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怕不是傻了吧！”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某個老師這樣說著。

　　“現在的學生怎麽都這個德性?”似乎是另外一個老師的聲音。

　　“動畫片看多了吧，現在的娃娃怎都這個樣！”周圍的聲音似乎毫不避諱鄭亦這個當事人。

　　“要我說，就應該家長會都說清楚，別讓這些學生成天抱著個手機看個沒完。”一個尖利的聲音說道。

　　“越看越蠢！”鄭亦沒有抬頭，也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說看手機會變蠢，還是在說自己。

　　……不斷的有聲音傳來，盡管是針對自己的，可鄭亦卻不為所動，下意識地習慣已經讓他的靈魂不在此處。

　　“——啪”重物猛然拍打的聲音將鄭亦的魂拉了回來。

　　發出這聲音的是教鞭和辦公桌的合奏，鄭亦猜這個聲音如果用音符來看待的話，應該是休止符，因為整個辦公室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滿臉怒容的英語老師盯著鄭亦，“抬起頭來，看著我！”

　　鄭亦才不想知道這個25歲就更年期的女人會有什麽表情，但還是抬起了頭來。

　　“你還真有種呀！你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有種?”雖然說的不是英語，而且鄭亦也聽得懂，但鄭亦知道自己如果跟她說是因為遺傳，或者是平時鍛煉的結果之類的話，會被當場擊斃，所以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更年期的英語老師從靠著椅子的姿態轉變成了坐起的姿態，用教鞭戳了戳鄭亦的胸口，“你自己說，你做了什麽?”

　　周圍的目光仿佛匯聚了起來，都盯著鄭亦，盡管沒有看也能知道。鄭亦並不想說話，空氣還在逐漸凝固。

　　“說啊！”休止符再次響起，這次是手和辦公桌的演奏。空氣凝固的節奏再次被打亂。

　　“老師我很抱歉，在上個星期的月考，我語文考試的作文寫錯了標題。”鄭亦態度誠懇。

　　但更年期的英語老師並沒有寬大處理的想法，再次用教鞭戳著鄭亦，“你告訴我，你寫了個啥玩意?”

　　周圍有偷著笑的聲音傳來，短暫的猶豫後，鄭亦說道“我的失憶症女友！”

　　“哈哈哈哈！我的天，笑死我了！”“太有才了！”“不行了，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辦公室裡爆發出許多誇張的笑聲。這些笑聲讓鄭亦覺得刺耳，又讓他想到了與之相對另一種笑聲。

　　但是這次即使沒有休止符響起，笑聲也很快消失了，因為英語老師的眼神狠狠掃過了每一個人。

　　鄭亦的目光悄悄看了眼右手邊的那些老師，也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新教師，也就帶了兩年課，怎麽就能鎮得住這幫人?還有那物理老師都帶了20年學生了，你氣勢怎麽能輸給一個小丫頭片子?你可是男人啊！鄭亦真想給他們鳴不平，雖然自己並沒有立場去這麽做。

　　待到一陣沉默後，甚至鄭亦感覺到那邊的幾位老師連呼吸聲都壓低後，英語老師才開始說話，“你怎這麽聰明呢?命題作文是我的家鄉，四個字你擴寫成八個字，你怎麽就這麽能呢?”

　　鄭亦還想說你英語老師管那麽寬幹嘛?這不是語文老師的問題嗎?

　　仿佛猜到了鄭亦在想什麽，“你這都已經不是學習的問題了，你這是思想有問題！”教鞭再次戳了戳鄭亦，這次是腦袋。

　　“老師，我內容寫的是家鄉。”鄭亦罕見的有了反抗，但聲音還是弱弱的。

　　“那是不是因為你的失憶症前女友和你一個家鄉?”更年期英語老師的聲音變了音調，

多了些溫柔，仿佛是姐姐在幫弟弟解決情感問題。但鄭亦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殺機，不禁打了個哆嗦。　　右手邊傳來了“噗嗤”的笑聲，是那種用手捂住嘴卻忍不住的笑意。但很快這聲音也消失了，不用抬頭看鄭亦也知道有兩道危險的光掃射了那邊。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只有英語老師的辦公桌在門口這邊，其他的五六張辦公桌全都擠在了房間的另一側。

　　“我都不想管你了！”事實上你早就這麽做了，鄭亦內心腹誹著。

　　“但你爸爸媽媽把你送到這不是看你變成這鬼樣子的。”鄭亦不知道鬼樣子是在說自己並不帥氣嗎?原來每年過年大家都擔心地長得醜會被歧視嗎這個問題真的需要正視！

　　“你對得起你爸媽嗎?”一頓說教後開始提到爸媽，這是英語老師的殺手鐧，每當這個時候學生的心理防線就會崩塌，甚至開始哭起來。

　　“我沒有父母，只有母親，他們離婚了。”這是鄭亦印象中第二次說到這事，盡管鄭亦並不想把自己的不堪歸結在這個原因上，也不想讓別人這樣認為，他痛恨那種憐憫的眼神，好像自己的不幸是因為家庭的不幸所導致的。但就這一點，他必須強調。

　　右手邊的聲音又多出了吸氣聲。

　　“所以你是個沒教養的雜種是嗎?”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空氣在氣態和固態的相互轉換中，又變成了液態，將所有的人和發出聲音融化在其中。

　　鄭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抬起頭來，盯著英語老師的眼睛。

　　他地注視並沒有什麽情緒，僅僅是盯著。

　　——氣氛刹那間變得劍拔弩張，隨時會演變成激烈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