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不知何時已落到了山那邊,天色逐漸昏暗了下來。
借著昏黃的余暉,能依稀看見一幕剪影:
在一個個如史前巨獸般龐大的丘陵陰影間,一匹馬狀身影正拉著一團黑影馳行,一個腦袋狀的影子從黑影上露出來,不時回頭擺手,做出些丟東西的動作。
身後是一道仿佛人頭狗身的黑影,四條腿在路面上交替邁動,兩條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人頭的影子張著嘴,胯下還不時鑽出一個狗頭,整一個奇形怪狀一團糟,張牙舞爪地,如怪獸一般。
愷威此時的心情,就和這縫合怪一般的影子一樣,五味雜陳一團糟。
他已經駕著板車奔行了快半個時辰,估計山上的戰鬥都接近尾聲了,可背後那該死的刀疤臉仍然窮追不舍。
接近半山腰了,山道越來越崎嶇坎坷,各種從山頂滾落的大石塊胡亂地堆在路旁,看得出,是麻匪上山時草草搬開的。
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難,遇見巨石,馬兒倒是能及時避開,可板車由於慣性,經常不可避免地撞上去。
愷威已經被撞得七葷八素,板車也好不了多少,車板斷裂了小半,左側的車軸頭已被撞斷,車輪嚴重變形,甚至看不出是個圓了。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那綁在車板上的“棺材”還算結實,雖然箱蓋已經有些破損,但畢竟沒有徹底裂開。
不然,愷威就真的要裂開了。
刀疤臉麻匪的情況也不遑多讓,右眼眶一片紫黑色,鼻青臉腫,且由於路窄彎急,不得不用腳刹“狗”,兩隻靴子都已經磨得破破爛爛,怎一個狼狽了得。
隨著他們逐漸接近山腳,碎石路不知何時變成了土路,路旁的荒草也漸漸被樹木取代。
愷威此時已經略顯慌張,天色昏暗之下,根本看不清道路,他已經多次差點撞進路旁的樹林中了。
感受到身後麻匪的窮追不舍,愷威又回頭看了一眼,,見麻匪與他相距已經不足三步,那狩獵犬都已經開始爆發星力,仿佛隨時可以撲到板車上,泛著紫紅色幽光的狗眼在暮色中分外顯眼。
終於,他使勁兒地眯起了眼睛,咬著牙長長地發出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無奈的歎息,仿佛是狠下心來,用力地一拽韁繩,將馬兒扯得長嘶一聲,拉著板車一下子竄進了路邊的樹林中。
刀疤臉麻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向搞了個措手不及。
經過了半個時辰的追趕,又被一通亂砸,他此時也是極為惱火。
前面的小子看著不過十來歲,感知卻是異常敏銳,他數次命令狩獵犬暗中加速,想搞偷襲,可都被那小子及時發現並以星石彈丸擊退了。
追了這麽久,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如果不拿下這個小賊,追回馬車,空著手回山上的話,三當家的肯定得治他一個避戰的罪名。
本來在他的不斷追趕下,狩獵犬的狗頭幾乎都要碰到板車了,他正精神力高度集中,指揮著狩獵犬,隨時準備撲到板車上。
他相信,隻一下便可拿下這個小子。
可就在狩獵犬撲出的那一刻,前面的小子竟然把馬車轉向,趕進路邊的樹林裡了。
狩獵犬的前爪都已經扒到板車的車板上了,卻因為這一下轉彎的慣性,沒有能夠借力撲上車,反而是被甩出了好幾步。
等刀疤臉以光腳板蹬地刹“狗”,那板車已經借著暮色的掩映,隱沒在高矮參差的樹木之間。
“焯~!”刀疤臉破口大罵,
狠狠地跺了一腳地面,隨後卻又“嘶~”的吸了一口涼氣,原來是他的腳板在剛才的摩擦時,已經被磨得血乎拉茲。 他不甘地看著板車轉向的地方,路邊荒草倒伏,一株小樹苗被撞得攔腰折斷。
“娘的!進了樹林~馬車肯定跑不快!”
他嘀咕了一句,便又騎著狗,順著板車闖出的林間小道,繼續追蹤了下去……
……
愷威此時拉著韁繩的手都在顫抖。
之前那一下轉向,實在是逼不得已而為之,一下子爆發那麽大的力量把飛馳中的馬匹拉偏,他的手臂已經有些脫力了。
聽到轉向之時,身後的車板上傳來的刺耳刮擦聲,愷威此時也是一身冷汗。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
他不無慶幸地想到。
不過隨著板車在樹林中亂竄,愷威很快就不覺得慶幸了。
這林中的地面凹凸不平,坡坡坎坎的,他坐在板車上被顛簸地著實夠嗆。
林間垂掛的各種樹枝藤條,也像一條條鞭子一般,不斷抽打在他身上,打得他不停地痛呼,卻也隻得盡力地以手臂護住臉。
這自然不是怕打臉,而是為了能清晰地看路。
此時最麻煩的事情,便是這路。
隨著愷威不斷深入林中,原本的稀樹荒草,已經在不覺間被蒼天巨木代替了,能供馬與車通過的路也越來越窄。
可不知身後的刀疤臉麻匪是否追上來,愷威卻又不敢貿然減速,隻好抬起左臂撥開前方的枝條,右臂則不斷拽動韁繩,調整著馬兒的方向,在粗壯的樹乾間穿行而過。
“囸!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剛才就回頭拚一把!”
愷威感受著耳邊呼哨而過的枝條,心中不由得想到。
正分神間,愷威突然感到脊背一緊,心中悸動,連馬車都顧不上,連忙一個側撲跳下車。
在他剛才的位置,一道紫色的閃電一劃而過,仿佛要將林中的幽暗劈開。
愷威落地後,又順勢翻滾幾圈,後背這才撞到一株數人抱合的樹乾上,停了下來。
而那匹馬,一下子沒有了韁繩的拉扯,閃躲不及,一頭撞到了一棵蒼天巨樹上,連一聲哀鳴都沒有發出就一命嗚呼。
而板車上載著的“棺材”,也是一下子撞到了樹上,木屑飛濺間,箱蓋“嘭!”的一聲炸裂開來,整個箱子側翻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