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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之夜》第4章 龍圖老8
  李小刀自從別了爹娘,離開邊城小鎮,按著李大俠給的地址,一路向東北走去。路上給人打打短工,走走停停,約有三個多月,才到了呼市。他在回民區打問了多日,並沒有找見老爹說的那個人。

  一日中午,李小刀走進一家飯店裡。看飯店有十來張桌子,正有一二是位客人吃飯喝酒,感覺也有些規模,便問一個跑趟的夥計:“大哥,哪位是掌櫃的?”

  夥計看李小刀破衣爛衫的,沒個好氣的說:“掌櫃的忙著,就在櫃台上。你個花子,怎了?”

  李小刀也沒有接那夥計的話,拖著饑腸轆轆的身子,走到櫃台前,看一個圓臉大眼的生意人正在打著算盤,口裡還念念有詞。就輕輕問了聲:“掌櫃的貴姓?”

  那人也沒有抬頭,隻隨口說了句:“免貴,姓王。小弟兄有何指教?”

  小刀說自己想找個臨工,不要工資也行,只要有口飯吃。王掌櫃立即停下手中的算盤,摘了老花鏡,打量了小刀一眼,便向剛才跑堂的夥計喊了聲:“劉子,弄兩個饅頭,給這個兄弟。”

  回頭又對小刀說:“這年月,兵荒馬亂的,我們也是小本經營,您就看看別家吧。”

  那個叫劉子的夥計把兩個淺灰色的饅頭塞給小刀,又忙去了。還沒有等小刀說話,就看見進來兩個黑衣男子。領頭的搖搖晃晃,跟著的高大威猛。掌櫃的看見這兩個人,馬上從櫃台前走來出來,對領頭的人低頭哈腰。領頭的問了句:“王老板,今是最後還錢的期限了。要不,就把香香帶出來,八爺還等著圓房呢?”

  王老板急忙說:“求您給八爺說說,再寬限幾天,我正在想辦法籌錢。香香只有15,還小,不能伺候他老人家。”

  只見領頭的黑衣男子那聽他囉嗦,上手就是一個耳光。後邊跟著的大個子,不容分說,就是一腳,把王老板登翻在地。緊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大個子稍稍停下拳腳,王老板一邊在地上摸著眼鏡,一邊連聲求饒。後來眼鏡沒有找見,便跪在地上,連連磕著響頭,腦門上都磕出血了。

  客人看八爺的人正在收帳,都紛紛在桌上放了酒錢,悄悄溜走了。這時,櫃台後邊的一個布簾子扶了起來,有個面色白淨、瘦臉大眼、扎著一條大辮子的女孩走了出來。看王掌櫃還在磕頭,就蹲下身子,對王掌櫃說:“爹,我和他們走。大不了,豁出這條命了。”

  王掌櫃扭頭看了看那女子,厲聲呵道:“你還不給我進去,女孩子家,誰讓你出來了?”

  這時就見領頭的黑衣男子,笑嘻嘻的對那女子說:“香香,奧,不,是三娘。要不,今天就和小的回去吧。”

  那個叫香香的女子,扶起王掌櫃,又飄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小刀,對領頭的黑衣男子說:“你們再為難我爹,看我過了門,不把你們弄死。”

  領頭的黑衣男子,扭頭看了看大個子。只見大個子走上前去,一把抱住香香,竟將這女子扛在了肩上,就向門外走去。香香一邊掙扎著蹬著腿腳,一邊大聲哭喊著:“爹,救我。”

  王掌櫃想拉住大個子,沒戴眼鏡,只是到處亂抓。領頭的家夥,一腳就把王掌櫃蹬翻在地。剛要離開,卻被小刀擋住了。小刀說:“你們把人放下,我跟你們回去。”

  這時,王掌櫃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眼鏡,戴上後,才看清了小刀的模樣。領頭的男子問:“你,你是什麽人?”

  小刀說:“不要管我是誰,你們先放下掌櫃家的女兒。

我和你們回去。”  王掌櫃靈機一動,對領頭的黑衣男子說:“這是我乾兒子。”

  黑衣男子聽了,覺得如果香香將來真成了三姨太,這個走法也對自己不利。反正今天八爺只是說來收帳,並沒有說拿人。於是,就讓大個子先將香香放下。王掌櫃看小刀要冒充自己的乾兒子,便將小刀領進內屋,給換了身乾淨衣服,洗了把臉,又交代了幾句,便讓他跟著兩個黑衣人走了。

  小刀被兩人用黑布蒙著眼,帶到了一處大院子。去掉蒙眼布後,他立即看見三十多人分坐在一個個凳子上,邊大碗喝著酒,邊嘻嘻哈哈的說著什麽。看他進來,竟沒有磕頭作揖,坐在中間的那個光頭大漢吼了一聲:“把這小子拖出去,打三十板子。”

  小刀此時,立即大聲問了一句:“誰是八爺?”

  收下的人還沒有動手,就看見禿頭大漢右手一揚,問道:“你是那路子的?本人就是龍圖老八。”

  只見小刀還是沒有磕頭作揖,隻回了一句:“我爹是獨顆蒜。”

  老八一聽,立即走到了小刀跟前,問了句:“小兄弟,你叫什麽名?”

