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俠雖然常常對那些為富不仁的地方財主下手,但劫來的錢都是趁著夜晚,一一分給日常記下來的很多窮人,自己依然過著簡單樸素的日子。有時也給自家院子裡扔一袋銀元,時間長了,弟弟續長就覺得日子過的不錯,便想著和人做點生意。
同村一個做皮貨生意的人,叫劉高五。從五月開始,就和續長說過多次,因為自己進貨的錢有限,就想找個手裡銀元多的,一起走趟口外,去時走上,回來雇個車,來回三個來月,利潤少說也有兩三倍。前幾天,續長和父母說了說,準備去口外做趟皮貨生意。父母聽說是和劉高五,覺得這人也算厚道,再加上二兒子在他們跟前多次說過想做生意,便就答應了。1914年6月22日,夏至這天,李續長和劉高五就出發了。
他們沿著大路向北,一天走了五六十裡路,天快黑時,到了一個叫洽川的地方。這地方,靠近黃河,到處是蘆葦蕩,兩人已經走到很是疲累,看見不遠處有家亮著燈火的茅草屋,便想上去問問,看能不能湊合一晚。到了亮燈的茅草屋邊,敲了敲門,出來一個老頭,說自家是河邊的一個小店。答應給兩人住一宿,晚上管一餐飯,明早再送過黃河去,一共20文錢。兩人一聽,覺得不算貴,便住了下來。老人把自己睡覺的床收拾了收拾,讓兩個晚上擠在那個床上,自己準備睡在一個躺椅上。收拾完床鋪,又添柴起火,給他們倆燉了兩條大鯉魚,還溫了一壺燒酒。兩人讓老人一起吃,老人說自己吃過了,便在兩人吃飯時,打著盹,靠在躺椅上睡著了。他們邊吃著魚,便喝著酒,話就多了起來。
劉高五先是給李續長講自己在口外遇到的相好,講那個女人黃頭髮、藍眼睛、大長腿,叫起來聲音多大;李續長是個本份的莊稼漢,聽的都出神了。就在兩人正喝的昏昏呼呼時,門被踢開了,進來三五個手裡拿刀的漢子,破衣爛衫的,先將兩人打翻在地,又拿碗將剩下的魚湯喝了個精光。看老頭已醒,便讓他們掏錢。兩人看這陣勢,都老老實實的把錢取出來,交給了強盜。他們以為交了錢就沒事了,可這夥人,還是三下五除二,把兩人各捅了幾刀,看死硬了,抬起扔到了黃河裡。又將老頭的酒和一些值錢的東西都搶了,逼老頭連黑劃船渡他們過河。老頭自始至終也沒有反抗,在送了那夥強盜之後,反倒是逃過了一命。只是,他們沒有將劉高五仍在床下的那個空口袋拿走,這口袋裡有一封幾個月前口外的皮貨商寫給劉高五的信。
本來黃河泥沙大,順水衝走幾個屍首也不算個啥,但這夥強盜活該報應。殺人當晚,這夥強盜逃到了黃河東邊的一個小鎮,又在一個小酒館幹了一票。乾完了,還在酒館裡大喝了一場,喝酒期間將這晚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離開後,竟沒有發現小酒館的菜窖裡一直藏著一個人。這個人是酒館老板的兒子小順子。他第二天就報了官。當時負責河東小鎮治安的一個捕快叫三月。三月生性耿直,嫉惡如仇,按照小順子的陳述便找到了老頭,又從老頭的口裡得知被殺的二人的大致樣貌。勘察現場時,發現了那個劉高五留在口袋中的那封信。三月錄了小順子和老頭的口供,便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劉高五家。
劉高五的媳婦一聽自己男人遇害了,就哭爹喊娘的,沒了主義。一想劉高五出門時,說過和同村的李增長同去,便帶著三月,到了李家。李家老娘聽說二兒子遇害,竟一病不起,不到一個月就走了。
李家老爹當時也暈了過去,等鄰居將李大俠和翠蓮叫回,才稍稍清醒了一些。但也從此臥床不起,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留下李鳳仙和李小刀孤兒寡母。李大俠看三月是個負責的捕快,先招呼他在家用了飯,又給了十個大洋。這個時候,大洋雖不是全國通兌,但也比銅錢好使。李大俠隨即給翠蓮交代一番,讓她在家照顧老人,自己當天就隨著三月再走了一遍現場。而後見老頭時,細細盤問了當日的情形,又和小順子了解了那晚強盜們說話的詳情。三月看這也是個無頭公案,便先回了縣衙交差。 此時,地方上到處有流寇、山匪出沒,卻也不好追蹤。李大俠看河東的小酒館只剩下小順子一人,便暫時整理了酒館,帶著小順子一起經營了起來。他想,如果這夥強盜還在附近流竄,說不定還會回了。等了月余,沒有見到強盜一個鳥毛,卻聽三月派人捎口信來,說是又有人報案,黃河向下幾十外的風陵渡也出現這一夥強盜,和在這裡作案的手法一模一樣,只是自己不好插手,那已出了轄區。
