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中年星使回來,愷威仍然是迷迷糊糊的,眼前發生的一切,草率且荒謬,似乎一場鬧劇,可無論是那位星使,周圍肅立的白銀之手士兵,甚至是傑克院長,臉上都保持著莊嚴的神色,仿佛他們真的在進行什麽重大的儀式。
只見那星使將一本厚厚的羊皮書遞交到傑克院長手中,隨後垂手侍立在一旁。
傑克院長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對愷威說道:
“這是聖光契約的拓本,聖契原本是烏瑟爾?光明使者布道所用,如今被供奉於聖騎士城堡之內,而這些製作出的拓本,則用來記錄聖騎士團的一切。”
傑克院長說著,突然將聖契打開置於左手,斜向上舉起右手,掌心虛對愷威的頭頂,以一種滄桑卻又虛幻的語調吟詠道:
“預備聖騎士愷威,在此~以聖光的名義宣誓!”
愷威心中一震,他還有許多事情沒考慮清楚,只是直覺地感到,聖騎士團似乎與他所想有所不同。他腦海中似乎有許多頭緒,卻又不知從何想起。
只是眼前,只需宣誓加入聖騎士團,就可以得到如此多的好處。
至於將來會不會有麻煩找上門~
“未來都是毫無定數的,就像打獵時,在空曠的荒原上選擇一個方向前進,誰知道這條路上等待你的,是綿羊還是狼群。
即使不選聖騎士,也不見得會好多少……何必糾結。”
他心裡想著。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此時顯得猶猶豫豫可不是什麽好事。
既然做出決定,他也不再想未來那些有的沒的,而是立刻換上一副莊重的神色,將聖光的正義放在腳邊,雙手捧起寫著誓言的羊皮紙,鏗鏘有力地宣誓道:
“我志願!加入聖光騎士團。擁護聖光的綱領!遵守聖光的章程!履行聖騎士義務!執行光明使者的決定!嚴守紀律,保守秘密,對聖光忠誠,積極工作,為光明事業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聖光和光的子民犧牲一切,永不背叛!”
話音剛落,只見羊皮紙上綻放出三寸光暈,整個紙張漸漸從愷威手中浮起,懸於愷威面前,羊皮紙上的字挨個兒閃爍,又隨即暗淡,明滅之間,仿佛有一個古老的聲音,將誓詞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終於,金光收縮到羊皮紙中,紙上仍然是那一行大字。
羊皮紙“咻”地一下,飛到傑克院長左手手中的聖契之上,然後緩緩夾塞入其中,只見得聖契之中,金光一閃,那張羊皮紙便顯現出來,紙張右下角落款之處,光芒湧動,似乎猶豫了一瞬間,最終還是顯化出兩個小字:
“愷威”
“嗯~”傑克院長滿意地點點頭,合上手中的聖契,交給身後的中年星使,又從懷中掏出一顆灰白色的星核,遞給愷威,道:
“你已經成為一名預備聖騎士了,現在就可以在這裡完成第一次契約的簽訂。”
愷威接過星核,雙腿並攏,鄭重地回答了一聲“是!”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詢問道:“現在我應該~先做什麽?”
“呵呵呵~”傑克院長捋著胡子笑道:“你現在是要煉化武器,製成武器卡並與自己綁定,這是四種卡牌之中最簡單的。
因為低級武器沒有自主意識,不能進行靈魂交互,所以~這種契約近乎是主仆般的關系,而不像隨從契約的夥伴關系,甚至法術契約那等乞求關系。
你只需要不斷把星力注入武器之中,在催動它的同時,
感受與它的共鳴,完成對它的星力渲染。 當你的星力渲染了錘子的每一個部分,它的本體就可以被刻錄在星核之上。
到那時,星核內部會開辟一片虛無空間,將其收錄進去,你以後催動卡牌,釋放出的就是這錘子本體的星力投影啦~”
傑克院長搖頭晃腦地說著,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過,第一次簽訂契約,耗時可能會比較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得急躁,若是沒有完成整體的渲染,就貿然刻錄,武器本體大概率會因為無法完全被收錄入虛無空間而崩潰。”
愷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然後稍作思考,就直接盤腿坐在了分殿的地面上,八芒星陣的正中間。
但見他將手中星核拋起,以星力將其懸浮於眉心,將聖光的正義之錘橫置於腿上,雙手按於其上,星力流轉間,整個人竟然漸漸入定。
“不錯,是個好苗子。”傑克院長臉上一直帶著的和藹的笑容突然消失地無影無蹤,仿佛從來就沒存在過,面色平靜如水,點頭低聲讚歎了一句,隨後轉過頭,頓了頓,還是開口對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中年說道:
