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卯時剛過,天才放亮。
十年一度的道盟大典就要開始。
道盟大典的正式開始是在辰時,以屠龍祭祀開場。
所以這個時候,來自四面八方的各個門派的人,有些排面的就上了靈虛山,普通門派就在山下城中娛樂,也有很多人尚在路上。
只等到快到辰時時候才上山。
靈虛山是道盟的盟主,只是近些年來口碑不好,今年很多門派都不來了,比如神兵川和流溪閣就是典型代表。
但這也不妨礙道盟大典的熱鬧,總有人願意來抱大腿。
誰都知道,每次道盟大典都有不少好處。
單說屠龍祭祀,那可不是普通龍,而是三尾龍魚家族過了化形期的金龍,全身都是寶。
小門派來了,弄幾片金龍鱗回去泡酒喝,也是不錯的。
山下的城叫靈虛城,是因為靈虛山的名號來定的,過去歲月裡,也得到了不少靈虛山的庇佑,妖獸基本上都不會來犯案。
這幾天靈虛城裡極為熱鬧,尤其客棧酒肆勾欄,更是漲價漲得離譜。
余安安走在城裡,謹慎地看向四周。
自從喝了離塵觀陸道長給的‘六個核桃’,她的記憶力好了很多,從前的往事也一幕幕記起來。
她將陸北送的鯉魚躍龍門年畫放在一個木匣子裡,視若珍寶。
這麽早的時間,大街上罕見地人來人往,很多修士都拿著各類古怪法器,因此她的裝扮也並不惹人注意。
走到一處小酒肆,一樓是吃飯的場所,她剛好有些餓了,便走了進去。
一路小心行走,粒米未進,確實需要吃點東西。
裡面已經快坐滿人,她尋到一個位置很差的角落,剛好一個人座下。
小二服務周到,快步走過來。
“客官吃點什麽?”
“隨便來幾樣素菜,兩個饅頭,一壺茶。”余安安說道。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小跑離去。
周圍的人有些吵鬧,余安安覺得這樣很好,頗有安全感。
她一個三尾龍魚,混入大門派聚集的靈虛城裡,其實是很危險的舉動。
但是沒辦法,他父親正在靈虛山上,等辰時的時候,就要被當眾屠宰,然後血肉分給眾人。
或許這個大堂裡,就有一些人奔著龍鱗來的。
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去做。
只是離塵山的高人已經指點過他,讓他回家,而父親就是她唯一的家,回家便是回到父親身邊。
可是道盟大典即將開始,不說來自各地的門派,只是靈虛山的高手,隨便出來幾個,就能將她打敗。
可事已至此,總要去嘗試。
高人贈送的畫卷,裡面有一條鯉魚,那或許象征了三尾龍魚,其中的玄妙,暫時還沒有破解。
但是不管有沒有什麽轉機,至少這趟靈虛山,她是一定要去的,哪怕死,也要讓世人知道,三尾龍魚家族,不再是那個‘有恩必報,有仇必躲’的族類了。
正在給自己打氣的時候,店小二端著餐盤,放下了三樣青菜,胡蘿卜茄子苦瓜,又放下一疊子,裡面裝了兩個饅頭,還有一壺正熱的茶水。
“客官慢用。”店小二在余安安感謝的笑容裡退去。
她從筷筒裡挑出兩根筷子,開始吃飯。
“小二,上好的酒水,最好的肉,給爺們上來。”大堂裡進來一夥人,看樣子是修行者,
都背著刀劍法器。 一個光頭壯漢,一個彩衣姑娘,一個八字胡瘦子。
小二聞言,連忙小跑過來:“幾位爺,早上要不要吃點清淡的,小店包子油條湯面都有。”
“甭廢話,老子急行幾天幾夜,肚子裡缺油水,有好吃的盡管上,少不了你們錢。”有位身材壯碩,光頭的漢子嚷嚷道。
他嗓門比較大,看樣子頗有道行,周圍的食客也不想惹麻煩,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便悶頭吃自己的飯。
小二聽罷,隻好點頭離去,這種人惹不起,本事不是特別大,但是狂傲地很,格局也小,願意跟小角色計較。
當然,遇見大能,也不敢這麽放肆。
“今年的道盟大典,不知道有什麽大事發生。”八字胡瘦子開口說話,聲音比光頭漢子小了不少。
“先不管有什麽大事,只要在屠龍祭祀上多弄點龍血龍肉龍鱗,咱們凌天派便不算白來。”光頭漢子說道。
“距離辰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咱們要不要提早上山,搶個好位置。”彩衣女子想快點上山。
“不慌,師妹,你是第一次參加道盟大典,那屠龍祭祀準時的很,就在辰時,毫無偏差,”
“當辰時一到,靈虛山的高手,便手握屠龍刀,照著那大金龍的肚子就開膛……”
“話說那麽大的金龍,如果用炭火來烤,味道肯定很不錯。”
光頭漢子好像很了解屠龍祭祀,應該是上次見過,說的有聲有色。
說話的內容吸引了旁邊的很多修士,都側耳聆聽。
但是余安安聽在耳中,難過在心中。
那幫邊說邊笑的人,說的卻是屠戮她們龍魚家族的事情,想到自己的家族每十年都要被道盟抓一條化形的金龍屠宰,心中悲憤交加。
可也只能忍耐在心中,現在這種環境,容不得她有半點差池。
一旦因為一些小事而暴怒傷人,與人爭執,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就算這處小店裡沒有高手,她能僥幸傷了光頭一行人, 但是再想混入人群去救父親,就更加艱難。
關鍵時候,凡事都要忍。
可是到了嘴邊的飯菜,卻無論如何都吃不下去了。
余安安放下已經夾了茄子的筷子,右手緊緊捏著一個饅頭,身體都有些發顫。
倒一杯茶水喝下,留下一角銀子結帳。
起身往外走,剛好小二端著光頭客人們的飯菜過來,她便嘟起嘴巴,吐出幾個透明的氣泡。
氣泡不易察覺地落入菜肴中。
那是她的術法,泡泡有毒。
小二放下飯菜,便去收拾余安安桌面,看著離去姑娘身影,再看看桌子上沒有動過的飯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好在他在靈虛城招待過多年客人,什麽古怪的人都有,這種點了飯菜不吃飯菜的人,也算不上頂尖奇葩。
等凌天派三個人吃飽喝足,去往靈虛山上的時候,正要禦器飛走時候。
余安安走了過來。
“三位吃好了。”
“吃好了,你是誰?”彩衣女子警惕問道。
“你們不認識我,不過你們現在心裡惦記的金龍,是我爹。”余安安平靜說道。
“……”
三人正要動手提防,不料余安安卻說了一個破字。
凌天派的三個人,便感覺肚子裡有無數的氣泡生成,越來越脹,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只能看到那個黃衣女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著三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