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李智雲得到鴻臚寺消息，拔灼沒有再提購買蜂窩煤的事情。

　對此，李智雲也沒如何惋惜。

　帶路黨哪裡都能找得到，拔灼不賣，難道邊境的小部落還不賣奴隸?

　隨後，尋了個時間， 李智雲接見拔灼。

　大殿內，拔灼緩步上前，向太子李智雲微微躬身行禮。翻譯官給李智雲翻譯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問候，雙方切入正題。

　拔灼道:“我父親讓我轉告太子，只要大唐願意出兵進攻頡利，薛延陀願意配合大唐， 事成後， 永遠臣服大唐，歲歲進貢。”

　永遠臣服這種話， 李智雲聽完就忘了。

　這是一句不折不扣的屁話！

　歷史上多少部落小國臣服大唐，但是那都是建立在大唐強盛的情況下。

　而一旦大唐衰弱，這些異族必定會掉頭撕咬大唐。

　這一點，歷史上有太多的例子。

　比如匈奴、烏桓、突厥、契丹、女真等等等。

　在李智雲看來，只有死人才會永遠臣服，活人只會屈服，不會臣服。

　“你們有多少兵馬?”

　拔灼回答道:“勇士上萬！”

　“呵。”李智雲輕笑一聲，微微闔目。

　拔灼不解的看著那個年輕人，他感覺對方的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可是為什麽對方不像個年輕人，反倒有點像是老狐狸?

　接下來，李智雲沒有說話，殿內的大臣們輪番轟炸拔灼。既問薛延陀可出兵多少，又問薛延陀為什麽要出賣頡利， 還有的則問薛延陀能聯系多少突厥部落。

　一個又一個問題， 差點沒把薛延陀的底褲扒乾淨。

　半個時辰後，李智雲結束了這次談話， 讓拔灼回鴻臚寺等待消息。

　在拔灼走後， 李智雲道:“其言之無物，可見薛延陀並無誠意，夷男也只是想利用我朝而已。不過他能派遣拔灼過來，可見草原的局勢確實不太好。”

　這句話並不矛盾。

　據李智雲猜測，夷男既想要唐朝出兵，可又不想答應唐朝什麽，再加上頡利的逼迫，於是選擇讓長子拔灼出使唐朝。

　表面看起來，薛延陀很有誠意，可實際上一點誠意沒有。

　換而言之，夷男想靠嘴來引誘大唐進攻頡利。

　這可能嗎?

　不可能的。

　陳叔達問道:“殿下，那這個拔灼，要如何處置?”

　“先放鴻臚寺吧，等時機到了，再放他回草原。”李智雲說到這裡，嘴角一咧，似是想起開心的事情。

　楊恭仁若有所思道:“殿下， 草原局勢危殆，夷男心生二意，想必其他的部落也是一樣，或許，我們可以再派人去遊說。”

　“可。”李智雲同意。

　裴矩道:“據拔灼透露的消息來看，頡利是準備在短時間內解決什缽苾，那麽現在，幽州那邊，只怕要起戰端了。”

　聞言，李智雲頷首，一隻手輕輕落在一份文書上。

　那是幽州都督段志玄送過來的，關於什缽苾的消息。

　入冬之後，頡利率領部族南遷，尋溫度適宜之地，躲避風雪。一般情況下都在陰山一側，但是今年，頡利一反常態，帶著大軍直撲燕山。

　傻子都知道頡利想幹什麽。

　“無妨，幽燕之地有段志玄和謝叔方。”

　幽州、奚關。

　奚關，即後來的古北口。

　從此關出去，便是遼東，奚族聚居地。

　這一日，段志玄和薛萬述一起來到關頭巡查。

　“都督，根據斥候來報，這幾日發現不少突厥人在滲透奚地。”萬宣道憂心忡忡的說道。

　他年紀小，雖然跟著段志玄打仗，學到不少東西，但是難免不夠穩重。

　段志玄安撫道:“不用擔心，幽州三萬兵馬駐守，營州還有兩萬兵馬駐守，只要我們守住奚關，突厥便無法大規模南下。再說，此番突厥來這兒，可不是為了我們。”

　“什缽苾?”一直沒說話的薛萬述開口猜測。

　“不錯。”段志玄望著密林，說道:“斥候告訴我，奚族內部正在整軍備戰，看樣子，頡利是打算趁機徹底解決什缽苾了。”

　“這可不妙。”薛萬述蹙眉道:“什缽苾若死，奚族為頡利所佔據，那麽他的下一步，一定是幽州，我們要早做防備。”

　段志玄面色沉著的點點頭。

　他雖然表面冷靜，但是內心裡不免擔心。突厥帶甲士數十萬，憑借幽州和營州的防衛力量，一旦頡利南下，他只能拚死固守，給朝廷派遣援軍爭取時間。

　“希望什缽苾來點作用。”段志玄道:“再等幾日，極寒之時，頡利想南下也不行。”

　他按照太子的吩咐，私下裡和什缽苾做了點生意，送了一點糧食過去給什缽苾續命。

　希望什缽苾能發揮潛能，繼續惡心頡利。

　段志玄忽然道:“或許，我們可以給什缽苾一點聲援。”

　“聲援?”薛萬述不解。

　兩個時辰後，數百唐騎縱略山林，驅趕遊弋的突厥斥候。雙方見面，宛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少不得互相問候祖宗十八代女性，然後你一槍我一劍，試探一番。

　噗呲！

　一名突厥斥候慘死唐騎之手，剩下的那個，慌忙騎馬遁入密林。

　“雄哥，要追嗎?”斥候問。

　雄哥搖頭，“追個屁，上頭讓我們來添亂的，不是來給奚族當擋箭牌的，撤！”

　“是。”

　唐騎出動的消息，頡利很快得知。

　“唐軍和什缽苾聯手了?”頡利看著一眾突厥貴族，詢問。

　突厥貴族們互相看看，沒有人回答。

　頡利的弟弟，薛延陀設，步利設說道:“要不要我帶兵去堵住奚關，阻止唐軍出兵幫助什缽苾?”

　頡利想了想，說道:“這樣罷，你帶領兵馬去盯著唐軍動向，他們不出關就算了。若是他們敢出兵幫助什缽苾，你立即動手，不得放過他們。”

　“是。”

　步利設領命而去。

　緊跟著，頡利看向胡部設，同時也是他的弟弟，叱吉設。

　“胡部騎兵多少?”

　叱吉設道:“三萬。”

　“好，此戰胡部為先鋒，先行攻打奚人！”

　“遵命！”

　“記住， 一定要成功。”頡利道:“再過幾日，天氣會變得更加寒冷，到時候想抓住什缽苾就困難了。”

　“是！”

　天寒地凍，奚族叢林之間，卻是異常熱鬧。

　面對來勢洶洶的頡利，什缽苾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盡起所有可戰之兵，全力以赴抵擋頡利。

　什缽苾很清楚，他一旦落入頡利手裡，就算不死，那也得脫層皮。

　所以，他必須要打，而且還要打到最後。

　與此同時，段志玄也得知了突厥人在奚關外扎營的消息。

　他心想，什缽苾啊，我可是盡力給你幫忙了，你可別讓我失望，多撐一天，我就多感謝你一天。

　什缽苾的死活，他是不會去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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