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遇第二天一早醒來,就和韓瑾講起女兒夢遊的事情。韓瑾不相信,認為陳無遇是胡說,但想起前天晚上陳無遇說到的半夜有人到他們臥室的事,又覺得似乎有可能。於是兩人商議,一是再觀察幾天,看看具體的情況;二是現在就抓緊研究,看這夢遊到底怎麽治療。
昨天孩子請了一天假,這個周六韓瑾還要督促著陳小溪把拖的課程進度補上,便沒有外出,一門一門的補課、做作業。再說,陳小溪當初剛剛出版了小說,因為沒有對任何說,作者也沒有用“陳小溪”的全名,只是署了一個很像筆名的“小溪”二字,除了幾個出版社偶然打過陳無遇的電話外,也沒有太多人聯系、打擾。自從龍小馬寫的那篇新聞稿見報後,長安城的文化圈瘋狂發酵和全國網絡媒體的迅速傳播,陳無遇夫婦、陳無遇的單位、陳小溪的學校、東方出版公司、長安日報社,甚至陳無遇的父母和韓瑾的父母等等方面,都接到了各種電話,收到過各種來信。特別是他們家安裝的一個座機,整日整夜的響,如今已經被陳無遇拔了線;陳無遇和韓瑾的手機,已經成了作家熱線,萬般無奈,也已經換了新號碼;他們在鳳凰城東區的家,因為他們逃避采訪,先後被多家媒體圍堵,管理鳳凰城的物業公司經理都已經抓狂了,天天派一名專職保安進行解釋,揚言要對他們征收特別管理費。當然,物業公司經理也聯系過陳無遇,因為他曾經因此收過很多東西,各路精英都想通過物業的眼線查看陳無遇的動態。壓力山大,陳無遇搬家了。他們舉家搬到了陳小溪學校附近的長安政法大學校園內,租了個兩居室,權且住下。
至於學校,榮譽與壓力同在。一方面,二小的招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火爆。因為是民辦小學,有錢就可以轉來學籍,進門費已經從一年的2萬元飆升到如今的10萬元,學位已經預定到三年之後。另一方面,教育局和學校的領導、班主任和代課老師,幾乎每個人都曾接到過讓幫忙聯系陳小溪的電話,甚至還有提著禮物公關的;有人是想采訪、有人是想當面請教寫作問題、有人是想將孩子調整到陳小溪的班級、還有人提出想讓自己的孩子和陳小溪交朋友,也有那些各種各樣的朗誦會、讀書會、夏令營、冬令營、遊學等等項目的主辦方,想免費邀請陳小溪和介紹人參加活動。陳小溪迅速從一名普通學生,升任語文課代表;接著,在校長的親自提議下,還要提拔做班長、少先隊大隊長,是被韓瑾五次堅持拒絕後,才幸免於難。學校還面臨著另外一層壓力。主要是長安城的五大名校和十幾所公辦知名小學,得知全球年齡最小的作家已經出現(是不是全球最小,這是他們的評價標準),而且就在天朝,就在長安高官安市,就在長安城,卻不在自己的學校。於是,校長給副校長下任務、副校長給教育主任下任務、教育主任給一切老師下任務,甚至重獎重罰,上下齊動員,也要把陳小溪拉到自己的學校。長安第二外國語小學成了眾矢之的後,校長在接到董事會的20萬元特別獎勵的同時,也被賦予了重大使命,堅決打贏這場陳小溪保衛戰;全校上下多次統一思想,讓陳小溪成為全校最快樂、最能全面發展的學生,堅決留住這塊金字招牌;頂住一切外來的壓力,封鎖一切可能的漏洞,決不能讓其他學校搶走了二小的“女神”。
“女神”這個詞,最早來源於陳小溪的長篇小說,這本來就是小說的名稱。在二小進行的這場陳小溪保衛戰中,
第一次出現於正式的文件,是在校長向全校教師宣讀的校董動員令裡。自從陳小溪被封神之後,幾乎所有老師和所有同學,見面都只能叫女神;遠遠地看見,老師也會自覺地停下點頭問好,同學都千方百計的跑上前去拉話,就連每天放學接孩子的十多分鍾,等待的家長也會抓住機會向韓瑾請教教育的先進方法。在現實的面前,一切虛構的想象都會被瞬間碾壓。女神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態昂首挺胸的走在成長的康莊大道上。 教育局以及更高層次的領導,站在維護長安教育強省的高度,建議二小同意陳小溪轉學。因為,全國知名的很多學校也在用不同的方式,或者說非常優厚的條件,試圖讓陳小溪離開長安。人才的競爭已經從博士延伸到了小學生,這是一個誰也不能回避的問題。如其讓一個民辦學校承擔這樣的重任,還不如選擇一所可靠的公辦學校,確保陳小溪能夠留在長安。終於,二小屈服了,陳小溪轉到了長安第一學校。長安第一學校雖不是民營資本運營的五大名校,但卻是一所公辦的一貫製完全學校,有著長安城最好的公辦小學、初中和高中。為此,二小受到了特別獎勵,校長成為內定的全省優秀小學校長,班主任成為全市內定的先進教育工作者,學校得到了政府一筆上百萬的獎金。而陳小溪卻很失落,因為她失去了那些熟悉的同學,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韓瑾這個周六給陳小溪補課時,孩子已經在長安第一學校四年級一班上了三個月。到了這裡,對孩子稍微好些,必竟沒有那種風起雲湧的女神壓力。只是,各種來信還是免不了、各種邀請還是很多。
來信陳無遇也沒有時間代為處理,只能靠韓瑾了。重要的邀請孩子還是要參加的,因為有些事情是一個公民應該積極承擔的責任。比如,明天上午在雁北廣場將要舉辦的全省小學生經典誦讀大會,她要作為領誦者之一,站在萬名小學生前的主席台上領誦。雖然有夾子夾著文稿,但畢竟能夠熟讀和背誦,會更好些。這樣,可能今天補完作業,還要背誦一段時間的古文。
在女兒陳小溪補課時,陳無遇收到了龍小馬微信發來的信息,說是信找見了,又問他是不是早已經看過了?陳無遇回了一句:“其實,我倒希望你沒有看見那封信。”
龍小馬也回了一句:“一切都是命。你好好休息吧!”
這是一封重要的信。當女兒將信交給自己時,陳無遇看信封上沒有字,也沒有封口,便拿出來看了看。女兒看陳無遇表情凝重,問寫了什麽?是給誰的?陳無遇隻說了句,“是龍老師的信,你不要問了”,便將信裝在了自己身上。而後,重新找了一個信封,連同原來的信封一起封裝後,只寫了地址和收件人,從很少用到的郵筒發了出去。當時,龍小馬剛來長安不到一周,還住在報社安排的單身宿舍中,所以信就寄到了單身宿舍的地址。至於信的內容,也只有陳無遇和龍小馬知道。而此時,他們並不想和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