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出現‘逆湧’?因為異化生物繁殖的太快太多了。

　　——但不這麽做，它們根本不可能在進化之國生存下去。

　　“進化之國，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殘酷的地方。”面對他的疑問，艾瑪看了許慎一眼，語氣詭異:“遠比你所知道的那一小部分要殘酷的多。”

　　雖然是個能和大變升者打的有來有回的猛士，但回憶起她在進化之國中的見聞時，艾瑪依然心有余悸。那是一種能夠讓正常人打心底裡感到恐懼的冰冷與漠然，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明白。

　　“我舉個例子吧，”下意識地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艾瑪十指緊扣，“那是我第三次進行‘下潛’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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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對於一支已經有了多次經驗的深潛小隊而言，‘下潛’的過程依然充滿了危險。這危險不僅來自隧道外遊蕩的異化生物，同時也來自深潛小隊的隊員本身。

　　從錨點開始的前三分之一段路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在這個深度上，虛空環境相對來說還比較‘乾淨’，而且偶爾還有可能遇到開采礦石的虛空風帆船。

　　但下潛的後半段則不同。虛空與‘繭’之間的界限逐漸模糊，從這裡開始，異化生物大量出現並試圖突破隧道外壁。同時，來自於神祇的汙染也開始逐漸顯露端倪。

　　狩法槍騎兵艾瑪·伍茲站在隊伍的最後方，面無表情。

　　作為隊伍中精神抗性最高的一人，她的職責之一就是監控隊員的精神狀態，並在發現異常的第一時間將之控制。如果情況緊急，她甚至可以不經申請直接進行徹底銷毀處理。

　　幸運的是，這一次的下潛依然是有驚無險。熬過了格外漫長的半小時之後，小隊一行九人抵達了‘界限’最為模糊的區域，並順利通過，進入了進化之國。

　　已經有了兩次潛入經歷的艾瑪並未放松警惕，神祇的意志造就了遍布整個‘新世界’的無形之霧。空氣、水源、土壤，乃至於所有動植物中都存在著名為‘進化之血’的不明物質。

　　‘進化之血’賦予了‘新世界’中生命無限的進化可能性，但對於來自國度的他們，這就是足以致命的汙染。

　　每一次潛入的落點並不是固定的，這一次他們的落點就是一處峽谷外圍。

　　黑黝黝的肥沃泥土松軟且富有彈性，偶爾還會蠕動著噴出一兩股熾熱煙霧又或泥漿。即使隔著全封閉式防護服，依然能夠感覺到令人作嘔的粘稠與滑膩。

　　開局不利。

　　他們落到了一隻泥海鰩背上。

　　泥海鰩這種完全違背了正常生物理論的怪異之物只有可能出現在神祇們的‘新世界’中。土壤與岩層，乃至於岩漿，對於這種近乎神話生命的個體來說與海水無異。

　　有記錄最大體型的泥海鰩佔地面積甚至超過了一千三百平方公裡，堪比舊地球時代的某些小國家。

　　而對於深潛小隊而言，泥海鰩的出現意味著他們很快就會遭遇那些與這龐然大物共生的異化生物。更糟糕的是，泥海鰩一般都只會在進化之國外圍遊蕩，極少進入他們任務目標所在的內圈。

　　好在他們的運氣不錯，遇到了一支‘正常’的巡邏隊。

　　由於‘用進廢退’與‘獲得性遺傳’這兩大鐵則的存在，進化之國裡基本上找不出多少外形正常的個體。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進化’過程中，幾乎每個生命個體多多少少都變得有些畸形。

　　艾瑪他們遇到的就是一支由迅足氏族成員組成的巡邏隊。

　　這是些長著大長腿，腿毛茂盛如雜草，腳掌寬大且帶著氣墊結構，就算普普通通走路都快逾奔馬的人——考慮到除了下肢之外，他們至少還有個人樣，姑且先稱之為人類。

　　“……這一類氏族的地位普遍比較低，因為他們既不夠強大，也不夠美麗。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進化之國最終的目的是進化出一具有史以來最完美的軀殼。沒有?那你現在知道了。”

　　正因此，像迅足氏族這樣的群體只能承擔外圍巡邏隊這種沒什麽油水的職務，而且還要承受上級氏族的壓榨。

　　輕松殺光了這支巡邏隊，並通過喚醒亡靈及支配亡靈控制住他們，深潛小隊用聚合材料外殼偽裝成被巡邏隊捕獲的‘肉畜’，成功混進了內圈。

　　那是大變升者管理的區域，一切‘進化’的可能性都被催化到了極致。

　　艾瑪回憶著那噩夢地獄一般的場景，夢囈般低聲述說著:“我們被裝在籠子裡送進肉食加工廠，整座城市防衛力量最薄弱的地方。那是一個露天車間，流水線的傳送帶很高，剛好可以遠遠看到城市裡最熱鬧的那幾條街道。前後的籠子裡裝著的都是一些純粹的……肉塊，它們是這座城市中居民繁衍行為的副產品，沒有靈魂，沒有知性，大腦完全只是擺設，呼吸與吞咽是它們僅存的本能。過於臃腫的身軀讓它們只能癱在籠子裡， 發出無意識的喘息聲。

　　防護服自帶的設備讓我們能夠清楚的觀察到發生在街道上的一切。其實我挺後悔當時看的那麽仔細，以至於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忘記。

　　在高度活性化的進化之血影響下，走在街道上的每一個生物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異。那種場景對於我們這些具備正常審美觀的人來說無異於毀滅性的酷刑。”

　　但那依然是可以通過意志與技術手段克服的困難。

　　“有一個……人，大概是過於頻繁的變異讓他的身體崩潰了吧，就那麽在我們的注視中融化成一地……肉湯。

　　但他還活著。

　　然後他就被吃掉了。”

　　又是一個深呼吸，艾瑪輕輕搖頭:“作為進化的失敗者，他存在的意義只剩下為其它個體提供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營養，以及驗證了某些途徑的錯誤，僅此而已。

　　真正讓我打心底裡覺得恐怖的是，無論是被吃還是吃的一方，他們都視這一切為理所當然。他們不是蒙昧無知的野獸，他們是與我們有著同一起源，同樣血脈的人類，是有著高度發達文明的人類。”

　　“但我發現，他們已經變成了野獸。”

　　“我有一個問題。”許慎打斷了她的回憶。

　　“嗯?”

　　“像這些變異體，我是說，因為身體變異而掌握了某些特殊力量的，難道不算是超凡者嗎?”

　　“當然不算。最多最多，它們只是一群有著一定智慧的變異野獸。”

　　“記住，它們只能是野獸。”