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區的晚上是冷寂的。
這裡的人們從事的大多是最苦最累的工作,收入卻很微薄,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每天早睡也只是為了第二天能提起些精神繼續繁重的工作罷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衣食無憂,畢竟家庭的重擔總歸是不能逃避的。
卡洛斯和伯納隱藏在暗處看著突然出現在院子中的三個人。
“就是這裡,這裡是最後一處了,趕緊的,把痕跡清理乾淨,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說話的正是三人中的領頭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像是在放哨。
進來的兩人開始在空氣中噴灑一種液體。
從卡洛斯的角度看這液體無色無味,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那兩人噴灑過後還拿出和伯納使用的那種用於測試DP的粉末一樣的東西進行了一次測試。
確認沒有特別反應產生後才匯合院口的領頭者一同離開。
卡洛斯藏在垃圾堆中目睹全程,在三人離開後才松了一口氣。
正準備開口說話,就發現伯納還保持著隱蔽的姿態沒有任何動靜。
卡洛斯心下一驚,趕忙收起松懈。
就這樣又靜靜的等待了十多分鍾,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院落中。
那黑影四處看了看,確認真的沒有人之後才離開。
伯納的身子翻動從垃圾堆中走出,揮手招呼身後的卡洛斯先離開院子再說。
保不齊那幫人還會回來查看。
兩人並未走太遠,而是回到了院子外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處。
如果亂跑的話反而有可能和那三人撞上。
“這麽謹慎,有些不好辦啊。”
伯納坐在地上摸著下巴。
卡洛斯同樣覺得棘手。
從最後一人悄無聲息出現的手段來看對手的實力肯定不是他們區區兩個低階超凡者能應付的。
伯納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了,今天就這樣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反正真相差不多也搞清楚了,再多的我們也做不了。”
卡洛斯低垂著頭,跟在伯納身後向貧民區外走去。
就像伯納說的那樣。
如果事實真的和他們看到的一樣的話,這種事就已經完全超出了二人的能力范圍。
只能是上報之後看看上面的反應,希望官方能重視一些。
上面要是不願意為此耗費精力,一句話就能把他們打發了,更別想有什麽後續。
但卡洛斯卻陷入了深深的低落情緒中。
從小到大卡洛斯都以積極的心態生活著。
自記事起媽媽就是為卡洛斯遮風擋雨的大樹。
當媽媽不在的時候又有尤威爾叔叔替他遮風擋雨。
即使是最崩潰的時候也有蘇珊嬤嬤和瑪格麗特院長那樣的人出現在卡洛斯的身邊。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他尚未被現實的殘酷所侵蝕,還保留著對美好的憧憬。
但此刻卡洛斯卻陷入了自己給自己編織的陷阱中。
那是親眼見證卻又無能為力的挫敗,是現實對過去塑造的稚嫩的觀念的否認。
曾經的卡洛斯難以想象貧民區的存在。
即使是在科特西城中都沒有這種地方,甚至在村子裡的生活看上去都要比這裡幸福百倍。
無論是人口販賣還是DP交易都超乎卡洛斯的想象。
這種東西難道不應該被完全禁止麽。
伯納看著陷入了掙扎的卡洛斯,
倒是沒想到卡洛斯還有著和辛西婭一樣強的正義感。 可惜辛西婭已經看清了現實,現在也只能自己生悶氣,你又要到什麽才能看透呢。
就這樣一路出了貧民區,卡洛斯仍舊在糾結著。
伯納歎了一口氣。
“現實擺在你面前,就算與你的幻想不符,他也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如果真的糾結於那種不真實的衝突的話,不如親自動手去改變它。
畢竟你也看不慣它不是麽?”
