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這位帥姐姐看著關鬥南的眼神有些不解,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整理了一下鬢角。
她留的是短發,但並不是清湯掛面波波頭,而是接近於諸葛大力那種打理過的造型。雖然臉和關鬥南有九分相像,但剩下的那一分恰好柔和了臉部的線條,讓她最多被認為是“帥氣的姐姐”而不是女裝男子。
是雙胞胎?雖說異卵雙胞胎嚴格來說不應該長成一個模樣,但畢竟都是一個爹媽,DNA組成相似率那麽高,像一點也沒什麽問題。而且不是有句話說,美人大多一致,醜B卻各有千秋嘛。
但這姐姐似乎比作為男性的自己還要帥……嗯,暫時不管這個。按照正常的思維邏輯來思考,“關鬥南”這種情況下會做出的反應是……
“沒什麽,有點累了。”
“我看也是,平時你早就把自己裹到被子裡去了。”帥姐姐直起身來,順手拿過旁邊的塑料袋,“吃飯了嗎?”
“沒……”
“那就吃便當吧,正好我買了兩份,雖然本來準備一個人吃兩份奢侈一把的。”
下意識地回答了之後,關鬥南看著她從桌上的塑料袋裡拿出兩盒便當——應該是超市晚間特價的那種,上面還貼著30%off的標簽——重新裝到陶瓷碗中,放到微波爐裡加熱。
稍微離開一點距離之後,關鬥南才能看到這位姐姐的全身:身材勻稱,比他略矮一點,但也應該有一米七左右。寬松的灰色羊絨衫下依然能看出女性的第二性征,黑色牛仔褲包裹的雙腿修長筆直,卻穿了一雙畫風突變的草莓小熊襪子……
就,有點出戲。
關鬥南的姐姐,她叫什麽,關鬥北?不像是個人名。不過既然是雙胞胎的話,應該是在同一個年級才對,為什麽姐姐看起來更有社會風范一點,輟學?打工?還是別的原因?
“好了,吃吧。”
一份非常普通的豬排飯被裝在大碗裡擺到關鬥南的面前,他看著姐姐給自己也擺了一份,抄起筷子,一點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作風很是雷厲風行。
不是應該有什麽“一打打ki馬斯”的話嗎?算了,沒有就沒有,正好省事。要是她和那些動畫裡弄個蛋包飯還要用醬汁寫上love施展一下變好吃的魔法……想想就覺得太恐怖了。
這時候應該表現得怎麽樣呢?大快朵頤?默默不做聲?還是一臉嫌棄……按照他的陰沉性格來說,應該選擇默默不做聲,這倒不難,本色出演就行。
為了讓自己的人設不崩塌,關鬥南一直在思考著該怎麽表現才符合“正常”反應。對他來說這倒不是什麽難事,沒穿越之前,面對傘兵上司需要擺出笑臉低頭哈腰,展現對工作的熱情;和同事相處要時不時表達一點對工作的不滿,但又不能明顯到能被同事告密出去的程度。
和女友相處要學會扮演“暖男”,注意她從各種社交平台上分享的東西。“高興”“驚訝”“關心”之類的感情都需要投注精力去演,之前分手就有一定程度上以為關系很親近所以不演了,結果導致人設崩塌的因素在。
這樣想著,關鬥南抄起筷子,準備消滅面前的豬排飯。這豬排飯的賣相和味道都只能說是一般,畢竟你不能指望便利店晚間減價30%的便當能好吃到哪裡去,充饑而已,也就比醬油泡飯好上那麽一丁點。
吃東西的時候,關鬥南順便觀察了一下,帥姐姐吃飯的習慣是把相對來說好吃的東西留到後面吃,
比如先蘸著醬汁配著蔬菜吃掉大部分米飯,再一次性解決剩下的大部分豬排。雖然臉上沒有露出動畫裡常見的那種過於誇張的滿足表情,但絕對吃得很爽。 倒是和他的習慣很像,就是不知道原先的關鬥南是什麽樣子,既然是姐弟,那麽大概是一樣的習慣吧……應該不會露餡。
關鬥南此時的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竭力扮演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還要在他的熟人面前不露餡。
這倒是讓他想起之前看到過的一個綜藝節目,把演員叫來換裝之後沒有劇本直接扔到開始演,演得怎麽樣就全靠自由發揮了。
“上次給你的那本書看完了嗎?”姐姐忽然問道。
“沒……”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書。
“那就先別看了,過幾天就是統考,還是先好好複習一下考試的內容。不然恐怕拿不到東大的校內考機會。”
“嗯……”什麽統考校內考啊,霓虹的高考制度是這樣的嗎?完全沒了解過,而且這個東大難道是那個東大?關鬥南的成績這麽好的嗎?還是姐姐不切實際的期望?這要讓我去考的話怕直接拉胯……關鬥南有些心虛地嗯了一聲。
之前還以為穿越過來是幫衰小孩逆天改命的,現在看看,要是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走,高中生關鬥南可比自己順多了,又有顏又有成績。你以為他是路明非,其實人家是楚子航。而且路明非也只是因為周圍人的對比過於強烈,才把一個容貌清秀有能力考一本的家夥表現得又爛又慫。
不過,像關鬥南這種自身條件,是怎麽會淪落到在學校裡變成那個樣子的?帝丹高中的校風應該不錯啊,而且好像還有個很有錢又非常喜歡帥哥的鈴木圓子在,哪怕吃軟飯呢……這不合理,應該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事出反常必有妖,關鬥南在心裡猜測著各種可能性,但又被他一一否決。
“話說……”姐姐咽下最後一塊豬排,看著關鬥南的臉,“你終於肯把臉露出來了嗎?”
