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離塵山。
張放禦劍飛行,如同白日流星,在天上劃出一道青線。
偶爾會有普通百姓在村鎮中抬頭,只見到一道影子,不知道是何物,便繼續走路。
大妖做餌,虧劍魔想得出來。
張放在空中一直思考,劍魔既然已經衝出禁製大陣,必然要展開殺戮。
之所以用調虎離山的計策,肯定是實力大不如前,需要一定的時間恢復,而最快的恢復方式,就是回到劍塚,吸取葬劍山的劍氣。
東陽郡在大安國東邊,而白馬郡在西邊。
之間的距離過於長遠。
饒是他日夜不停,極力飛馳,也耗費了將近七日光陰。
等落地後,身子竟然有些疲憊。
對於一個劍仙而言,身體出現疲乏現象,是極為嚴重的,在這種關鍵時候,大概率會被人跨境乾掉。
為了保險起見,他選擇在一個小鎮裡歇息。
他像個普通人一樣,進入客棧,然後點了一些食物酒水,吃飽喝足,回到房中打坐調氣。
本以為會用上一整夜,結果體內有大量強大氣息湧動。
他能感知到,那是之前在白馬郡喝下的那杯茶水中的氣息。
隻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的體力就恢復如初。
“果真神異,離塵觀道長,真乃高人。”張放無限感慨,隻恨自己愚鈍,沒能跟道長深入交流。
等處理完劍魔的事情後,他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再度去往離塵山,好好請教一番。
雖然跟陸北只有一面之緣,此時的張放竟然產生了些思念的情緒。
不由得將目光看向床上的殺豬刀。
造型很普通,跟那些屠戶手中的刀沒什麽不同,如果非要說出點不同之處,可能就是刀身更加明亮,入手更加沉重。
他掂量了幾下,還不是特別適應,畢竟他是劍仙,一生都隻用貼身的青峰劍。
青峰劍是師傅臨死時候給他的,同時也把劍塚之主的位置,與‘天外飛仙’的劍法一並傳給他。
或許,他與師兄之間的隔閡與怨恨,就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小時候師兄還是很照顧他的,但是師傅卻有些偏心,對小徒弟更好。
師兄一直認為劍塚之主會是他的,沒想到跑到了小師弟的手中。
而他心心念念的‘天外飛仙’,也沒能得到。
從那時候起,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入魔的劍道。
明天或許就能見到已經成魔的師兄,肯定是生死之戰,想想真是讓人感慨唏噓。
張放一夜憂鬱。
翌日,很早。
張放走出客棧,仰頭望天,長歎一聲,咻地一聲消失不見。
“錢,客官沒給錢呢。”店小二一直盯著張放下樓,出門,然後突然不見。
客棧裡經常會出現修行者,也經常有人不給錢就跑了,多半是忘了。
所以小二格外留意出門的人。
……
劍塚。
張放禦劍掠過一把巨大的殘劍,直奔山上而去。
劍塚的大門是一把巨大的劍,據說是上古大戰的遺留之物,足足有十層高塔那麽高。
殘破的劍身,滿身都是鏽跡。
到了山頂。
是一片平地,到處都插著劍。
每一把劍都是一座墳,大多數是無名者的劍,有一些會在旁邊的石碑上雕刻劍主人的生平事跡。
張放對這裡十分熟悉,這裡是他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吃喝拉撒修行,都在這裡。
現在這片平地不過是前院。
而且這片空地本來就是一片廣場,可惜很多人把這裡當成景點,最後演變成臨死之際,來這裡插把劍。
久而久之,就成這樣子了。
他踏出一步,閃身來到一座大門前,上面端正寫著‘劍塚’二字。
“糟糕。”他小聲對自己說話。