伯納的話並沒有什麽深刻的哲理,他也不是什麽看透生死的哲學家。
他只是比卡洛斯大了兩歲,所以經歷了更多。
再加上特殊的生長環境也迫使伯納更早的懂得了這個道理。
但這話傳入卡洛斯的耳中卻不啻於劃破黑暗的那道閃電。
十四歲的年紀進入中院,現在還不到十五歲的卡洛斯破除了自己的第二道心之障壁。
卡洛斯恍惚間露出釋然的神色。
是啊,就像伯納說的那樣,想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就算是不一樣現在的自己有能力去改變什麽麽。
既然難以接受這種地方的存在那就讓自己強大到可以改變這些的地步。
不像是辛西婭那樣被現實所擊倒,卡洛斯天生的堅韌意志讓他不會輕言放棄。
現在做不到的事那就等以後。
親手改變它,改變這些在卡洛斯看來極為荒謬的現實。
當卡洛斯和伯納兩人回到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卡洛斯和伯納道別後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宿舍休息去了。
伯納目送卡洛斯離開。
“靠,忘了把蔽身符要回來了。”
伯納一拍腦袋才想起來。
“算了。”
伯納沒有回到宿舍,而是又出了學校攔下一輛馬車離開。
已經沒有人的道路上除了偶爾經過的馬車外就只有幾個醉鬼找不到家。
馬車所走的道路逐漸寬闊,兩側的房屋也越來越華麗。
“先生,前面的地方馬車不能走了。”
伯納回過神來,隨手拿出兩倍車錢拋給車夫下了馬車,車夫連聲道謝。
伯納沒有在意,走向前面豪華的富人區的守衛處。
“站住!身份證明!”
伯納拿出一張精美的身份卡遞給守衛。
守衛核對之後恭敬的將身份卡遞回。
“抱歉,伯納少爺,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伯納擺了擺手沒有說話,直接走了進去。
這裡都是獨棟的別墅,居住的都是在科特權勢滔天的人物。
卡洛斯來到一棟相當豪華的別墅旁,躊躇了一會,還是將身份卡按在了大門的識別法陣上。
隨著輕微的齒輪轉動聲響起,大門打開。
伯納先是將腦袋探進去看了看情況,發現沒有人之後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穿過庭院的伯納本想悄悄進到屋內,沒想到門卻自己打開了。
“少爺,老爺還在書房,您隨時可以過去。”
看著面前的管家,伯納苦笑。
“麻煩您了,理查德爺爺。”
管家在維金斯家已經當了四十年管家,和伯納的爺爺同輩,到伯納這裡已經是第三代人了。
伯納長大的過程中見到理查德的次數遠多於自己的父母,因此伯納和管家理查德的感情很好。
“這是什麽話,哪有回自己家還要感謝的。”
說著就將伯納推到了屋內。
“食物已經備好,房間也準備妥當。
不過您還是先去見老爺比較好,畢竟已經三個多月沒見了。”
伯納本就是有事才會回家。
當初負氣出走進入科特中院後與自己的父親產生了隔閡後離家出走後,伯納就很少回家。
就算是今年開學時在家待了一段時間伯納也很少見到自己的父親。
畢竟,伯納的父親——阿道爾·維金斯,科特行省政務總院常務廳副廳長的工作實在是太繁忙了。
管家將卡洛斯推進了書房後輕聲將房門閉上。
阿道爾還伏在桌案上處理公務,對於他來說工作到這個時候是常有的事。
伯納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是坐到了阿道爾對面的椅子上等待著。
伯納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
難道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男人先說話對自己來說也是一種勝利麽。
也許吧。
時間在慢慢流逝,伯納並沒有什麽不耐的情緒。
他了解對面的男人,他真的只是太忙了而已。
隨著最後一份文件從桌面上被取走,阿道爾終於完成了今天的政務。
不對,應該說是昨天了。
阿道爾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伯納。
作為自己唯一的孩子說不重視是假的,甚至可以說有些溺愛。
不然也不會縱容他留在科特中院學習,做出這種幾乎可以說是自毀前程的行為。
科特真的太落後了,即使自己在科特身居高位阿道爾也是這個看法。
不但任由伯納胡鬧了兩年多,而且暗中不知道讓管家照看了多少次。
不過即使如此,這位位高權重的男人也沒有太多情緒表露在面上。
“怎麽這麽晚想起來回家了。”
伯納眼神有些遊離。
當初確實是他太過固執所以忽略了這最為親近的人的感情。
不過這次來是真的有正事,伯納也顧不上為過去的事懺悔。
“有正經事,事關貧民區的存亡。”
阿道爾皺眉,這種話怎麽可以輕易說出口,出去獨立了兩年怎麽還是這種水平。
不過阿道爾並未打斷伯納。
“我因為一些事情今晚上在貧民區暗查,發現有一些人在清理DP的殘留痕跡。”
“被發現了麽?”
