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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唳於台》第16章 重逢 (五)

  鐵面人淡然說道:“有勞大師費心。此地偏僻,倒不知大師是如何找到的?”摩尼上人看到石小川,心中暗暗吃驚,偷眼巡視,四下裡未曾見到穆楓,心裡稍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說道:“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前者貴國少主蕭煉修書與我家南郡國主,說是想出宮遊玩,來我南郡國盤桓時日。我家國主命我前去奉迎,卻不料少主途中被海盜劫持,輾轉逃亡於荒島之上。那一日幸好貧僧及時趕到,從海盜手中救下少主,此間種種經過,你身邊這位石小施主盡都知道。”鐵面人哦了一聲,頗感驚訝,看了石小川一眼。

  摩尼上人繼續說道:“那一日也是誤打誤撞,貧僧發現三王爺原來曾被幽禁於此島。我家國主素來仰慕三王爺的英名,久想結識,聽說王爺被你家國主猜忌陷害,每每歎息,既是得知王爺原來還健在人世,當即托貧僧出海,務必要找到王爺,救王爺脫離囹圄,共赴南郡。照貧僧看來,你家國主刻薄寡恩,有負於王爺在先,少主又羸弱無能,難繼大統在後,王爺不如與鄙國結盟。我家國主願出兵馬,襄助王爺出兵東關,改朝換代,只在指掌之間。”

  他話音未落,鐵面人搖頭,斷然說道:“大師不必再說了,蕭某自己的事自己處置,不會假他人之手,更不會從他國借兵。你不妨轉告貴國國主,先祖打下的江山,一寸一毫都不會在蕭某手裡讓與他人。”

  摩尼上人本以為他會聞之欣然,便可與之相商割讓邊境州郡之事,卻不料遭一口回絕,喟然歎道:“三王爺心意決絕,看來貧僧是要無功而返了。”鐵面人淡然說道:“我真要做了國主,與貴國可未必是一件好事。”摩尼上人臉上浮現微笑,說道:“貧僧倒是想起貴國的一件往事。”

  鐵面人冷冷地說道:“我中土大國立國悠久,史籍所載,多的是聖君名將,開疆拓土,威震四夷,倒不知大師想到的哪一件往事?”摩尼上人說道:“貧僧年老昏聵,記不住姓名時日,隻記得那是一起叛亂。作亂的將官虜獲了一位王孫,要脅迫他參與此事,遭拒之後,有那性急的軍官要殺了王孫,卻被領頭的將領阻止。領頭的將領說:‘就算王孫拒絕,只需將他軟禁,一樣可以打起他的旗號。如此一來,便照樣能招攬四方豪傑,一爭天下。’貧僧那一日讀到這段故事,對這位領頭將領的謀略倒是頗為佩服。”

  鐵面人豈能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竟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想要將自己劫持而去,淡然說道:“大師是世外之人,難道也會貪慕這滾滾塵世當中的權勢富貴嗎?”摩尼上人搖頭說道:“貧僧只不過受國主所托,想請王爺走上一趟,王爺又何必推三阻四?”鐵面人喝道:“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吧!”他縱身上前,一拳打了過去。鐵面人雖然料知這僧人必是身懷絕技,卻到底困於孤島數年,每日裡勤練武功,與往日相比,大有長進,故而存心要與他比試一番。

  摩尼上人見他拳腳生風,雖是看著招式平平,卻是力道驚人,迎面打來,嘴裡讚道:“王爺好身手。”鐵面人見他不躲不閃,心想:就算你練過金鍾罩鐵布衫一類的硬氣功,也未必接得住我這一拳。他心裡這樣想著,這一拳就已經打到了摩尼上人的身上,卻不料觸手柔軟,如若無物,竟是渾無著力之處,不知怎麽就從摩尼上人的身上滑脫過去。他不曾見過這等怪異的功夫,心頭一驚,再想撤招變招,就已經遲了,摩尼上人出手如電,扣住了他肩頭的“肩井穴”,

