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說道“曾經你遇到過一個江湖人，你想殺他沒能殺成，他告訴你他在追查七年前姑蘇徐府的案子。”

　公孫大娘自然認出了面前的這張臉，忍不住往後一跳，“你是徐長青?！”

　“不錯！”

　“你想弑君?”

　“根據現在得到的線索來看，弑君就是復仇！”

　“我不知道當今天子是不是造成你家滅門的罪魁禍首，但我知道你這是在被南王世子利用！”

　“我知道。”

　“所以你救了我?”

　“不錯。”

　“你想從我這知道有關更多的真凶線索?”

　“不錯！”

　公孫大娘沉吟許久，她忽然感覺到自己接下來一段話，極有可能影響當今天下局勢，只因她相信面前這個男人如果一心站到南王世子一邊，那麽朝堂之上必然會有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她忽然有些緊張，手心裡面全是汗水。

　“你知不知道我曾是宮廷中的舞女。”

　“我雖不知道，但從你的劍舞中看得出來，你的劍不僅能殺人，更能悅人。”

　公孫大娘嘴角牽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我曾是當今天子府邸當中的舞女！”

　“當今天子尚算明君，你為何會流落江湖?”

　公孫大娘歎氣道“我不僅是他的舞女，更是他的暗衛。之所以流落江湖，是因為前任首輔楊庭之！”

　“楊庭之主戰！”

　公孫大娘說道“這本不是秘密，他主戰本沒有問題，可錯就錯在，他引發的政潮最終指向了當今天子。”

　“我知道。”

　“那你也一定知道一切事件的開啟，皆因你父親的一封奏折，有關軍費被人替換的奏折。”

　“三百萬兩，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知道是誰換走的軍資嗎?”

　“所有的線索都在滅門當日付之一炬，所有知情人也在一個月內接連暴斃，原本尚有追查凶手的機會，可前任錦衣衛指揮使被迫自盡，所有線索皆在皇帝乾預下，不斷而斷。”

　公孫大娘終於知道徐隱已經查出了不少東西，說道“楊庭之是我殺的。”

　徐隱神色淡漠，說道“太子讓你殺的?”

　“是我自己動手的，所以我受到了懲罰，被逐出了太子府。”

　“你喜歡當今天子?”

　“我願為他去死！”

　徐隱冷笑道“可惜你現在手中無劍，我可輕易殺了你。”

　公孫大娘神色十分冷靜，說道“我雖不清楚陛下當年在那件事中扮演了怎樣一個角色，但我知道以他的秉性，絕不屑於行此暗殺滅門之事，你可知他也是個最頂尖的劍客。”

　“此事葉孤城曾有過評價。”

　“他修的是天子劍，懷的是天下蒼生，秉的是浩然正氣。這樣一個人，即便要殺人也必會誅心，手段堂堂正正，絕不會畏畏縮縮，不敢承認。”

　“所以你認為當今天子不可能是下令暗殺我全家的罪魁禍首?”

　“我不會勸說你，但你可親自向他詢問。”

　此時，該不該信公孫大娘的話?

　徐隱在腦海中天人交戰，皇帝不可輕易刺殺，真要殺了必定後患無窮。

　谷可若是當面去問，又不知對方會是什麽心態，是竭力隱瞞，還是斬草除根?

　如此，著實很難判斷。

　徐隱忽然問道“當年先帝駕崩之夜，天子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公孫大娘說道“首先，先帝駕崩非是外力因素，他的確已到了那個程度。其次，太子並非優柔寡斷之人，他修的既是天子劍，自當要秉天子劍的權柄，誰也不能與他相爭，爭即死！”

　徐隱腦海中對當今天子的形象有了些初步的印象，如果公孫大娘所言為真，那麽當今天子既可心懷仁義，也能殺伐果斷。

　公孫大娘繼續說道“我還知道，他若不領軍進宮，恐怕當年便會有一群后宮妃子和太監，拿著一封出人意料的詔書，共舉如今的太平王為帝！”

　徐隱雙眉一跳，震驚道“你是說先帝原本準備立太平王為皇儲?”

　“先帝晚年糊塗昏庸，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曾修改過遺詔，誰也無法判斷是不是后宮中人和太監修改的遺詔，總之在太子殿下的鐵騎與血火之下，證明魑魅魍魎永遠都是魑魅魍魎，而王者則是永恆的王者！”

　說到這裡，公孫大娘滿眼憧憬崇拜之色，似乎回憶起當年太子果斷奪權時的風采。

　“太子繼位，為什麽不殺太平王?！”徐隱喝問。

　公孫大娘笑道“朝堂上的鬥爭，又豈是我一介女流之輩所能知曉的?”

　徐隱長長吐出一口氣，“你說的事情，能與我查到的部分線索對應上。”

　公孫大娘臉頰通紅的說道“這些事，我原本打算永遠爛在心中，不過你既然如此執著的去調查，早晚都能從天子的其他心腹那裡得知部分情況，那麽告訴了你也無妨。

　還是那句話，你要知道誰是你家滅門的幕後指使者，最好能當面去問陛下，他要麽不說，如果願意說就絕不會有半分隱瞞。”

　九月十四，公孫大娘再度做了偽裝，這回即便是身上的香氣也做了遮蔽，即便是花滿樓在前，也休想通過鼻子認出她。

　她是去通知歐陽情避難的，可是晚了一步，歐陽情還是死在了十三姨太家中。

　陸小鳳檢查過屍體，發現她的手被毒蛇咬了一口，那種毒極為劇烈，歐陽情甚至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就死在了房間內。

　薛冰更加傷心了，沒想到一夜之間，她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姐妹。

　公孫大娘返回了旅館，徐隱正在房間當中喝酒。

　她神色萬分陰沉，“晚了一步，四妹已經死了！”

　徐隱面無表情，神色冷漠。

　公孫大娘心中有些火氣，聲音不由有些放大，“你還是要跟隨葉孤城他們弑君?！”

　“不這樣，如何可知真相?”

　“你膽子很大，明明要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居然還敢任由我離開?”

　“因為你無論走到哪裡，我都能找得到你，而你既被逐出太子府，今日當然也絕不可能進入紫禁城。”

　公孫大娘咬著嘴唇，冷笑道“也許我昨晚是騙你的呢?”

　“徐某要是連真話和假話都分不清楚，早讓人在江湖上宰了。”

　“你非要通過這種方式面聖?”

　“如果他不是凶手，我救他，如果他是凶手，我殺他，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如若不然，一個江湖劍客，怎麽與皇帝平等而論?”

　徐隱看著公孫大娘想說又不知該說什麽的樣子，他冷笑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就不用擔心我會對皇帝做什麽事，如果你說的是假的，你就該擔心自己的性命。”

　他已給公孫大娘下了毒，行事一向小心的徐隱，當然不會讓公孫大娘隨意破壞自己的計劃。

　這種毒延遲一天才會發作，如果明晚他回不來，公孫大娘也必定會要陪葬。

　公孫大娘不得不配合，她手中無論有沒有短劍，都不是徐隱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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