  小刀從衣服下的褲帶上抽出一把短刀,對老八說:“李小刀。”

  說著,讓老八看了看手中的短刀。老八看了那短刀,立即倒頭便拜,三十多個兄弟看大哥已經跪下,也紛紛跪在地上,齊刷刷的叫了聲“李爺”。

  原來,十三年前,1917年年底,這幫人隨土匪頭子盧老大流竄長安期間,被長刀大俠“獨顆蒜”救過一命。當時,他們和盧老大走散了,被王獅子帶領的隊伍圍了。是長刀大俠看他們都是些貧苦人,和頗有交情的王獅子一番交涉,才放了三十多人一條生路。而後,對領頭的圖森額說,以後不得乾欺壓良善的壞事。圖森額當時帶頭起誓,隻做劫富濟貧的英雄,不做殘害百姓的惡人。大俠將這把短刀拿出,讓圖森額看清,上邊刻著“獨顆蒜”三個字。大聲說道,如違此誓,見刀必死。這些話,十三年來,龍圖老八圖森額每次堂會都要和兄弟們說一遍。小刀看老八還跪在地上,便雙手將他扶起,說了句:“八爺,殘害王掌櫃,怕不是劫富濟貧吧?”

  其他人還跪在地上,八爺急忙說道:“小刀兄弟,先讓兄弟們都起身,你聽我說說。”

  小刀也覺得是這個理,便點了點頭。隨即,老八便讓大家起身,重新上些酒菜,就將李小刀請到首座。李小刀不坐那座,只在緊旁的一個空椅子上坐下。聽老八說:王掌櫃是呼市數一數二的飯店老板,去年以來,遇上這十八年饉,到處都有餓死的人。他卻借著開酒店,和鄉紳勾結,向窮苦百姓放帳。他本來想一刀結果了王掌櫃的狗頭,卻聽王掌櫃答應說,將自己掙來的錢都交回,還說以後再也不盤剝窮人了。這不,剛才就是派人去取錢。

  小刀又問,那搶人家的女子又是怎麽回事?老八說,這是王掌櫃想賴帳,自己想把女兒香香送給我,讓我不要和他要錢。我也和收下說過,他要送我也不反對,但錢一分不能少。其實,是想將他的女子押在這裡,催他出錢。

  這樣一說,小刀也便明白了幾分,便接了八爺端過的一碗酒,一起和眾人喝了起來。酒足飯飽,不知不覺,就到了天黑。又在八爺的安排下,住在了院中的一處單間。

  一夜無話,到了次日,他帶著昨日的兩個黑衣男子,再次來到了王掌櫃的飯店。

  王掌櫃一看,小刀不但沒事,還換了身行頭,後邊跟著的兩人也畢恭畢敬,似乎成了兩人的大哥。便走上前去,說了聲:“兄弟,八爺沒為難你吧?”

  小刀三人,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問王掌櫃,他之前是如何坑害窮人的?王掌櫃聽了小刀這話,知道八爺已經向他說明了情況,便老老實實的把自己勾結鄉紳,向窮人放帳的事,大概說了說。而後,小刀又說,看你也只是個貪財的生意人,也不是不講良心的惡人,還是早早交了錢,安安份份開自己的店。王掌櫃說,以前掙的錢很多都被鄉紳拿去了,後來自己還四下籌了一些,統共不到三百大洋,和八爺要的五百大洋還差的很遠。小刀想了想,就說,三百就三百吧,剩下的,我和八爺說說,只要你以後改邪歸正,就免了。聽了這話,王掌櫃就要給小刀磕頭,卻被小刀擋住,說自己不是土匪,只是來口外混口飯吃,還問能不能在王掌櫃店裡乾個粗活?

  王掌櫃一聽,是既驚又喜又擔心,只是連忙說:“哪裡有不能的道理。您來了,這店就是您的,我們都是您的夥計。”

  小刀看王掌櫃還是把自己當成了土匪,便笑著說聲:“掌櫃的,我說過,我不是土匪,只是在你這裡找口飯吃。雖說和八爺認識,但我並不想隨他們過活。”

  王掌櫃也明白了小刀的意思,就高高興興的讓夥計弄了一些酒菜,招呼小刀三人吃喝;又讓香香給小刀收拾了床被褥,和其他兩個夥計住在一屋。

  原來,小刀離開邊城小鎮的前幾天,獨顆蒜就給兒子講過,見了八爺,如果他們還乾著土匪的營生,你不要入夥, 只在那地面托他找個活路,乾個正經生意。如果他們如今還整天欺男霸女,殘害百姓,你就讓他們看看你的短刀,想想當初的誓言,告訴他們老爹的長刀定會替天行道。

  小刀之所以叫小刀,就是因為獨顆蒜不但有一把江湖聞名的長刀,還有一把結義救命的短刀。這把短刀,西北一十三省叫的上名號的各路豪俠,私下裡都知道一二。見刀如見人,沒有不給面子的。小刀出生那年,獨顆蒜將自己短刀送個了自己唯一的侄兒,弟弟就給孩子起名李小刀。

  當天,小刀將王掌櫃交來的錢送給八爺後,就給八爺講了他要在王掌櫃店裡乾活的事。起初八爺不答應,但見小刀不願入夥當土匪,也不能勉強,便讓人從那三百大洋裡拿出一百大洋,偷偷送還給王掌櫃,算是李爺入股飯店的股金。

  當晚,小刀就搬到了飯店住下,給王掌櫃做了個跑趟的夥計。

  第二年,八爺和他那些兄弟被國民黨的軍隊繳了,殺頭的殺頭,收編的收編,從此消失於呼市江湖。王掌櫃的飯店也被一夥匪軍搶了,夥計們都逃了,只剩下王掌櫃父女和小刀三人。在小刀提議下,他們雇了輛馬車,準備回同州縣老家找活路。只是路上又遇上一股流竄的部隊,開槍打死了王掌櫃。王掌櫃在咽氣時,拉著小刀的手,將女兒香香托付給了他。

  等他們回到同州縣鐵鐮山上的那個小村莊時,已經是1931年春天,獨顆蒜和李翠蓮也已二次回到了家裡,在高明鎮的街上開起了酒坊。只是,這個酒坊不叫太白酒坊,而是叫北山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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