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時候會讓人覺得煩躁。
已經兩個星期過去了,失憶症前女友所帶來的風波卻依然沒有消失,讓鄭亦睡覺都不得安穩。甚至有時候還能看到門口和後門的小窗還有人對著鄭亦指指點點,“那個就是‘失憶症事件’的男主角!”仿佛自己變成了某個人形的稀有動物一樣。
又有時候,平常那些都不和鄭亦說話的人,甚至會叫自己周末一起去喝酒,好像他是什麽重要人物一樣。
這一切都讓鄭亦無法理解。
這種時候鄭亦總會望向窗外,盡管知道班裡和班外的視線都聚焦在自己的後腦杓上,估計是想透過後腦杓研究出鄭亦的大腦構造。但鄭亦知道這些目光遲早都會消失的,就像外邊一成不變的藍天白雲還有青山,或者是偶爾空蕩偶爾閑散的人群三三兩兩。這個世界是很難理解的,鄭亦曾用假如和如果來嘗試著理解,但這都沒什麽用,他沒法對這個世界定義,所以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適應著這個世界。
因為鄭亦的存在,高三(4)班火了,“情聖鄭亦”成了很多人對他的稱呼,“追憶失憶前女友!”“高中驚現情場浪子!”“我與失憶症女友的前世今生。”等爛梗已經在校友群和貼吧裡發酵了很長時間。
而在校園裡,最常見的一種打招呼方式變成了,“今天你失憶了嗎?”
但鄭亦並沒有關注這些,他甚至也沒有加進校友群和班級的私聊群,學校裡他唯一能做的是走到他的座位前,然後趴下睡覺,在鄭亦前後左右的那一塊地方仿佛是班裡的一塊禁區,好像走過去就會被鄭亦的怠惰氣息所影響。
最近這段時間,鄭亦再也沒有心情放學陪著高湛坐在校門口了。
因為剛坐下來,就會被拍照,盡管學校有著許多禁令禁止帶手機,但其實高中生哪能沒有手機來上學呢?所以這條並沒起作用的禁令讓鄭亦在放學後又再次成了珍稀動物。
同樣的回家路,沿著中路一直走,到了廣場中段再向右拐,這也是曾經和她走過的道路。避開學生比較多的廣場成了鄭亦唯一的選擇,東三路因為街道和人行道都比較窄,道路兩邊的建築也密密麻麻的緣故,所以陽光只會在清晨和黃昏的時候照進這條街道。
因為這場風波所帶來的影響,讓鄭亦每一步都走的無比艱難,這條道路上的回憶讓鄭亦幾乎都要倒下,倒在這片陰影裡。本來打算走到東三路盡頭再往東二路走的鄭亦,因為這份回憶的沉重,不得不從東三路小區的小路穿到了濱河路上。那透不過氣的感覺總算有了些緩解。
“正義哥!”一個嗓音嘶啞的男聲從後面響起。
看了半天,鄭亦才看出身後那個走向他的人是紀廣堅,“你怎這麽胖了?”
“至於嗎?一見面就戳我痛處。”紀廣堅捶了下鄭亦的肩膀。
“你怎從這出來的?”鄭亦有些納悶。
“打台球呢!”紀廣堅比劃著打台球的動作。
看著紀廣堅身上穿著的四中校服,“今天你們學校放假嗎?”
“當然沒有。”兩人邊說邊走著,因為家在同一個方向。
“那這才放學,你哪來的時間打球?”鄭亦顯得更為納悶了。
“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有心思上學?”紀廣堅蠻不在乎的說著。
因為中考的時候,紀廣堅的分數甚至連二中的分數線都沒到,所以不同的學校也成了鄭亦和他很久沒有聯系的緣故,但是側過頭看著這位曾經的好友的改變,
鄭亦還是不甚唏噓。 “你不考大學了?”鄭亦的語氣有點變了,像是在質問一樣。
“還考什麽?”紀廣堅沒在意鄭亦的語氣和眼神,“單招計劃不是有嗎?到哪上學不都一樣的。”
“你……”這種自甘墮落的話讓鄭亦想抓住他的肩膀跟他說些什麽,可是開口第一個字後鄭亦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後來的他,也沒有立場再去說什麽了。
“那時候的事,挺謝謝你的。”紀廣堅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鄭亦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麽事。
但鄭亦從那個抱著頭躺倒哀嚎的聲音察覺到了不對勁,沒等看清臉就喊了聲,“喂!”。
“是你朋友?”王大虎也點了根煙走了過來,站在蹲著的鄭亦旁邊。
“嗯。 ”鄭亦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你們兩還是有種!”這句話是給那兩個吸煙的家夥說的。
王文兵看著對峙的場面,聽著王大虎語氣好像不對,也往這邊走了過來,邊走還邊把書包取了下來,一隻手提著包,一隻手伸進了包裡。
往小巷裡走了幾步,支支吾吾的說著什麽。
“那人不是老虎吧……”
“什麽?”
“猩猩的那個聯手嗎?”
“不會吧。”
“……
盡管那兩人交談的聲音很小,但顯然他們是低估了正常人的聽力,在這邊看著那兩人鬼鬼祟祟交談的幾人都有些無語。
“滾過來!”大虎直接朝著那兩人吼道。
那兩人嘴唇緊閉,表情也變了顏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你們打他幹嘛?”大虎臉上居然還有著微笑,抽著煙的左手撣了撣煙灰。
那兩人沒有回答的意思,其中一人看到了微笑的大虎,還有身後的王文兵放在包裡的那隻手,感覺到情況不太妙,又看了眼這條窄窄的巷子剛好被前面這幾個站著和躺著的家夥給堵死了。想要說些什麽,但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他們打你幹嘛?”是蹲著的鄭亦在問躺倒的紀廣堅。
紀廣堅依然還躺在地上,一隻手扶著頭,另一隻手捂著肚子,身體還在顫抖。
“我說他們為啥打你?”鄭亦再問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的冷冽讓在場的所有人有那麽一瞬,感到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