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泉院的石舫上，郝大通正在給自己的妻子講述，他和陳無遇當年在這個地方跟蹤吳思邈幽會女孩的事。那是2001年農歷3月15日清晨，天氣不錯，正是一年一度玉泉山廟會的正日子。

　　早上六點多，我和老陳一塊到玉泉院。我是執勤，他是跟著我玩。其實，廟會時，縣上各部門都有電話值班的任務，那天老乾局也安排了陳無遇和一個副局長值班。只是像老乾局這樣的單位值班，一般都是做個樣子。他和副局長自然都沒有去辦公室。

　　我倆從北向南沿斜坡上來，路兩邊的商販都和我很熟。買玉石的王禿子一早就在自己的商店門口擺了個攤，那個鋼絲床上鋪了一大塊紅布，把他那些仿造的玉鐲子、玉墜子、玉項鏈擺了一床。看我來了，一臉的肥肉立馬笑開了花，晃著小胖身子迎上來，從鼓鼓囊囊的褲兜中掏出半盒芙蓉王，給我發了一根，點上。我還不知道他想啥哩，不就是想擺攤嗎?但隊裡節前都通知了，過會期間不能擺出來。就上去好好收拾了幾句，“撤了，馬上給我撤了。今天人多，不能佔道。”王禿子看老陳跟著我，也給老陳發了根煙，立馬答應，“馬上搬，馬上搬。”這狗日的，隻說話，就是不動手搬。我也懶得理，撂了句“我一會再見你還沒有撤，就叫人拉走了。”路上，那些買檀香手鏈、買扇子、買涼皮、買拐杖的，各家各戶，都在自家門口出攤，其實也管不過來。做生意的，過會不買兩錢，啥時候買。那天，不記得是誰給了個扇子，我順手給了老陳，朱紅扇柄、黃綢子面的竹扇子。老陳是個文化人，人家給，他還推推拖拖，不敢要;我給了，他拿到手裡，邁著八字步，像個老爺，扇的比誰都帶勁。

　　到了玉泉院門口，王剪和派出所的兩個女娃在執勤，拿了兩瓶礦泉水，諞了幾句。他和老陳也認得，在咱家打過一回牌。王剪的膽子大，牌風野，但和老陳比起來，還是差點火候。那回，我幾個都讓老陳給洗了。還是王剪說，“小吳也剛剛進去，還帶著個女娃。”小吳這慫，一直是榮院的第一風流小夥。我和老陳聽小吳又在掛女娃，故意悄悄溜到石舫，你知道看到啥了?

　　郝大通的媳婦楊歌說了聲，不就是和那個女娃談戀愛嗎?還能怎?只聽郝大通接著說。

　　小吳正在拉著人家女孩的手，神神秘秘給人家女娃算卦。他那三瓜兩棗，盡是胡吹冒撂。給人家女娃說，你今天遇見我，是你的幸運。那女娃問為啥?小吳說，人在世間很渺小，如同地上一根草，無須經歷千萬劫，一陣風過無處找。世界的複雜深廣遠在人的智慧之外。不要憑著自己一己之見，隨意抨擊你不了解、或自認為了解的事物。對天地神祗，多一份敬畏。不能相信，就敬而遠之，但不要去汙辱。把火燒天，你傷不了天，你傷的是自己的手。這一點你一定要小心。你今天也就是遇見了我，要不然，說不定會有大難。

　　我和老陳一聽，這段話，是玉泉老道玄弈天給老陳講的。老陳給我說過，我傳授給小吳。本來是勸人開闊胸懷、心有敬畏、一心向善的話，到他這裡，卻成了掛女娃的神器。我故意乾咳了兩聲，搞的小吳不好意思，就把女娃的手放開了，讓人家回了家，才算脫離了他的虎口。說來也怪，小吳說，那女娃原來打算一個到五龍橋逛逛，多虧遇見了自己，才沒有遇上那場災難。這句話的對，如果那女娃去了，還真不一定會發生什麽。再想想老陳，當初也是夠冤枉的。

我三都經了這場事，我和小吳都被提拔，老陳卻被處分了。人生在世，有什麽道理。你知道，老陳今來，是幹啥?　　楊歌說，你是說陳無遇來了?郝大通回了句:小吳正帶著，讓神經科的專家給陳小溪會診呢。啥病，我也不知道，老陳就是這人，從來都低調，一直很神秘。

　　這時，龍小馬的電話響了。可能聲音有些大，讓郝大通也聽見了鈴聲，才知道這裡還有個人。再一看，原來是龍小馬，便急忙迎了上去。龍小馬和這夫妻倆都見過，有陳無遇那層關系，也算是知根知底，再加上郝大通為了自己， 拚命教訓了賈一刀，還被陽光國際的人打的住了院，自己也沒有去看，便急忙向前，和郝大通握了握手，算是見過了。

　　郝大通問龍小馬什麽時候到的，龍小馬說她來玉泉縣就是想找郝大通，想當面道謝的。但又覺得周末一早打電話不合適，就先在玉泉院轉了轉。巧了，遠遠的看見他們夫妻倆在船上，就走了過來。郝大通說著，就給陳無遇打了個電話，說是龍小馬來了。陳無遇便讓郝大通訂個地方，他忙完，和吳思邈同來。

　　幾人下午見面後，一起吃了個飯。席間，龍小馬談起賈一刀被刑拘的事，郝大通聽了，說是最好槍斃了。陳無遇反倒說，這件事，其實因為證據鏈還是不連貫，下藥這層，估計不會有結果。一是包間沒有監控錄像，二是杯子又被從龍小馬從現場拿走，不是公安機關勘驗時獲取的物證。小吳知道陳無遇這些年做大那些大事，早對陳無遇心生敬意，連連說對。便帶頭給陳無遇敬了一杯。都是兄弟，隨即開始喝酒，楊歌和龍小馬也稍微喝了幾杯。酒後，陳無遇問起龍小馬這幾天的狀況，龍小馬笑了笑，說她想回趟家。陳無遇覺得既然龍父的單位已經撤資，留不留下都應以龍小馬的心情為主。

　　再說，陳無遇早知道了郝大通被打的事，也知道賈一刀的惡行，還知道他們背後站著的幾個人。他除了給龍小馬打電話慰問之外，似乎沒有任何行動。其實不然，在這平靜如水的日子裡，沉默之中，山雨欲來，長安城正上演這一場大戲。陳無遇也希望龍小馬盡快離開，免得卷進這場是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