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上人緩緩坐起,歎道:“想不到真穆楓躲在這裡。”穆楓與摩尼上人一交手,便已知道他未出全力,以穆楓的身份自然不會再鬥,朗聲說道:“大師佛法精通,偏是消不去心中的貪欲嗔念,這才叫自墜羅網。今日你我勝負未分,待大師傷勢痊愈,想要再來比試,穆某恭候大駕。”
摩尼上人見他一副凌然的樣子,氣為之一奪,站起身來,扶著牆壁走了幾步,一口血吐在地上,竟是受了極重的內傷。他身子一晃,險些跌倒,虧得石屋外面疾速奔入一人,將他托住,背在身後,轉身就走。
這個人奔到門口,還想再走,迎面一枚暗器射了過來,他去勢不改,身形一伏,想要避開,發射暗器之人早已料到,又是兩枚暗器低低地射到,迫得這個人向後退去,這時候門口已經走進來五六個人,個個虎視眈眈,攔住了去路。
這個人心裡大急,退到屋角,將摩尼上人護在了身後。摩尼上人輕撫其背,歎道:“虎兒,你莫要管我,自己走吧。今日之事為師一人承擔,這些人都是英雄好漢,不會為難於你。”虎頭陀哪肯答應,只是呼呼地喘氣,須發似乎盡皆豎起,仿佛一頭被困的猛虎,一副困獸猶鬥的樣子,舍去性命也要護住摩尼上人。
進來的幾個人見他神情凶悍,個個暗暗心驚。杜乘風伏在鄧百齡的背上,抬起身來,喝道:“那個老禿驢,還不快快讓你徒弟乖乖認輸,跪下來磕頭求饒。”虎頭陀聽他辱及師父,怒氣填滿胸臆,猛地一聲大吼,如同虎嘯,震得石屋裡回響不斷,作勢要撲。
沈歡與鄧百齡、崔阿木對視一眼,笑道:“今日我們來抓一抓老虎。”二人會意,點了點頭。鄧百齡將杜乘風輕輕放下,拔出長刀,虛劈一下,喝道:“你們師徒二人圖謀劫持王爺,今日若是隨隨便便放你們走了,你且問問我鷹揚衛的弟兄能否答應。”石屋外面傳進來喊喝聲,喝道:“不答應!”聽聲音該有數十人之多。
虎頭陀一語不發,鼻翼煽動,猛一呲牙,露出森森的白齒。鄧百齡見他猶自凶相畢露,心頭火起,揉身上前,長刀霍霍,劈頭砍了過去。虎頭陀與他交過手,知他刀法凌厲,若是單打獨鬥,原也不懼,只是現在身上背著摩尼上人,身法不免滯礙,加上又丟了鐵杖,便不敢硬接,連退了幾步,眼看著退到牆邊,無路可退,他突然伸手往前就抓,恰好鄧百齡使到一招“秋風掃落葉”,長刀上卷,如肅殺秋風掃將過去,在他手臂之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
虎頭陀負痛大喊,這一抓之勢卻是絲毫未減,從刀光閃耀當中穿出,一把抓住了長刀的刀背。鄧百齡一驚,用力回奪,連掙了兩下,都未掙脫,虎頭陀已經抬腳朝他當胸踢去。只是他這一腳才到半路,破空聲響,幾枚暗器一起打到,他躲得開前兩枚,卻躲不開最後一枚,打中了他的膝彎處,雖是皮糙肉厚,也是疼不可當,險些栽倒,這一腳便被鄧百齡低頭閃過。
虎頭陀的身子猛地跳起,兩隻腳踏在了石壁上面,石壁凹凸,他將一隻手攀住一塊凸出的石頭,目光中雖是有幾分驚惶,凶悍之氣依舊未減。鄧百齡喝道:“還不束手就擒!”虎頭陀渾若未聞,長聲大吼,聽起來就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又是憤怒,又是驚慌,聽得眾人都是耳中嗡嗡直響,心頭震駭。
鄧百齡見他猶自要負隅頑抗,喝斥一聲,身形前躍,使一招“舉火燒天勢”,朝虎頭陀的雙腳劈去。虎頭陀雙足用力在石壁上重重的一踏,
身子騰空而起,從空中一躍而過,如猛虎跳澗,這一躍遠逾常人,躍過了鄧百齡的頭頂,更從站在後面的沈歡諸人頭頂上一躍而過,看得郭振天也忍不住喝了一聲,“好家夥”。 虎頭陀一隻手背在身後,托住了摩尼上人,另一隻手在地上一撐,雙足跟著踩在了地上,到這時候,他已經是三分像人,七分倒像是一頭猛虎。他把摩尼上人馱在背上,用力向前疾奔,想要衝出門去,眼看著奔到門邊,斜刺裡一張大網張開,他收勢不住,帶著摩尼上人一道跌入網中,原來是崔阿木早已埋伏在了門邊,布網等候,正所謂驅虎入網,一舉擒之。
虎頭陀落入網中,見那藤條上荊棘叢生,怕刺著摩尼上人,合身形撲上去,撞在了網上,千萬根荊棘一起扎入他的身體,摩尼上人歎道:“虎兒,虎兒,你何必如此。”虎頭陀並不答話,只是大吼。眾人見他護主忠勇,心生敬佩,崔阿木奔上前去,說道:“別亂動,我放你出來。”崔阿木平素為人沉默寡言,此時連說八個字,實已是生平所未有。他剛想伸手解開網繩,虎頭陀突然從網中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崔阿木大吃一驚,一個肘擊,撞在虎頭陀的鼻梁上,鮮血長流。虎頭陀卻是不管不顧,死死地抓住,張開嘴來,一口咬住崔阿木的肩頭,森森的白齒咬入肉中,流出血來。這番變故事起突然,把眾人看得俱都是大驚失色, 郭振天見崔阿木神情痛苦,怒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吃大爺一掌!”他急怒之下一跳而起,走了兩步,又是坐倒在地。
沈歡和鄧百齡早已經雙雙奔上前去,沈歡搶在前面,手往上抬,使了招“霸王敬酒”,一掌切在了虎頭陀的下頜,想要迫得他松開嘴來。到這時候,虎頭陀的神志已然模糊,單只剩得下凶蠻之性,被沈歡這一掌切中,疼徹骨髓,仰起頭來,一顆牙齒從他口中飛出。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一股蠻力,抬手亂抓得幾下,手指粗細的藤條應手而斷,背著摩尼上人一衝而出,一隻腳朝沈歡掃了過去,猶如虎尾。
沈歡不曾料到他蠻性發作起來有如此神力,驚呼一聲,急忙閃躲,躲得稍遲,被他這一腳從腰間掠過,雖未踢中,也是隱隱生疼,不由得一呆。虎頭陀再往前衝,鄧百齡恰好趕到,見他心智已迷,究是不忍,反轉長刀,用刀柄在他腦後一敲,虎頭陀啊的叫了一聲,踉踉蹌蹌又往前走了幾步,迎面被一人攔住。
虎頭陀雙眼模糊,隱約看到面前一張秀麗的面孔,目光沉靜。他認出來正是方才交過手的那個女孩,他心裡一驚,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那女孩卻是淡淡地說道:“你已經竭力而為了,無需再鬥了。”
聽了這話,虎頭陀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全身乏力,種種傷處一起發作起來,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他的神志漸漸變得模糊,隱約感覺從門口闖進來十幾個大漢,各持兵刃,朝自己撲過來,作勢要刺,隨後聽到那女孩大喊,“都給我住手!”隨後他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