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府。

　回到家後，長孫無忌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沉思自己的將來。當初回長安的時候，他的心其實已經死了。秦王身亡，他不想再去效忠任何人。

　哪怕這個人是沒有深仇大恨的皇帝李智雲。

　可是今日，看見蘇世長、房玄齡等人，他心中又湧現出一股強烈的不甘心。

　不是純粹的嫉妒，而是懷才不遇的不甘。

　再聯想到自己妹妹和皇帝之間的那點關系，他心裡面不知道怎麽回事，更是不爽。

　皇帝明明對自己妹妹有企圖，可為什麽不從自己下手呢?

　連長孫安業那個廢物，都值得出手幫忙，難道他長孫無忌要比長孫安業還要沒用?

　他不甘。

　於是，他糾結。

　糾結之余，他又不想真正去求妹妹，然後讓妹妹去求皇帝。

　對於長孫無忌來說，他心裡面對妹妹總是抱有歉意的。當年他和妹妹被長孫安業趕出長孫家，狼狽不堪。在舅父家中，寄人籬下，過的也不是很舒心。

　他想改變這一切，於是他投資了李世民。

　自己的妹妹也是自己有意無意推動之下，嫁給了李世民。

　原本，他以為自己要成功了。可沒想到李世民死了，自己的投資打了水漂。

　現在，難道自己又要利用妹妹嗎?

　他很羞愧。

　可是，回想過來，他長孫無忌還能蹉跎多久?

　如果一直這麽默默無聞的等下去，到朝廷建制完善的時候，他的機會只會更加的渺茫。

　“不，我絕不會再出賣妹妹！”他斬釘截鐵，語氣不容置疑的告訴自己。

　洛州。

　一間民房外。

　戴胄和岑文本兩人待在外面，裡面是孫思邈等人正在診治病人。雖說瘟疫已經控制住了，但是並沒有根除，所以岑文本等人並不敢掉以輕心。

　“這次，我讓陛下失望了。”岑文本忽然歎息一聲。

　當初來洛州的時候，他是抱著做出一番成績的心態，可是洛州出現瘟疫，雖說是鄭元琮等人鬧出來的，但的的確確是他的失職，這一點無法否認。

　戴胄安慰道:“陛下沒有將你調回長安，這說明他還是信任你的，只要我們能夠遏製瘟疫，不會有事。”

　岑文本當然知道自己不會有事，但是洛州瘟疫卻是他未來仕途上抹不去的汙點。

　而造成這一切的，都是鄭氏。

　“你能不能告訴我，陛下到底準備如何處置鄭氏?”

　戴胄是和鄭善果一起來到洛州的，所以他覺得戴胄應該會知道一點這方面的情況。

　而戴胄此時已經通過岑文本知道洛州瘟疫是鄭氏弄出來的，所以才明白為何陛下會告訴他，鄭善果會配合他的一切工作，甚至是要什麽給什麽。

　這是鄭氏在贖罪！

　“這一點，我真的不清楚。”戴胄怕他不相信，跟著解釋道:“我是在衛州接到的聖旨，半路和鄭善果會合，然後一起來的洛州。陛下隻告訴我，鄭善果會給我們一切能夠遏製瘟疫的物資。

　我猜測，鄭善果應該是得到了陛下原諒的條件。”

　“怎麽能原諒鄭氏！”岑文本怒道:“他們害死了多少人，難道你不知道麽！”

　“冷靜，這是陛下的決定。”戴胄無奈道:“其實我們所說的也不過是猜測，想要知道真相，還得去問陛下。”

　問陛下?

　岑文本一陣躊躇，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臉去面見陛下。當初陛下讓他來洛州，給予了莫大的信任，可自己卻弄砸了。

　如果不是陛下派人暗查，說不定自己......

　“罷了，都是我的錯。”

　戴胄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你放心吧，鄭氏這次犯下的罪，足夠誅滅他們九族，他們求得陛下原諒的條件，不可能會簡單。單說送來洛州防治瘟疫的物資，便讓他們鄭氏積累的財產大量消耗。此外，還有其他的東西，我們還不知道。”

　岑文本沉默，他知道戴胄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他心裡面還是深恨鄭氏。

　這只是鄭氏對陛下的道歉，可他們要害死自己，到現在還沒有給自己任何的道歉。

　不，就算他們道歉，也絕不能原諒他們。

　這次，他不僅栽了一個跟頭，甚至還失去了三五年內進入政事堂的希望。

　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這輩子都無法再回中樞。

　鄭氏。

　不可原諒！

　便在此時，孫思邈等人走出來。

　戴胄和岑文本立即上前詢問情況。

　孫思邈原本仙風道骨，一派道家高人摸樣，但是現在則有些狼狽。這些日子他日夜行醫，疲憊不堪，形象十分邋遢。

　面對戴胄和岑文本的詢問，孫思邈搖頭道:“不行，還是沒有辦法治療。”

　瘟疫，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想要依靠人力來解決，成功率非常的低。過往的瘟疫，都是自然消失，很少有醫者能有辦法直接治愈瘟疫病人。

　“是麽。”岑文本乾癟癟的回答一聲。

　戴胄連忙個護衛使了個眼色，由護衛們帶著醫者們下去休息。

　待人走後，戴胄道:“別著急，瘟疫一日不解決，我和鄭善果一日不會離開洛州。你缺什麽，告訴我，我會讓鄭善果給你送來。”

　岑文本抿嘴點頭。

　現在，只能如此了。

　看著岑文本心不在焉的摸樣，戴胄心裡面有些感同身受，但是並沒有如何難受。

　要知道，皇帝的潛邸臣子們也是有競爭的。

　杜如晦和薛收，因為效忠皇帝最早，才智極高，因此向來是其他皇帝班底臣子們的追逐目標。

　而岑文本、戴胄、褚遂良等人，屬於另一個梯隊的競爭者。

　在岑文本被任命為洛州刺史之後，戴胄心裡面著實有些失落，因為以洛州為跳板，進入中樞，將來的路無疑會更好走。

　而戴胄自己，只能以衛州為跳板，進入中樞，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呢?

　一個是東都洛州，刺史相當於京兆府尹一般的存在。另一個只是地方刺史，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兩者將來的成就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換而言之，岑文本是有直接從刺史進入政事堂的機會的。而戴胄則不行，他覺得，自己就算是調回中樞，那也只能從六部開始乾起，然後再慢慢的往上升。

　當然，有例外。

　杜如晦和薛收，就是以地方刺史直接進入政事堂，位列尚書省左右仆射的。

　不過，你要知道，杜如晦所在的梁州，乃是梁州都督府的治州。而薛收所在的金州，則是山南道行台的治州。

　衛州是什麽?

　衛州只是相州都督府下轄的普通州。

　再者，杜如晦和薛收在皇帝心目中是什麽地位?

　據戴胄猜測，杜如晦和薛收二人之於皇帝，如同裴寂之於先帝一般。

　和他們比，自己自身條件就差了很多。

　原本他以為自己比不過岑文本，但是沒想到機會說來就來。這次自己若是做的出色，未必不能先岑文本一步。

　做官，一步先，步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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