 “願蒼天佑我大唐!年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皇帝在遙遙一拜的同時,忽然天祈寺深處傳來轟鳴之音。

 高高聳立的修心塔竟崩塌,節節寸斷,塔頂直接砸在了大殿頂端,將大殿砸出個大洞。

 好巧不巧的是,塔頂裡有一張堅固的石床,從大洞落在佛像身上,將佛像砸了個粉碎。

 皇帝祈天之際,修心塔崩,佛陀碎裂,是為大凶之兆!

 所有人為之大驚。

 塵埃紛起的大殿裡,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若雲有缺,天下不寧,浩劫將從一人起,攪動世間風雨,世子殿下還不自戕更待何時。”

 廢墟般的大殿裡,走出身披袈裟的方丈。

 正是晦心禪師!

 此時的晦心一掃之前的苟延殘喘,滿面紅光,氣息大盛,嶄新的袈裟外湧動著一層神聖的紅霞。

 仔細看去,那紅霞類似血氣,看久了就會覺得陰森可怕,再無神聖可言。

 本該早已死去的晦心,如今以全盛的姿態出現。

 “早知方丈沒死,當時就該送你一程,讓你早些解脫。”雲缺語氣遺憾的道。

 “世子莫要逞口舌之利,神諭以出,天祈寺因你而毀,我佛自崩雕像警示眾生,如此種種,均在預示著你為厄難之源,今日若世子不肯自戕於此,貧僧,隻好親自動手。”

 “有勸人向善的,哪有勸人自盡的,我還沒活夠呢,大師你先死吧,別等我了。”

 “阿彌陀佛,慈悲,慈悲。”

 佛號聲中,晦心赫然出手。

 只見他探出雙掌,指甲泛起刺目的紅芒,猶如兩隻鬼爪般抓來,快若閃電。

 兩隻大手即將抓到之前,一股奇特的旋風突然出現!

 這股旋風呈細長形,酷似一把長劍,鋒利到令人難以置信,如匹練般橫在雲缺與晦心之間。

 旋風吹拂而過,亦如劍氣橫斬。

 晦心的鬼爪驟然一縮,堪堪避開。

 手是躲開了,但指甲留了下來。

 叮叮咚咚,一陣落地聲。

 十根閃爍著暗淡紅芒的指甲一個不缺,掉在地上。

 在晦心出手的同時,長公主踏出了一步,站在雲缺身前。

 那股劍形的風旋,此時正被李子儀握在手裡,形成一把鋒利而特殊的長劍。

 一身黑裙緩緩蕩起,好似一陣黑色的風。

 裙擺的起伏與她手裡的風劍旋轉一致。

 在這一刻,黑裙與風劍完美的融為一體,仿佛她就是一柄風中的劍!

 “古法寶,引風劍!”

 四周的皇親國戚當中傳來陣陣低呼。

 這些李家皇族望向長公主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懼怕。

 尤其看向那柄好似沒有本體的風劍,不少人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

 已然被劍氣所震懾。

 引風劍,大唐皇族的傳承,老劍聖的遺留之物。

 這把特殊的長劍, 一直供奉在皇宮金鑾殿內,已有千年之久,需要在劍道上有極高的造詣方可駕馭,否則會遭其反噬。

 千年傳承的李家皇族當中,能握得住這把引風劍的,不出三人。

 李子儀,便是第三個風劍之主。

 晦心雙掌合十,詠念佛號:

 “阿彌陀佛,長公主何必執迷不悟,逆天而行,世子為應劫之人,他若不死,大唐將迎來千古浩劫,他若不死,漫天神佛都要不得安寧。”

 隨著佛號的詠唱,晦心的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其上紅芒大起,比之前變得還要鋒利。

 長公主緩緩抬起低垂的眼簾,風劍橫於身前。

 “我劍所在,神佛退避。”

 冷喝中,黑裙獵獵,宛若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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