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二十二天
廁所的水已經開始倒流了,渾水夾雜著一些白色浮渣,讓我簡直難以下腳。
這座海邊的小屋鮮有人跡,但我知道,在這裡能待的時日不多了。
因為今早例行用望遠鏡觀察小屋周圍,發現讓我脊背發涼的一幕,不遠處一艘小漁船上,竟密密麻麻的站滿了“那東西”,他們全都背對著我,在清晨的薄霧中靜靜聳立,能隱約看到經由變異影響的巨嘴還往下滲滴著粘液,真是惡心!不過萬幸,海潮再一次幫助了我。
最近的天氣變得奇怪了許多,海霧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正午時分依然視線狀況不佳,致使我捕漁的時間段被不斷壓縮,每天的收獲低的可憐,可惡!誰來救救我!
第二十三天
我決定了,不能坐以待斃。
我緩緩的取下懸掛在壁櫥上的那把經由魚叉改製而成的銃槍,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依稀記得童年時,祖父每天早上也是這樣用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這把魚叉,並堅信它能帶來好運。
在做出這個決定後,我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和亢奮的狀態,昨晚幾乎沒有睡著。
夜裡,我掛在院子裡的短衫被風吹起,致使我馬上警覺地舉起了銃槍,這種狀態可不對勁。
臨行前,我仔細確認了周圍沒有威脅後,破天荒的在屋前生了一次篝火,烘烤了幾條鮮美的石斑,看著陪伴我無數個日夜的木船在火光中漸漸凋零,化為齏粉,高度緊張和興奮的精神漸漸放松,理智感又重新把我的大腦裹挾的嚴絲合縫
船骸在火焰中劈啪作響,見證了一次無言的狂歡。
生活需要情調,不是嗎?
這座小城鎮是我的故鄉,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這裡,我將面對的是不可知之物,是超越倫常之物。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只是活下去。
第二十四天
如果這本日記,我是說如果,被人偶然拾取,請你一定要耐心讀完,見鬼!可能我已經也成為了“那東西”的一員,不過也與我無關了。
但願我的記載會對你生存下去有所幫助。
我用廢舊的帆布製作了一件蓑衣,以用來增強自己的隱蔽性,並於這天清晨告別了小屋,沿著海岸線向北走去,沿途會經過另一些漁民的房屋。
在灘塗上我發現了一些碩大無朋的貽貝,足有鵝蛋大小,這些貝類動物好像也在某種程度上遭到了影響我用槍托輕輕一碰,它們就開始呲呲的發出奇怪的噪音,好像下一秒就要發生爆炸。
經過居民區,不得不放慢腳步,我曾親眼目睹鼓過“那東西”進食時一口便把整個人的腦袋包裹住,隨後在幾秒鍾內吸成乾癟狀,像小孩丟棄自己討厭的玩具一樣,把屍體甩在一旁,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倒霉蛋…
哦,如果被阿sir看到,我現在的步伐真像個新手竊賊,希望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物資,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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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電力系統早就停止運作,每次日落都意味著要經歷一整夜的擔驚受怕和焦灼。
此刻我正於一處廢棄的崗哨裡,寫下這些文字,字跡有些潦草,因為照明手段實在有限,並且我能感覺到,這裡並不安全,暗中已經有雙眼睛在緊盯著我,謝天謝地,我找到一些未開封的呼吸面罩,但遺憾的是沒有找到電池,這些時日由於陰天蔽日,連日不開,我的太陽能手電的電源也只剩一半。
我沿著灘塗一路向北,愈往開闊地走,路上開始出現一些零落扭曲的屍身,他們的屍體被怪力拉扯成詭異的形狀,讓我聯想起古希臘著名雕塑“拉奧孔”,仿佛將他們在瀕臨死亡時那陣劇烈的痛苦定格於此。
我不敢湊近翻看他們的臉。
蓑衣在迅速的滴水,打在我的皮靴上劈啪作響,倒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而是此刻我正縱穿在一片帶著鹹腥味的厚霧中。
眼睛酸澀到難以忍受,但因刺痛感而流出的淚反而加劇了這種痛苦,如同被蒙了一層黏膩的白翳。