大門是開著的。
他分明記得自己離開時候,上了鎖,布了陣。
大門吱呀呀響動,裡面的景象讓張放震驚,憤怒。
裡面盡是狼藉,甚至師傅的牌位都摔在院子裡。
他將師傅牌位撿起,去往後山祠堂,給師傅牌位放歸原處。
心中清楚,師兄已經徹底入魔,再無回頭可能。
當他來到劍塚最重要的地方,後面的小山,葬劍山。
發覺眾多名家的劍,都已經失去了靈性,顯然是被劍魔吸取走了。
劍塚得名,便因為這葬劍山。
上面將近三千把絕世好劍,主人都曾是修行界得道高手。
而其中還有很多是各個門派放在這裡保存,用葬劍山的劍氣滋養寶劍。
可是現在,數千把劍,已經全部靈氣盡失。
“師兄,你造孽啊。”張放感覺比禦劍十萬八千裡都疲憊。
就在此時。
張放四周魔氣四溢,將葬劍山給包裹起來。
然而接下來並沒有劍魔的身影。
這裡已經不是該待的地方了,魔氣已經入侵。
他飛身離去,卻發現,依然在原地停留。
“中計了。”他想到當年那個漫長的下午,他將師兄困在煉魔陣裡的情景。
何其相似。
自己太蠢了,料想劍魔剛衝出煉魔禁製大陣,無論如何也沒有能力將葬劍山的劍氣全部吸取。
所以,剛才他到的根本就不是葬劍山。
而是劍魔的魔陣幻境中。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衝出劍魔的幻境。
“看來劍魔來到劍塚,就已經猜到我會第一時間趕來,才設置這種魔陣拖住我,而他現在應該已經去往清風山,或者是百龍谷,”
“師兄睚眥必報,肯定是因為清風山徐飄和百龍谷的龍鱗,去屠戮人家宗門。”
……
一個月前。
蠻荒之地,有個身穿黑色袍子,拄著一根彎曲怪異法杖的人,站在一片空地上。
右手五指彎曲,伸向地面。
前方碎石塵土被吸取而飛。
很快,地面出現一個銘刻了眾多字跡的石板,板子上字跡泛著金光。
穿黑袍子那人蹲下身子,背影顯得枯槁單薄,被蠻荒大地的獵風一吹,黑袍子呼呼作響。
他伸出如同他身軀一般乾枯的手掌,在石板上輕輕一拂。
上面泛著金芒的字跡,瞬間暗淡下來。
隨之地下傳出恐怖的厲叫。
大量的黑紅色氣體衝破石板,在黑袍人面前如同一道詭異光柱,刺向天空。
氣息消散。
黑袍子面前出現一個冷面男人,雙眼血紅,唇齒發黑。
“劍魔,”黑袍子聲音嘶啞:“救你出來,你如何報答。”
“你救我出來,難道不是希望我殺掉你?”被劍仙張放禁錮了三十六年的劍魔,沉聲說道。
“那你要有這個本事,”黑袍子冷笑兩聲,輕輕按在劍魔肩頭,說道:“我給你復仇的機會,但是你要忠誠於陰陽王,而我,只是他的使者,”
“現在陰陽城裡,剛好缺個陰陽鎖魂官,等你報了仇,便來北陰山找我,”
“到時候有無數的魂魄供你修煉,豈不快樂。”
黑袍子的手上似乎有無窮的陰寒氣息,不斷注入劍魔體內。
劍魔經歷了煉魔大陣折磨三十六載,實力不濟,但是黑袍子竟然主動傳送邪氣給他,讓他恢復了小半的實力。
說明黑袍子是可以利用的。
“好,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要滅掉三個宗門,到時候自然會去北陰山找你,但你的承諾,可千萬別忘了,我現在對魂魄很感興趣,”
“如果你不守諾言,等我屠了清風山和百龍谷,收拾了我那個愚蠢的師弟之後,你可能奈何不了我了。”
劍魔聲音在蠻荒之地飄蕩。
“哼,走吧。”黑袍子轉身離去。
北風呼嘯,蠻荒大地的夏日極熱,冬日極冷,便是春暖花開時候,也冷煞個人。
一塊暗沉的金屬牌匾落在地上,上面寫著三個大字:除魔觀。
然後一隻毫無血色的腳踏在上面,將其震得粉碎成塵。
那是劍魔的腳,他跟著黑袍子,走向大安國方向,片刻便消失在蠻荒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