終於肯把臉露出來……這家夥在家裡也留著那種鐵劉海?他精神上真的沒出什麽毛病嗎……關鬥南再次對原身的心理狀況表示了懷疑。
“嗯,覺得這樣能舒服一點。”
“真難得。”姐姐似乎很是欣慰的樣子,拿過掛在椅子背上的帆布包,從裡面拿出錢包,捏出兩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遞到關鬥南面前,“有空的時候,做個帥一點的髮型去考試吧。”
做個髮型需要兩萬嗎?你這推子是金子做的還是剪子是金子做的……
“好。”
“記得別讓理發師剪得太狠,現在好像流行那種把頭髮搞得像牛郎一樣的,我幾個同學都剪了那樣的髮型,醜死了。”姐姐一邊將兩人的碗筷收拾起來一邊說道。
“……好。”
似乎沒有露餡。
……
洗完碗筷,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姐姐整理了一下桌面,從帆布袋中拿出書和筆記本,似乎還要看會書。關鬥南順便瞥了一眼,看到了筆記本上的字跡。
【関山月,拚出來應該是Seki Sangetsu,東都大學法學部】
不知道該從那個充滿違和感的姓名還是那個連他都知道難考程度的東大法學部開始吐槽好,關鬥南喉頭動了動,強行忍住了吐槽的衝動。
“我先睡了。”
“嗯。”關山月點了點頭,視線依然集中在書上,手上的圓珠筆在指間旋轉,十分花哨。
走進洗手間,花了點工夫清洗了一遍自己,隻穿著短袖衫和長褲拉開了屬於自己的那間臥室——還是挺好區分的,充當臥室門的竹製鏤空屏風上有幾個掛鉤,他的學生提包正掛在那裡。也就避免了無聊的幸運色狼事件的發生。
拉上屏風,裡面的采光依然不錯。借著從客廳和側面窗戶裡照進來的光,關鬥南仔細打量著大概以後都會屬於自己的這間臥室。
小,非常小, 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立櫃後就只有能容納兩隻腳大小的空間,想從櫃子裡拿東西就得爬到床上去。姐姐的房間大概也是同樣的構造,難怪要在餐桌上讀書。
立櫃上面是書櫥,除了書就是書,沒有別的東西。
“《羅生門》《局外人》《源氏物語》《最初的愛情,最後的儀式》《死神的精確度》《海邊的卡夫卡》《挪威的森林》……謔,經典《人間失格》,關鬥南還是個喪青年。”
“《活著》?是余華那個《活著》嗎……還真是,純中文版,他能看懂嗎?《魯迅小說集》,居然還有這個。《山月記》……他姐姐名字是照著這個來取的嗎?”
從高中生關鬥南擁有的書籍來看,他應該是那種很典型的文學青年,書很多,類型挺雜,但是居然能看中文原版書,這麽一看沒出意外的話大概還真能上東大。
但高中生關鬥南看的書裡,絕大多數都是連已經十年沒正經看過書的關鬥南都聽說過的知名喪系青年必備書,很難不去想或許這家夥那別扭的人設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這玩意的影響。
書櫃下面是個推拉式的櫥子,稍微看了看,裡面應該是衣服被褥什麽的。
“沒什麽特別的。”
鋪好被子躺下,關鬥南雙眼望向空白無物的天花板,腦中思緒紛亂,白天經歷過的一幕幕情景,獲得的一條條信息蒙太奇一般閃過,又迅速被下一個代替。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心中湧出的靈感,無聲喚出了自己的替身小黑。
他要驗證心中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