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在拚命屯糧，而頡利在拚命乾死什缽苾。

　一開始，什缽苾完全不是頡利的對手，短短十日內，他便被頡利追著打。

　但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場密集的大雪，拯救了他， 以及奚族。

　鵝毛般的大雪落在身上，段志玄輕輕吹著冷氣，說道:“什缽苾運氣不錯，斥候來報，頡利不敢冒雪進軍，已經撤出了奚族。”

　“奚關外的突厥兵馬也走了， 看來塞外這場雪，很大。”薛萬述說道。

　段志玄道:“這是好事情， 拖到明年，草原各部都要回去放牧，否則他們會死更多人。”

　薛萬述歎道:“頡利窮兵黷武，在草原上屢次發動戰爭，便是突厥的貴族們能堅持，但是底層的草原人，恐怕已經到極限了。”

　“早就到極限了。”段志玄道:“否則，追隨什缽苾的兵馬為何死也不願意投降呢?”

　事實上，他們猜測的沒錯。

　自當年南下無果，頡利不得不退回草原開始，很多的部落其實都想喘口氣。因為他們南下損失慘重，不僅僅是兵馬，更多的則是牲口和壯勞力。

　但是頡利為了穩定草原，還是不顧一切代價，強行起兵， 強征草原各部稅賦，兵馬，攻打什缽苾。

　一連好幾年， 這誰能受得了?

　夷男暗中接觸唐朝，就是因為薛延陀作為大部，遭到的剝削最為嚴重。

　往大了說，夷男是在為薛延陀的存亡謀劃。往小了說，他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

　頡利不體諒他，那他也只能自己體諒自己。

　大帳之中，幾個部族首領，圍著火盆，一邊燒烤，一邊敘話。

　“不能再讓可汗打下去了，我同羅部，這次活生生凍死五千勇士，他們是我部最建勇的戰士！”

　“五千人算什麽，我仆骨部這次可是死了一萬多人，我們的牛羊全都被當成了糧食。我部的女人和孩子，還不知道怎麽渡過這個冬天呢！”

　“我拔野古部死的人，付出的代價，可不比你們少！”

　幾個酋長吵吵鬧鬧的，唯獨夷男一言不發， 等他們吵夠了， 才開口說道:“我不想留在東方了，我要回去。”

　他一開始就不想過來，但是迫於頡利的壓力，他只能咬牙過來，然後結局不出預料，部族損失慘重，不是在戰場上被殺死就是被活活凍死。

　這些可是他薛延陀的勇士！

　而且，這場戰爭就算打贏了又能怎麽樣，薛延陀有好處嗎?

　沒有！

　好處全都在阿史那家族手裡。

　“夷男，你要是貿然回去，不擔心頡利找你麻煩嗎?”

　夷男冷冷道:“在頡利眼中，我們只是他的獵犬。上一次南下入侵唐朝，他什麽好處也沒得到。我猜測，他一定還會再度南下，而且就是在明年。”

　“這怎麽可以！”仆骨酋長面色難看道:“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水草豐茂的地方放牧，如果明年還要打仗，我們會死更多的戰士。而如果頡利要我部的糧食，我部的女人和孩子，會被餓死的！”

　他們和唐朝打過交道，那個國家可不是好惹的，就算他們內亂的時候，突厥也沒佔到什麽便宜。

　何況，聽說唐朝已經統一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在短時間之內真的不想再去招惹那個龐然大物。

　“所以，我才要走。”夷男說，“留下來，我們會越來越弱，直到最後被頡利吞並。”

　同羅酋長道:“可是如果背叛頡利的話，他會不會像對付什缽苾一樣對付我們?”

　廢話。

　“一定會。”夷男深呼口氣，說道:“但是我們別無選擇，我可不想部族勇士拚死奮戰，結果只是為了阿史那家族而戰鬥。我更不想，我們部落的女人和孩子連吃都吃不飽，卻讓我們的勇士在為了一場沒有必要的戰爭而戰鬥，甚至於因此而喪命！”

　“說得對！”回鶻首領菩薩第一個附和。

　此人名叫藥羅葛菩薩，乃是回鶻酋長，部族實力僅次於薛延陀。

　他和夷男一樣，早已對頡利的殘暴統治心懷不滿。

　夷男接著道:“我意已決，你們呢?”

　“算我一個。”藥羅葛菩薩附和。

　其余幾個部族首領互相看看，最後咬牙答應。

　他們別無選擇。

　要麽繼續被頡利殘暴的掠奪，要麽跟著薛延陀和回鶻賭一把，乾掉阿史那家族！

　歷史上，到貞觀初年，夷男才決定背叛頡利，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

　因為李智雲用什缽苾坑了頡利一把，導致當初頡利南下的時候什麽東西也沒得到，還損失慘重。返回草原又沒有休養生息，匆匆發動對什缽苾的戰爭。

　這就導致突厥內部各大部族過的越來越淒慘，同時也越來越憎恨頡利。

　沒幾日功夫，頡利得到噩耗，薛延陀、回鶻、仆骨、同羅、拔野古等部秘密撤軍！

　“敢背叛我！”頡利怒不可遏。

　薛延陀設步利設連忙請求，率軍前去追殺夷男。

　但是，頡利反問他，“薛延陀部眾現在聽你的還是聽夷男的?”

　步利設啞然。

　雖然他是突厥王族，奉命管理薛延陀，但是薛延陀人自然會更傾向於聽命夷男。

　“你這個廢物。”頡利罵道:“讓你管理薛延陀這麽多年，居然連一個夷男都不能收服，要你何用，給我滾下去！”

　步利設臉色漲紅，不服道:“可汗予我五千精兵，我一定能殺了夷男，重新收服薛延陀。”

　頡利不搭理他，轉而命令叱吉設。

　“叱吉設，你率領胡部騎兵去追殺薛延陀，務必給我砍下夷男的首級！”

　“遵命！”

　叱吉設點齊萬余騎兵，追殺夷男。

　雙方在燕山腳下碰面，叱吉設錯誤估計薛延陀的戰鬥力，反而被夷男抓住機會，一舉打敗，叱吉設更是被直接砍下腦袋，喪命！

　此戰過後，薛延陀、回鶻、同羅等部，迅速逃離。

　而得到消息的頡利則氣的連殺多人。

　同時，薛延陀等部背叛的消息傳開之後，突厥治下的其他部族頓時人心惶惶。

　沒幾日功夫， 薛延陀背叛的消息，身在幽州的段志玄通過斥候也獲知了。

　“善，大善！”段志玄樂不可支。

　突厥內亂，這是太子殿下最想看見的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來人。”

　“在。”

　“快馬加鞭，將此信交給太子殿下。”

　親兵接過段志玄親手寫好的信件，轉身匆匆離去。

　段志玄一直以來提著的心，終於能夠暫時放下。

　薛延陀的背叛，無異於是對突厥的一記重創。不論以後頡利怎麽去做，他都不能在短時間內繼續南下。

　因為，一個分裂的草原，不穩定的後方，足以成為掣肘頡利的關鍵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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