頓時身子一麻,動彈不得。  石小川見他受製,又驚又怒,飛身上前,並指如劍,直戳摩尼上人的眉心。摩尼上人咦了一聲,說道:“小施主數月不見,武功竟然大有長進。”他所練的瑜伽功夫雖然能將周身肢體扭曲,頭顱骨骼堅硬,卻無從施為,見石小川劍指凌厲,急忙將僧袍一撩,帶起一股勁風。

  石小川的劍指戳中僧袍,隻覺那件柔軟的袍子陡然之間變得堅逾金石,心頭震駭。他卻不知,摩尼上人既是天縱聰明,又極是勤奮,武學上的修為自是極高,他能在出手之際,迫得摩尼上人回頭招架,已是難能。他一擊不中,正要變招,僧袍下面陡然伸出一隻手,順著他的手臂纏繞上來,有如巨蟒纏身。

  石小川覺得從那隻手上傳來一股大力,將自己的手臂往外纏繞擰絞,他心念閃動,趕忙飛身跳起,順著那股大力的方向,一個筋鬥翻了出去,將那股大力順勢化解。這也就是他見機得快,若是遲得片刻,自己的一條手臂怕不是被摩尼上人生生絞斷。他這個一筋鬥用力十足,翻出去足有三四丈遠,就跳到了山崖邊上,人在空中,瞅準一塊平地,正要伸足踏上,摩尼上人僧袍一甩,勁風撞在了他的胸口,如遭重拳相擊,整個身子朝著山崖之下筆直墜落。

  他急忙運氣,卻覺得胸口如壓巨石,氣息運不上來,眼看著要墜落於山崖,一條繩索倏地飛到,纏在他腰間,下落之勢稍稍一緩,卻依舊往下墜落。這時候,又有一人飛身撲了過來,一把將他抱住,兩個人一起撞在了石壁之上,那人伸手抓住了石壁上的藤蔓。這時候,石小川聽到上方有人喊道:“小兄弟,你沒事吧?”他抬頭去看,看到一個瘦高個的漢子,手裡死死地拽住繩索。他腦中猛然想起,脫口喊道:“是丁焰叔叔。”他再看抱著自己之人,面容憨厚,臉上雖是掠過一絲痛意,猶自對著自己憨笑,可不是正是崔阿木。

  他陡然見到二人,又驚又喜,丁焰卻不等他多說,一招手,喊道:“快跟上來。”只見他那個瘦瘦高高的個子在山崖之上飛速直上,衣袂飄飄, 轉眼之間,跳了上去。崔阿木也不多說,一隻手抱著石小川,手足並用,在山崖之上,如履平地,當真如一隻穿山鼠一般,片刻功夫,也跳上山崖。

  丁焰見到鐵面人,放聲大喊,“王爺,總算找到你了。”他心懷激蕩,雖是鐵錚錚的漢子,卻幾乎要落下淚來。崔阿木再是木訥寡言,也忍不住連喊了數聲,“王爺,王爺”。他們看到摩尼上人猶自扣住鐵面人的穴道,俱都眼中直若要噴出火來。鐵面人雖是面容被鐵頭套所遮,卻也是身形微微顫抖,顯見得甚是激動,勉強抑製,沉聲說道:“丁四哥、崔五哥,好久不見。其他人可都好嗎?”

  丁焰顫聲說道:“大家都好,就是記掛王爺。”他胸中哽咽,說不出話來。這時候,不遠處有人大喊道:“老丁、老崔,你們找到王爺沒有?”丁焰喊道:“老郭、老鄧,王爺在此,被個禿驢劫持,你們快來!”那個聲音大喊道:“什麽人敢劫持王爺?我要將他碎屍萬段!”不消說,喊話的正是那一虎郭振天,與他一道的是鄧百齡。

  只見月光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飛奔過來。只是兩個人還沒奔到,斜刺裡突然傳出一聲虎吼,一個頭陀猛地跳出,攔住了兩人的去路。三個人不由分說,打在了一處,轉眼過了四五招,虎頭陀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摩尼上人眼見的這荒島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雖是並不懼怕眼前這些人,卻是記掛著石小川既是在此,怕是穆楓也在左右,不敢停留,猛地提起鐵面人,喝道:“王爺這就跟我走吧。”他飛身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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