李大俠就帶著小順子,關了店門,找了匹黑馬,連夜趕到了風陵渡。在那裡給接報的一個團總塞了幾塊大洋後,團總還打算派了三個兵,協同他抓賊,他獨來獨往慣了,便說有小順子跟著,就夠了。兩人在風陵渡尋了幾日,還是沒有結果,便騎馬過黃河去了長東玉泉山。那裡有李大俠的幾個江湖朋友,他想前去打問打問。
他來到玉泉山時,先到玉泉院見了玄道長。這位道長年歲已高,雖在世外,但對江湖的事情了如指掌。因為這裡經常有三界九流前來抽簽算命,各種隱秘事件,道長多會知道的更深。道長對李大俠的行俠仗義的義舉早有耳聞,聽說今日來訪,便帶他來到一處僻靜的山洞,讓他搖了一簽。解完簽,告訴他,這夥人還在風陵渡。聽道長解完簽,知道道長不在乎幾個小錢,就他想起自己有本講天文星象的經書,是龍圖八爺被救時送的,據說和成吉思汗手裡留傳下來的,但這次出門匆忙,未帶在身邊,便答應日後一定奉上。玄道長也不是為了貪圖李大俠的任何東西,才卜這一卦的,隻說了句:來去無礙,隨心就好。
說話間,洞中竟有嬰兒的啼哭聲傳來,道長說了句:天下苦難,棄嬰遍地,是我的徒兒童話餓了。
李大俠還是留下了幾個大洋,在道長相送之後,會了會幾個江湖兄弟,便前去風陵渡找那夥強盜。這晚,他將馬栓在了距離渡口約有一裡開外的一個客棧,剛和店家說好價錢,就要帶著小順子休息,便聽見客棧外人聲鼎沸。說話間,十幾個人就湧進了客棧,一下子把小小的客棧擠得滿滿的。領頭的,便是玉泉第一劍客“追風聖手”郝傑,後邊還有各路豪俠,都是隨著郝傑慕名而來的。大家這一進來,把店家嚇的連連磕頭。原來,這其中也有風陵渡的俠客馬刀王,那可是這地面上人見人怕七分,鬼見躲三分的帶頭大哥,手下上百號弟兄,響當當的風陵渡第一俠客。他那口馬刀,曾砍下兩個貪財欺民的知縣的狗頭。郝傑拉著馬刀王,向李大俠說了句:“蒜哥,這是馬刀王小五,江湖人稱馬刀王的便是。”
說著,馬刀王就要跪拜,李大俠立即擋了,說是都是兄弟,大家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說話。這時,看店家還跪在地上,便立即扶了起來。店家看李大俠和氣,起身後便收拾桌椅,讓各位大哥都有了個坐的地方。知道豪俠們要議事,便推出客棧小門,在門口望風。其實,也不必他來望風,馬刀王的幾十個小兄弟早騎馬隱藏在客棧的四周,只是天黑,他們又離得遠,店家沒有發現罷了。
眾人商議結束,便決定由馬刀王給每個兄弟派一隊人馬,每隊五人,兵分十路,連夜搜遍風陵渡周圍二十裡的地界,一定要將這夥強盜抓住。馬刀王還說,他還有幾十個兄弟,正在陸續趕來的路上,他將出三隊人馬,封鎖風陵渡水陸各路,絕不讓這夥強盜逃脫。李大俠看馬刀王想的周密,便連聲稱謝。話畢,只見馬刀王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幾十人立即從不遠處騎馬奔來。而後,按剛才商議方案,大家四散而去,在整個風陵渡地區立即掀起了一場追捕強盜的江湖行動。
這夜,抓住了三個凶手,原來是一夥從河北出來,四處搶劫的強盜。經過審問,得知還有兩個同夥回了河北。眾人想要結果了這兩個強盜的狗命,卻被李大俠攔下,要帶他們去黃河邊續長兄弟遇害的地方指證。馬刀王隨即派了十幾個兄弟,隨李大俠同行,其余人等便各自回家。臨別,李大俠再三感謝大家相助,便和每個兄弟抱了抱拳,算是見過了禮。
第二天,十幾人浩浩蕩蕩的策馬飛馳到洽川後,小順子帶著馬刀王的一個兄弟,順路叫來了三月,在三個強盜指證了害人的地方之後,馬刀王的兄弟當著三月的面,砍了兩人的狗頭。留下一人,由李大俠和三月押著,去河北找竄回的另外兩個強盜。
一路三人馬不停蹄,三天便趕到了河北地界。剛剛進入邯鄲,在大路上便看見一隊人馬擋在前邊。三人還以為是當地的土匪,剛想搭話,便聽見領頭的那個騎著一頭大白馬的大漢喊了一聲:“各位兄弟,哪位是獨顆蒜?”
李大俠拉住韁繩,抱拳行禮,也喊了一聲:“本人便是。各位是哪路朋友?”
