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夏日的一個傍晚,在天朝西北兩省交界的一個邊城小鎮,發生了一件小事。
小鎮只有一條東西向的長街,街最東頭的路南靠著土崖,土崖下並排開了三口窯洞。這三口窯洞是從長北遷來的老李挖的,挖完隻粉刷了一番,並沒有用磚砌,很是簡陋。三年多來,老李就是靠著這幾口窯洞經營一家燒酒作坊,東邊的窯釀酒兼睡覺,中間和西邊的兩口窯招待客人。下午四點開始,民團軍24營的黃二子營長就帶著自己的幾個親兵進駐了。他們在門口派了兩個小兵站崗,十幾個人分散在兩個窯裡的幾張酒桌上,邊喝邊抱怨團長克扣軍餉。黃二子正在說話,看見那個歪戴著帽子、解著紐扣的小兵把半碗酒灑在了桌上,立即呵道:“媽的,給老子注意點,不準故意灑酒,喝不動就滾。你以為老李的太白燒是從空裡飛來的?這麽好的酒,都讓你狗日的糟蹋了。”
說著,狠狠的瞪了小兵一眼。小兵立即灰頭灰臉的出去了。走得急,迎頭撞上端著盤熱餃子進來的老李媳婦,餃子灑了一地,湯潑了小兵一身。老李媳婦剛想開口,小兵竟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沒看見哥要出去嗎?”
黃二子正愁今天怎麽和老李說這一年的飯錢,看見小兵大罵,便沒有阻止。只見那小兵將老李媳婦拉了一把,一下子把那女人的灰布上衣給撕開了一道口子。老李媳婦立即“哇”的哭著跑出去了。站在櫃台後的掌櫃老李,並沒有生氣,卻急忙拿著條乾淨的白毛巾,上來給小兵擦衣服。小兵也覺得自己有點過,連聲說“算了、算了,今天倒了八輩子霉。”
黃二子給同桌的副官使了個顏色,副官立即會意,隨手掏出一把手槍,“碰”的一聲,打在了小兵的腿上。小兵應聲倒地,疼的“哇哇”直叫。只聽副官大聲喊道:“你他媽的是對長官不滿,說你兩句,你還拿人家老李媳婦出氣。你罵給誰聽呢?”
看了副官是想把事鬧大的節奏。另一個窯洞裡正在喝酒的兵,聽見槍聲都有些慌了。膽小的鑽在桌子下邊,有兩個膽大的提著步槍跑了過來,一看是副官在發飆,那個小兵還在地上打滾,便又退了出去。掌櫃老李知道,今天這事,都是自己前幾天見黃二子時,催要欠的酒錢鬧的。只是人家開槍打自己兵,又好像給他媳婦出氣,弄的老李一時沒有脾氣,反倒勸副官消消氣,是自己媳婦笨手笨腳,衝撞了兵爺。黃二子看戲差不多了,就起身拉了說句:“嗯,把槍給我收起來。”
又衝著門口喊了聲:“衛兵,把那不長眼的東西給我弄走。”
門口兩個衛兵進來,扶著糊裡糊塗挨了一槍的小兵,走了。黃二子似乎也沒了喝酒的興致,便對著老李說:“今天就這樣吧。老子也沒心情吃飯了,走。”
搖搖晃晃的,帶著他那群混吃混喝的**離開了。老李不緊不慢的收拾了兩個窯洞裡散亂的桌椅,鎮定的朝著東邊的窯洞走去。他見了媳婦,說了句:“翠,讓你受委屈了。”
李翠蓮十七上遇見老李,到今年已經二十年了。她被這群**騷情,動手動腳的都很多次了。她也勸過老李,早早走吧,靠手藝吃飯,哪裡混不下去,幹什麽要守在這裡,受這些氣?老李總是說,再等等,老劉估計就來了。他說的這個老劉,其實很小,只是參加革命後,大家都叫老劉。說起來,這老劉還是自己的乾兒子。可這亂世,誰又能過一天安生日子。
他們正在說話著,
就聽見窯洞外羊的叫聲,接著就是兒子李小刀喊著“爹、娘,我回來了。”老李和翠蓮一直沒有孩子。15年前,老李的弟弟被土匪打了黑槍,臨死時,將滿周歲的獨子李小刀過繼給了他們。聽見兒子回來了,兩人便翠蓮便抹了抹眼淚,生怕兒子看見後又生出什麽事來。 這天晚上,還沒有等兒子回西邊的窯洞睡覺,老李就告訴李小刀:孩子,明天一早,你就起身去口外吧。這裡不能呆了,過一陣估計要出大事。記著,不論誰問你,都不要說你從太白鎮來。
小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就回窯睡覺去了。晚上,翠蓮給孩子收拾了幾件衣服,又在衣服的口袋裡放進了兩個銀元。
一夜無話,等第二天一早,天麻麻亮,小刀就踏上了去口外的路。夫妻倆看著瘦高瘦高的兒子,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自己,都不由的有些恓惶。心想,這一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說到這裡,陳無遇看了看韓瑾,已經睡著了。原來,剛到傍晚的時候,韓瑾就想小溪了,說著說著就哭了。沒辦法,陳無遇只能給韓瑾講講小溪第一部小說,講講小說中和小說背後的故事,讓韓瑾可以安心點。至於陳無遇講述期間,甄觀發微信說的郭小明收購了東方出版公司的事,陳無遇根本沒有理會,似乎這些都已經和自己無關。
自從小溪參加集訓走後,韓瑾就像失了魂一樣。雖然當初讓孩子進入太空城項目,韓瑾也知道機會很難得,甚至在全球范圍內的競爭性選拔非常激烈。包括自己也和小溪認真的聊過,聽了孩子心裡的想法,看孩子對去太空非常向往,也就同意了孩子去報名。可如今真的去了,自己怎麽能控制住不去想念,那必竟是自己最愛的女兒。
她這幾天一直在想,孩子如果不適應該怎麽辦?如果想回來卻回不來該和誰說?她也反覆的問陳無遇,為什麽當初就想著讓小溪去參加這個項目?陳無遇對她提出的這些問題,雖然都做了耐心的回答,但她還是不放心。有時候,她會隨時隨地拿出手機,搜索太空城項目的新聞。可關於這個項目的消息幾乎沒有,她只能每天聽陳無遇給自己講講小說,緩解一下對女兒的擔心和思念。
時間隨著初春的寒意漸漸變暖,當那些過去的故事一件件浮現在韓瑾的眼前,她才明白生活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必然聯系,人們之所以不明白其中的奧秘,僅僅是因為很多歷史都塵封在久遠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