“你去,把分殿之中的聖光聚靈陣開啟。”
“這……”中年人有些猶豫,聖光之力可是聖騎士力量的源泉,分殿之中的聖光積累,可以說是分殿最後的一張底牌,甚至起到保護奈德涅夫城的作用。若是今日消耗一部分,他日遇到緊急狀況時可不好收拾。
“無需多問。”傑克院長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那中年人連忙重重地低下頭,答了一聲:“是!”,隨後趕緊轉身,向聖騎士王的雕像走去。
傑克院長站在原地,雙眼微眯,那對眼眸可絲毫沒有老年人的渾濁,反而閃爍著異樣的眸光:
之前愷威所說的情況中,米莎出了女巫森林,這雖然少見,卻也算不上什麽,即使是獸潮將至,他也能保證奈德涅夫城安然無恙。
至於居住於城外的獵人,那就生死有命了。
“誰讓獵人聯邦不允許太多聖騎士駐扎在荒原上呢?”他毫無愧疚地這麽想著。
讓他關注的,反而是愷威輕描淡寫提了一嘴的麻匪。
大眾可能對大陸地理不甚了解,他可是清楚,這奈德涅夫城,已經在維爾德尼斯荒原的南端了,愷威居住在荒原與剃刀沼澤的中間地帶,他來趕集的路上遇到麻匪,也就是說,麻匪向南去了。
而往更南邊兒,女巫森林的另一端,可就是德魯伊王國的地盤了。
再加上米莎的異動……
“這幫麻匪一個個修為奇高,又是突兀地出現在這荒原之上,如今竟然還想前往德魯伊王國,莫非……”
他正想著,突然,一道光柱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暫時按下心中思緒,定睛看去。
原來是分殿之內的聖光聚靈陣已經啟動,穹頂之上,一個星光構成的八芒星陣正閃爍著,與地面上的八芒星遙相呼應。
愷威則正好盤坐於法陣中心,只見聖光普照之下,大殿之中星力點點凝聚,一個個光點肉眼可見地朝著愷威匯聚而去。
愷威胸腔起伏幅度明顯增大,就連雙手之上星力流轉速度也顯著加快。
“分殿主~竟然如此看重這愷威?”
那中年星使又回到場地中,看著沐浴在聖光之中的愷威,面色困惑,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他是在上一次抗黑戰爭結束後,打掃戰場時,在荒原中被人撿回來的,不知是何人之子……”
傑克院長微微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中年人,想了想,還是解釋道,“你覺得,若是這附近的人家,我們會一點線索都查不到?需知,那黃三不過六顆星槽,黃四郎就曾在城中大擺筵席。”
傑克院長不理會中年人的若有所思,繼續說道:
“而且,他又是怎麽到了戰場之中的?八顆星槽,在哪裡都是極為優秀的後輩,怎麽會被拋棄呢?
若是被黑暗生物擄走,那黑暗生物又怎麽會在撤退時一直帶著他?最後又怎麽會放過他一個有八星星滅級潛力的生命體?
如果不是,那又會是什麽原因呢?”
傑克院長喃喃地梳理著,突然加重了語氣:
“最重要的是,黃四郎似乎也想讓他加入獵人聯邦!”
傑克院長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淡淡地說道:
“所以,我們不管他有何背景,來歷又有什麽古怪,哪怕單單為了這星滅級的潛力, 也值得先下手為強!
他將來進入格納烏戈?格尼克斯學院,若是能從天字號班級畢業,也算我後繼有人了~”
他說道最後,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微微閉眼瞥了篇頭,待睜開眼,又恢復到那平靜的面色,一言不發地看著愷威。
只是那無喜無悲的眼光之下,終究還是流露出藏不住的、一抹淺淺的慈愛。
…………
於此同時,城主府。
一間密室之中,擺著許多紅木真皮的桌椅,一人正端坐於高背牛皮椅之上,兩臂搭在實木扶手上,雙眼虛合。
只見此人身著白色長袍,梳著三七分的大背頭,留有幾撮小胡子,一張國字臉,面相莊嚴,急促的吐納間,隱隱有風雷之聲炸響。
突然間,他倏地睜開雙眼,轉頭朝左側看去,那霸道凌厲的眸光,仿佛在這昏暗的密室中扯出一道閃電。
城主府的左側,便是聖騎士殿分殿。
只見他面前桌上,依次排開三張卡牌大小的白紙,從左至右,其上分別寫著:
“請客”
“斬首”
“收下當狗”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密室厚厚的石壁,凝視片刻,低聲嗤笑道:
“哼!聖光聚靈陣~,這吃相還真是難看!”
那從容之中透著霸氣的聲音,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揮手拂袖,從面前的桌面上掠過,再抬手時,原本的左右兩張牌都已被收入袖中,偌大的桌面空空蕩蕩,隻余下一張牌,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