那人說著,就雙腿夾馬,走上前來,到了眼前,下馬便拜。一說,原來是河北滄州的拳師,王小五的同門師兄“河北拳王”王同海。李大俠也已翻身下馬,先扶起了王同海,又深鞠一躬,算是還禮。
就聽王同海說,馬刀王放心不下,擔心竄回河北的兩個強盜在這裡還有其他幫手,便飛鴿出書,讓師兄知會各路英豪,說是長刀大俠將來河北,請照應一二。
兩人說話間,三月已將那個強盜拉下馬。李大俠介紹之後,王同海便叫幾個兄弟拉著那個強盜,看管了起來。自己陪著李大俠和三月,便向路邊一處酒家走去。進了門,才見裡邊還坐著二十多人。一一介紹,都是河北地界趕來相助的各路豪俠。為首的,是一身形瘦弱的書生,王同海又重點介紹了一番。原來,這位竟是“虎頭少保,天下第一手”孫大師的門下弟子,“太極畫師”孫書童:三十開外,玉樹臨風,不但談吐文雅,而且有凌空隻手奪槍,百米滴水穿石的神功。
這是江湖廣闊,李大俠未曾耳聞,但也抱拳見禮,以示敬意。眾人分坐之後,王同海本想舉酒豪飲碗,為李大俠接風。李大俠說了聲,只因家仇未報,今日且無飲酒之心,請各位見諒。眾人也覺得追那賊寇最為緊要,便商議如何行動?只聽李大俠說:這河北地大,不同風陵渡一個小地方,各位暫且先回,如到哪出,需要哪位協助,自己定會提前知會。只是一條,暫且不要走漏風聲,免得賊寇逃向別處,反倒不好追蹤。
大家聽後,也覺得有些道理,便簡單用過飯菜,各自走了。唯獨孫書童和王同海一路陪著李大俠,同行追蹤。活該兩個賊寇命短,在那個同夥的帶領下,當晚便在一個偏僻的小廟中將兩人全部拿住。原來,這小廟是五個賊寇藏寶的地方。他們以前搶來的財物,都藏在這裡。兩個賊寇可能也是聽到了風聲,想分了財物,各自逃命。卻不想,他們一路遲延,追他們的李大俠等人,卻先一天到了廟中,隻待他們回來。
結果了兩個的狗命,大家還要砍那個帶路的賊寇的狗頭,但李大俠還是放了一馬。他對同行的眾人說:這人能一路跟隨,不逃不鬧不尋死,也算配合;能如實交待,引我們抓住這兩個漏網的賊,也算誠心悔罪。我們就放他一條生路吧!
那賊人聽了,沿路也見了李大俠的兄弟遍天下,便跪在地上,說了句:兄弟瞎了狗眼,壞了良心,害了那麽多人,大俠還饒了我。我從今就在這個廟裡出家,為大俠念一輩子的經。發誓一生悔過,絕不再乾傷天害理的勾當。
李大俠諸人,聽著賊人說話還文縐縐的,便也覺得可能是天意如此,便留他在廟裡,又剩下一點財務供其度日,就騎馬走了。
卻說在李大俠萬裡追凶之時,全國還有多路英雄也派人馳援。原來,玉泉山的郝傑最是結交廣泛,凡經過玉泉山的江湖中人,都一一囑托, 如在河北有人,便請關照一二。這些英雄中,以西部一十三省居多。這便是傳說中的一十三省萬裡尋仇之事。
此事過後,同州人都知道“獨顆蒜”就是李續增,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長刀大俠。這樣,待他回到家鄉時,路經西北的白朗還專門派人邀請他出任師長,但李大俠和前來相邀的江湖兄弟都說,他不習慣成群結隊,隻喜歡獨來獨往,便一一謝絕,還在高明街開著那間酒坊。
只是這一趟出門,將近月余。回家時,弟媳婦竟得了天花,一命嗚呼,娘也在他到家後第三天去世。父親臥病在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在娘的周年不到,便也去了。臨咽氣前,將小刀過繼給了他和翠蓮,還是放心不下,說了一句:“增,爹知道你是個江湖人,心裡有主義。但你記著,兵荒馬亂,就讓小刀做個本份的農民。答應爹,讓娃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李大俠點了點頭,估計他爹已經知道自己就是那個長刀了。一年送走了四位親人,滿門只剩他們三人,李大俠本想帶著妻子二人離開家鄉,但想想還是為爹守孝三年後再說吧!
三年過後,他在一個深夜,關了酒坊,雇了一輛馬車,回到了金湯鎮,又開起了他的酒坊。直到金湯鎮又一個團總欺壓百姓,被他長刀砍殺在一個妓院的茅廁,自己的大哥劉秀才被群眾推舉為團總後,才在大哥的勸說下,舉家悄悄遷到了邊城小鎮。兩個月前,大哥派人捎話來,有人要在小鎮做件大事,讓他早做準備。
他將小刀遣去了口外,就是為這件大事做的準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