我不停的眨眼,因為只有在眨眼的那一瞬間這種痛苦才能得到片刻的緩和。
這惱人的煙霧應該和小鎮裡前不久的新建工業煙囪沒什麽關系,更像是一種從某種生物體內誕生揮發出來的有機物。
霧氣最開始只是一點點,盤旋在腳底,隨後又像有什麽東西操控一樣,開始從四周升騰而起從各種他們可能躲藏的夾縫中傾巢而出。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在轉瞬之間,能見度不足一米,我不得不緊繃起來,舉起銃槍在面前來回橫掃著探路,就算真的有”那東西”突然出現在我的附近,也好給我留下一秒鍾的反應時間。
也許對於未知的揣測構成了最原始的恐懼。
我突然回憶起十三歲時,第一次出海的情景,那次拉網沉的出奇我和Tina, Joe三人趁著夜色溜出了管控區域獨自駕著小船前往公海,那是多麽激動,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
我們奮力拖拽著沉到出奇的網兜起水,在感知到其重量的一瞬間,我與Tina幾乎同時感到懼怕這種恐懼來源於想象,覺得網兜裡一定塞著一條海裡的巨怪或是溺斃的屍鬼,而Joe則非常興奮,瞪圓了眼,專注地卯著一股猛勁,和他平日裡的冒險主義如出一轍,仿佛他即將拉上來的是一箱沉船裡的寶藏,事實上,那沉甸之物是一條巨大的狼鰻,我們三個用那條奇醜無比的狼鰻燉了一鍋鮮美無比的白湯,Joe甚至連魚頭也嘬的一乾二淨,因為他是個孤兒,平日大概是吃不上如此美味的魚肉,那次的經歷給我們三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成為了我們以後津津樂道的談資,後來Tina考上了著名的高等學府,遠嫁外地,而我和Joe則在這小鎮中度過了荒蠻的十余年。
Joe是個十分堅強的人,他不曾退縮過,仿佛一出生就是那麽生機勃勃,果敢的眼睛裡總燃燒著一團鮮亮的火焰。不過,雖然表面上我絕口不提,我深知Joe對Tina是有超乎友情的感情的,在得知Tina已為人妻之後,Joe染上了酗酒的惡習,臉上由於宿醉,常常沾滿了各種穢物,因此更加被鎮子裡的人所孤立,但不管他的處境多麽落魄,我們之間的友情卻依然保持著孩提時代的純真和熱烈,真是難得。
從二十多天前的小鎮暴亂事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Joe,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亦或是在酒館宿醉的時候被怪物襲擊,變成了一灘惡臭撲鼻的爛肉?
我總是這麽悲觀。
回憶起往事,有些走神,在恍惚間也全然忘記了此刻正身處於危險之中,感到一陣後怕。
正在這時,我的銃槍產生了一陣猛烈的回推力,顯然是一米開外的地方存在著某種活物。
我像一隻炸了毛的公貓,迅速後跳,並於同時完成了上膛動作,警戒著四周的動向,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
隨後,從正前方傳來一陣難以形容,滲人的叫聲,我的神經也隨著這股叫聲被拉到了最極限。
那叫聲類似於某種夜間活動的肉食性昆蟲的鳴叫,像鎮上的屠戶用剔肉刀刮擦牛腿骨的聲音,由五個急促的短音構成,具有節奏上的一致性,並且能從叫聲裡分辨出明顯的情感色彩,這種怪物可能也存在著某種簡單的情緒系統。
這場遭遇戰就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打響了,厚霧阻礙了我的視線,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巨大的高聳的怪誕的輪廓,正帶動著霧氣向我逐漸逼近。
雖然戰鬥的情形早已經在大腦內預演了無數遍,但當那莫名的壓迫感悄然造訪之時,武裝好的精神力又面臨著隨時崩潰的風險,大腦必須要分散出超過半數的意識來對抗這些消極的念頭,好了,我甚至不願意著墨於此,那種糟糕的感覺還是少來些為好。
我屏氣凝神,壓低了身形,伺機而動。
根據我之前的觀察,“那東西”的奔跑速度算不上快,如果一對一遭遇全力奔跑可以脫離他們的攻擊范圍,他們有兩種進攻姿態,進食時他們會變得異常的暴躁,在這個階段是最危險的,通常會用巨嘴無差別的吞食一切除同類以外的活物。
而當他們果腹之後,會處於較為緩和的姿態,此時會從巨嘴之中伸出長度驚人的虹吸式觸須進行突刺,掃擊,或是捆綁目標,我親眼目睹過他們用觸須將一個試圖躲藏在瞭望塔上的可憐村民洞穿。
那真是個可憐的家夥,他甚至連掙扎都沒有一下就命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