伯納一怔,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先問出這個問題。
“沒有。”
“嗯。”
伯納不明所以,隻好繼續說下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重述了一遍。
阿道爾保持著雙手撐著下巴的動作沒有變,似乎是在思考。
伯納說完後看著沉思的阿道爾沒有說話。
“也就是說你用一種失誤率極高的非法物質檢測結果來證明DP的存在並且起訴某一勢力正在貧民區中用平民作為新型DP的試驗品麽。”
聽著父親平靜的語氣,伯納歎了口氣。
果然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樣根本不會有任何進展。
“那人口買賣呢,然後還有高利貸和可能出現的綁架殺人滅口,這總可以管一管吧。”
阿道爾微微點頭。
“確實,這些可以作為巡查局進入貧民區巡察的理由,但我不認為會有什麽結果。”
伯納氣急。
“那難道就什麽都不做了麽?”
阿道爾看著面前的伯納,他了解自己的孩子。
生性薄涼的他雖然總是用大大咧咧的表現來掩飾內心,但當初的他終究是一個有些過於自我的孩子。
竟然產生了這麽大的轉變麽,看來當初放他出去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杜拉如果知道的話也會欣慰的吧。
“我會親自簽發下令巡查局重視此事,但你不得再插手。
貧民區也不可以去,否則這件事我不會再管。”
伯納有些不甘心,他還是更想親自去查出些什麽。
說給卡洛斯的話何嘗不是他在得到慘痛教訓之後才悟出的道理。
但話已至此,伯納能明白父親的意思。
如果自己繼續插手的話萬一被發現了,這件事的性質就從公事公辦變成了公器私用。
自己的父親競爭對手並不少,自己摻和進去只會留下把柄。
“我明白了。”
伯納沉默良久,還是答應了阿道爾的要求。
之後伯納也沒再和阿道爾說話,而是直接離開了書房。
管家理查德已經等在書房門口,無論談話是否愉快都要把少爺留下住一晚才行。
阿道爾微微偏頭看著伯納離開了書房。
“真是長不大的孩子啊。”
陌生的聲音從阿道爾身後傳來,一道黑影出現。
“既然聽到了,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
“明白,我會去貧民區監視羅薩家族的勢力,雖然我並不覺得他們有膽量沾染DP。
吉列莫·羅薩作為這一代的家主和前幾代的酒囊飯袋不同。”
阿道爾收回目光。
“我也這樣認為,但我的兒子我還是信得過的。
雖然羅薩家族還沒有墮落到這種程度,後面的家夥可就不一定了。”
半眯著眼的阿道爾沒了和伯納待在一起時的平淡與和藹。
鐵血執政的堅定擁護者,上任後鐵腕整合主城內家族勢力,大力推進貧民區改革的阿道爾·維金斯,怎麽可能是軟弱之人。
手握諸多力量,同時還掌握著大量伯納並不知曉的機密情報。
阿道爾比伯納看的更清楚,也更長遠。
“按照伯納的說法,那幾個處理現場的應該是那邊的人。”
“我會暗中探查的,說不定能把他們揪出來。”
“真要是好找之前幾次早就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你去貧民區暗查重點放在那幾個出現異狀的平民身上。
不要打草驚蛇,這次也許有希望抓到他們的破綻。”
“明白。”
阿道爾來到窗前。
今天的夜色很美,月光灑落在庭院中,阿道爾看著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吉列莫·羅薩的能力很不錯,明天只要弄出點兒動靜應該就能反應過來。
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魄力。
不過機會只有一次,時間也不等人。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也隻好幫你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